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命換一命
兩人再也顧不上討論宮殿修繕之事,將那小廝從地上提起來,詢問事情發生的過程。
“究竟怎麽回事,你說清楚!陛下和太子失蹤多久了?可派人去搜尋了?”
太監擦著額上的冷汗,滿臉苦澀,“越千大人已帶著人馬沿著河流順流搜尋了,隻是京郊那邊的情況太亂了,山體崩塌發生泥石流並非偶然,似乎有別的勢力插手,隻是到底是哪一方,目前還沒查出來。”
謝綰眼底厲色一閃而過。
漠北和周朝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匆匆對環佩道:“這等消息絕對壓不下去,估計再過幾個時辰就會人盡皆知,你坐鎮好後宮,免得生出什麽變故,我去京郊一趟。”
轉身欲走時,被環佩猛地拽住。
小姐……
環佩雖無言,但眼底盡是擔憂。
發生洪水截流這般大事,前線必然危機重重,李承赫和李乾說白了都是他李氏子孫,在她心中,這兩人都比不過小姐!
謝綰抽回自己的衣角,給了環佩一個安撫的眼神,“你放心,我命大。”
語罷,轉身離開。
她沒有直接出宮,而是拐去了東宮。
京郊那邊,帝王和太子驟然失蹤,局勢混亂,她需要多做些準備,以應萬全之策。
拿著令牌去了太醫院一趟,療傷的去毒的保命的藥皆備了些,配了點兒迷藥毒藥之流,又抓了一根續命的百年老參,謝綰做完這些,正女扮男裝穿了一身黑衣要離開時,外頭傳來通報聲。
“綰嬤嬤,有個臉生的小太監找您,遞了個信過來,人就溜了。”
謝綰眸光微頓,有些不解。
神神秘秘的。
她入宮以來,沒有任何交際,怎麽會冒出個人來找她?
時間緊迫,她沒時間多想,迅速將那信件翻開,但看見其上的內容後,瞳孔一縮。
雋秀的字跡,隱帶風骨。
——人皆在我手中,一命換一命。
落款一個珩字。
斐玉珩寫的信。
他來京城了。
這信的意思是,京郊的水患不是偶然,李承赫和李乾都在斐玉珩的控製內,若想救他們,拿李沁兒的命來換。
倘若這信是真的……
謝綰提起的心緩緩回落。
那就代表李承赫和李乾暫時無性命之憂。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隻是,為何沒有寫地點,沒有寫時間?
謝綰又將那信件翻看了一眼,驀地發現,角落處,勾勒了一個簡易的山脈紋路。
這山的形狀謝綰認得。
就是當初她和李沁兒等人約著縱馬的西山。
倘若這信真是斐玉珩寫的……那位置……
謝綰眼底閃過一抹了然,將信封折疊塞入胸口後,看向一旁的宮人,“去把扶搖公主請過來。”
一路北上,李沁兒也跟著被帶入了東宮。
隻是囚禁在隱蔽的宮殿內,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錯班地被人看守著,用來防止她逃走。
怕她不習慣,那個被太子買回來的小姑娘殷寧,貼身伺候著李沁兒。
入宮多日,謝綰忙著接手東宮的事務,未曾再跟李沁兒碰麵。
本打算等忙完這一陣,找個機會跟太子商量一下,花些代價放李沁兒回周國。
不曾想她還沒有動作,斐玉珩已尋了過來。
……
再見李沁兒時,她已穿上了華服。
是從前在宮裏當公主時的衣服,迤邐的雲霧飛紋灑金長裙,外罩連珠團花錦紋的披帛,流蘇玉釵如鳶尾,烏發似雲,尊貴非凡。
同一座東宮,多年前,謝綰見五公主李沁兒時,她華美卻稚嫩,尊貴卻單純。
多年後的今日,青澀之氣褪去的李沁兒,仍然龍彰鳳姿,富貴典雅,但通身的氣勢,卻帶上了。
“你找我?”
李沁兒進殿之後,眸光冷淡,語氣生硬。
“聽說那父子二人遭了水患,如今生死不知,怎麽?你準備走下一步棋來投靠我了?”
“謝綰,你翻臉無情是不是太快了些。”
這樣尖酸辛辣的話,謝綰已聽了一路,早麻木了。
隻是沒想到,李沁兒的消息這般靈通。
也對,在這皇宮裏當了十幾年的公主,自然有自己的人脈和勢力,哪怕離開多年,人情也在。
謝綰示意殷寧給李沁兒搬來黃花梨木的椅子坐著,淡聲道:“斐玉珩來京了。”
“什麽?!”
李沁兒猛地抓住椅子上的牡丹雕花,任那尖銳的花瓣刮磨著掌心。
眼底閃過一點驚喜,但那驚喜一閃而逝,很快隱沒,又變成了猜忌和嘲諷。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們。”
“入了京不聯係我,竟然先聯係你……嗬嗬。”
“蛇鼠一窩,暗通曲款。”
“謝綰,這麽多年背著本公主私底下和斐玉珩接觸,是不是太難為你了?”
“其實你早就出現了對嗎?你根本沒有失蹤對麵?說不定你已被斐玉珩養在別院之中許多年了,如今見我即將大婚,這才忍不住跳出來……”
“沁兒!”
謝綰打斷她那無憑無據的猜測。
“我知道此刻你對我多有防備,說什麽都不信的。”
“隻是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回周朝。”
“若願意,現在立刻跟我出宮。”
李沁兒目光陰唳,唇角緊抿,思考了一瞬後,泄出冷漠的笑來。
“出宮就出宮,我還怕你不成?”
“不過……”
她倨傲地起身,“得給我一刻鍾的時間,準備一下。”
……
一刻鍾後,李沁兒妝容未改,上了馬車。
一旁的殷寧貼心地攙扶著她,也跟著坐了進來。
謝綰上下掃了一眼,發現李沁兒仍是剛才見麵的模樣,一點兒變化都沒有,眉頭微皺。
那這一刻鍾……是做什麽去了?
她有心詢問對麵的殷寧,但又覺得自己的猜測過於無端,便按下那點懷疑,閉目養神,吩咐馬車直奔西山。
一個時辰後。
西山腳下。
謝綰下了馬車,看著遠處那斑駁泥濘的山道,看著那被大雨衝刷的狼藉不堪的山體,有些懷疑自己的猜測。
密信上的山川圖案,真的代表斐玉珩的位置嗎?
會不會是她猜錯了?
車夫也下了馬車,為難地道:“綰嬤嬤,京城的山脈都是一條主脈,繞著四九城轉了一圈,西山這一片地勢平穩,雨勢也小,所以並未發生滑坡和泥石流。”
“但下了這麽多天的雨,山道盡都是水坑,車馬實在難行啊……”
“再往裏頭,怕是進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