第29章 你生氣時最像她
可是回不到從前了。
李承赫跨步而來,他的衣襟掠過那長廊上的雕花立柱,他的眉眼溫柔似舊時,可他看她,不是在看她。
而環佩,發間染白,麵色冷肅,望向她的視線,隻有餘恨。
“怎麽樣,喜歡嗎?”
李承赫擦去她眼角的淚意。
“這是你從前在江南院落裏的格局,沒想到環佩如此貼心,竟然布置的一模一樣。”
“你該好好謝謝環佩。”
一旁跟來的環佩,冷笑一聲。
她如今算是開了眼了。
有人假扮小姐,竟能假扮的惟妙惟肖。
連情緒都能偽裝出來。
那兩滴淚,是鱷魚的淚嗎?
她把冷笑聲收起來,“姑爺的吩咐,環佩定然照辦。”
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不過是李承赫惦念著謝府舊情才讓她掌家,可她既掌了家,自小夫人老爺還有小姐的教導,她都記在心裏頭呢。
令行禁止、說到做到。
絕不會因為個人私情陽奉陰違。
她隻是代主子掌家,這家,不是她的。
環佩招了招手,令下人將那備好的兩箱衣服也抬上來。
箱籠打開,各樣明豔、珍稀的衣裙首飾,幾乎將眾人的眼睛都晃花。
李承赫將最上麵那件錦繡百花披風取出來,用銀絲繪了數朵芍藥,鍛光流動,明豔攝人。
他遞給謝綰,溫柔地說,“你從前最愛這這顏色的披風,你試試。”
謝綰看著那遞來的衣裙,又掃了掃那箱子裏各色驚豔的發簪首飾、繡裙披風,整個人緩緩變得僵硬起來。
不是的。
這些確實是她從前最愛的衣裙。
可如今。
她喜歡青色、喜歡白色、喜歡灰色。
她討厭這些靚麗的顏色。
她的失神,落在環佩眼中,便是鐵證。
裝不下去了吧?暴露本性了吧?你連喜歡的東西都跟我們小姐不一樣,你還這替身扮演的也太不合格了吧!
環佩冷笑一聲,奪過那披風,幾步上前,披在謝綰身上。
正準備冷嘲熱諷時,待看到穿著披風的謝綰,看到那如記憶中一般無二的五官,那一模一樣的身段,那彎眉、杏眼、嬌嫩的紅唇,就連淺淡的幾不可現的酒窩,都長在同一個位置。
“小姐……”
她恍惚的聲音,脫口而出。
對麵也喚了她一聲,“環佩姐姐……”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環佩和那少女的眸光對視。
心,重重沉下。
什麽都一樣,偏偏眼神不一樣。
她自嘲一聲,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連告退的話都不願講了,匆匆離開,奔回自己的院落中,踉踉蹌蹌。
直到她坐在那黃銅鏡前,看著自己鬢角的蒼白時,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都是假的。
十年了,她都已經老成這樣了,小姐怎麽可能還是……當年模樣。
……
環佩的離開,並未起什麽波瀾。
起碼在李承赫這裏,沒有任何影響。
謝綰抬手準備將衣裙褪去時,他幾步上前,幫她將綁帶耐心係住。
在她耳邊輕聲道:“別取。”
“這樣好看。”
他牽著她的手,為她講著殿內每一處的布置。
“這個梳妝台樣式,京城的匠人打不出來,如果去揚州請匠人,來回又得幾個月的腳程。”
“後來孤想起安國公家中似乎娶過一位江南的兒媳,便差人去她的嫁妝中找,果然找到了一模一樣的。”
“隻是邊角上的寶石有些脫落,便換上了你最愛的紅寶石。”
“還有這全身的琉璃鏡,也是南洋漂過來的珍品。”
“你的院裏又請了兩個揚州的廚娘,待會兒你嚐嚐她們的手藝如何,若不滿意,孤再去揚州給你尋。”
……
樁樁件件,衣食住行,他皆安排的妥妥當當。
可他每說一處,她的心就涼一瞬,到最後沉入穀底。
怕他不記得她,又怕他太記得她。
謝綰覺得自己很矛盾。
所以當李承赫在午後執筆過來,要為她點繪那褪色的蝴蝶時。
她忍不住冷嘲熱諷,“李承赫,你何必這樣麻煩,京南有那擅長刺繪的師傅,你讓他們直接給我紋刺一個便成了。”
李承赫抬眸看她,眸中盡是柔色。
“謝綰,孤不許別人碰你。”
謝綰渾身僵住。
不敢與他對視,別開了臉。
他卻攥過謝綰的下巴,語氣認真:“那日,你跟斐玉珩那一次,僅此一回,若再敢犯,孤決不饒你。”
謝綰冷笑,“怎麽,就許你左擁右抱,不許我出門采花?”
“你的太子側妃半個月後可就進府了,那般溫柔小意,連我都忍不住動心呢。”
他卻語氣疏淡,“你放心。”
“隻要你安穩些,老實些。”
“孤不會碰她們。”
啪——
謝綰奪過他手中的筆砸在地上。
她也不知道那怒火從何而生,就是覺得惱怒又悲哀。
“李承赫!你混蛋!”
他卻看著她笑,眼底盡是寵溺,“對。”
“你生氣時最像……”
……
謝綰本以為這樣壓抑的日子會持續很久。
沒想到李承赫卻突然忙了起來。
早出晚歸,深夜看她時,也不吵醒她,隻為她的鎖骨補上新的色,便匆匆離開了。
環佩將府裏看的極嚴,謝綰從前籠絡的那些狗腿子都跑遠了。
她無奈之下,隻好繼續散財,買通了一些耳目,得到了進來的消息。
原來,皇後被廢了。
在皇後宮中搜出了前朝的巫蠱之術,詛咒的竟然是當今天子,昭和帝一怒之下廢了皇後,將其打入冷宮,奪了淩氏一族的所有官職,將他們幽禁在淩府。
朝堂內外,議論紛紛。
朝中那些站位的黨派們,又開始猶疑起來。
從前,大家都認為李承赫是鐵板釘釘的新皇,可如今這一番操作下來,罪婦之子,即便登位,也會有瑕啊……
與此同時,漠北大捷的消息傳至京城。
帝王大喜,封了三皇子李淵為晉王,令其進京受封。
一石激起千重浪,京中更熱鬧了,就連茶樓之中都不再談論書生佳人的故事,而是變成了前朝九龍奪嫡的奇聞,隱晦著如今的朝局。
夾在這大事中間的,還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是五公主已及笄,陛下為其賜婚,將斐府的公子斐玉珩,賜為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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