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黃雀在後

謝綰跟著那兩個太監,越走越偏。

她停下腳步,不再跟了。

估摸著小順子也該醒了。

待會兒李承赫若找不到她,隻怕要大發脾氣。

跟著太子爺,還怕往後沒有進宮的機會嗎?

況且,此時左右跟鳳儀宮脫不了關係。

想到淩皇後那陰冷的眸光,謝綰總覺得像被一條毒蛇給盤纏上一半,光是回憶,便渾身發寒。

正要轉身離開時,鼻子上被捂了一塊手帕。

接著,有個瘦弱的女子拖著她往暗巷拽去。

謝綰豈能忍?一抬肘就要肘擊那女子時,耳邊傳來一道沙啞的女生。

“謝姑娘,我對你無害,你跟我來……”

謝綰的手肘頓住。

發現那蒙在麵上的手帕,隻是為了讓她不發出聲音,上頭沒有迷藥時,也收斂起幾分狠意。

到了僻靜處,那手帕的主人鬆開她。

她倏然轉身,看見一個五官深刻的嬤嬤,麵色溫和地望著她。

眼底,淡淡的藍芒一閃而過。

是羌族人!

她雖知道此嬤嬤對她沒有惡意,但語氣依舊不善。

“你怎麽知道我姓謝?”

嬤嬤笑著解釋,“太子府裏來了個姓謝的姑娘,宮裏早傳遍了。隻是此謝非彼謝,所以大家都怎麽在意。”

彼謝,就是被抄家滅族的謝吧……

謝綰眼底暈著冷色,“說吧,你讓我過來什麽目的?”

那嬤嬤溫聲勸她,“別跟了,再跟下去就出事了。”

謝綰麵色大變,總覺得眼前這嬤嬤似乎知道很多她苦苦尋找的秘密,“你什麽意思!”

嬤嬤卻不欲再言,遙遙指著那鳳儀宮的方向,“回去吧,宮宴快開始了。”

謝綰擰眉,看著她那傴僂蒼老的背影,總覺得自己麵前像被蒙了一層輕紗一般,距離真相一步之遙,卻怎麽廢力都扯不開。

冷笑一聲,轉身回了鳳儀宮。

第一時間沒叫醒小順子,而是剝了他的衣服套上,又往下巴粘了個痦子後,去了東南方的後廚。

一邁進院中,便聽到有人叫她。

“快!那小太監!幫忙抬一下!”

幾個柴火太監端著一木盆的水,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走來。

打眼一掃,得有個幾十斤。

“這是從北邊景山上頭接的山泉水,陛下最喜歡這滋味,待會兒等陛下來了,那鬆露雲海茶便用這山泉水來泡。”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謝綰抖落出來在養心殿門口攢的那一捧夾竹桃花粉,湊了過去。

手剛搭上,花粉便順了進去。

隨著木盆的顛簸搖晃,那些花粉,漸漸融化入水中……

投完毒,謝綰拍拍屁股就要溜。

沒想到卻看到了一個老熟人……

素心。

淩皇後的頭號狗腿。

素心穿著紫色的褂子,繃著個臉,像誰欠她五百兩銀子似的。

但腳步卻快得不太正常,眼神也有些躲閃。

謝綰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抬腳跟上。

……

一直跟到後院的倉房裏,她才發現素心的懷裏揣了個雙頭鴛鴦的酒壺。

那酒壺的把手處,綁了一條紅色細線,隱在暗處,不仔細看不出來。

謝綰眼刁,一眼便察覺出來。

等那素心鬼鬼祟祟進了倉房,又鬼鬼祟祟出來後,手裏的雙頭鴛鴦酒壺已換了一把。

謝綰冷笑。

合著這素心跟她同行,也過來投毒了。

隻是她投的是讓人昏迷的毒,這素心又投的什麽毒?

……

回到竹林,謝綰換好衣服後,將昏死的小順子搖醒。

他撐著地麵緩緩坐起來,看著入目的一片竹林,兩眼發懵。

他的衣衫,也有些散亂不整。

謝綰陰惻惻地站在他身前,眸光不善地盯著他。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胸口,神色驚恐,“謝,謝姑娘!奴才,奴才是沒根兒的!”

謝綰眼前一黑,想給他一腳。

但還是忍住了。

氣罵道,“早上沒吃飽還是怎麽的?走著走著人就昏了過去,人來人往的也不方便,我就把你拖到這竹林裏頭,還沒來及的叫太醫,你就醒了。”

“醒了就趕緊起來,我急著去恭房呢!”

小順子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

回到內殿時,案前的李承赫長袖微抬,掃了謝綰一眼,眉頭微皺。

總感覺哪裏不一樣?

謝綰幹了大事,心情不錯。

笑著問道,“姐夫,什麽時候開席,我肚子都餓了。”

李承赫眸光晦暗。

一旁的壽月公公急忙衝過來圓場,笑得眼睛眯起來。

“謝姑娘,這邊有些點心和水果,您先嚐嚐墊墊肚子吧。”

謝綰撚著一塊桃花糕墊了墊肚子,看著李承赫身前那高高的一摞文書,問壽月公公。

“有閑書讀嗎?”

壽月公公抬頭看向李承赫。

李承赫深吸一口氣,指著後麵的書架。

“經史子集皆有,你喜歡什麽便讀什麽。”

謝綰嘴角抽了兩下。

她像讀經史子集的人嗎?她能認字就不錯了。

緩緩起身,走向垂簾後的書架,白嫩的指尖在那書脊上慢慢滑過,輕聲嘟囔。

“有沒有什麽才子佳人的故事,落魄書生與狐仙,或者猴子大鬧天宮,或者……”

謝綰手頓在最末的那本書上。

“這本金瓶梅不錯。”

“金色瓶子裏開的梅花嗎?”

“又富貴又清幽,我喜歡。”

她笑眯眯地抽出來,拉了把椅子在李承赫旁邊坐下,正要翻開那書頁,手被壓住。

李承赫眸光危險,“這本書不許讀。”

謝綰挑眉,有些氣惱,“憑什麽?”

在揚州時,她就曾在街邊買過這麽一本,回家還沒翻開,便被李承赫奪了去。

如今他都當太子了,為何還要搶她的書。

謝綰暗暗用力,想把書抽走。

可李承赫的手指似鑲在上麵一般,隔著薄薄的書頁,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滾燙的溫度。

謝綰來了氣。

“李承赫!你再不鬆手小心我咬你!”

這樣的對話,李承赫覺得似曾相識。

好像很多年前,同樣在書房裏,光陰散漫,對麵的少女,亦喜亦嗔,也說過同樣的對白。

後來她怎麽做?

似乎咬著他的手指……

指尖的刺痛,讓李承赫回到現實。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咬住他指尖的少女,氣得差點抽出佩刀。

咬牙切齒。

“謝!綰!”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