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路西法的“留言”
2001年9月11日，整個美國都處於一片混亂當中；民用航空器已全麵禁飛，美國人恨不得拿著放大鏡將每一隻正在天上飛的鳥都從頭到腳看個明明白白。
不過，哪怕整個國家都陷入恐慌混亂的局麵，也影響不到神盾局局長和戈夫伯爵。
神盾局依然保持著高效率，幾分鍾酒查到了訂製酒櫃的工作室；而林祐的次元空間門也比任何一款載人飛行器都更加便捷。
“我不太明白，一個家居酒櫃，為什麽打造它的不是家具工坊，而是一個特殊音樂製品工作室。”林祐看著神盾局方麵發來的信息，心裏滿是不解。
“因為我們工作室的宗旨就是讓音樂走進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接待林祐的工作室主人是個大約三十出頭的前衛青年，說話時顯得不是很有耐心；他剛剛還在關注東海岸發生的大事件，現在卻不得不抽時間接待兩個不速之客。
“仔細說說。”林祐努力忽視對方那過於前衛的裝扮，讓自己保持從容平靜的態度。
“你知道黑膠唱片嗎？”對方問。
“你看我像傻子嗎？”林祐反問。
“好吧，既然你不是傻子，那就很容易解釋了。”事實證明，在日常生活中還總是裝扮前衛的人，不但思想前衛，而且基本沒什麽情商，甚至聽不出林祐話中的不滿；“從我們工作室訂製的家具，表層都采用了黑膠唱片類似的原料和工藝，你完全可以把它們看做一張形狀特別的唱片。”
林祐明白了：“也就是說你們可以在家具上灌注音樂？”
“是灌注任何聲音；我們工作室專門改造了一個錄音棚，讓客戶在家具上灌注任何他們想要的聲音。可以是一段發人深醒的名言警句，可以是某對夫妻的婚禮宣誓詞，當然也可以是一首你喜歡的旋律。這些家具裝在家裏，搭配我們提供的擬聲工具，你可以隨時把那些聲音複原出來。”
林祐又問：“應該保持不了太長時間吧？黑膠唱片要想長時間保存，需要很嚴苛的條件，不用的時候還得在上麵貼一層蠟膜；日常使用的家具卻做不到這一點，它們總不能每天都打一遍蠟。”
“嘿，你還挺懂行；沒錯，所以灌注聲音的位置一般都在不容易被破壞的隱蔽位置，而且灌注的內容也不能太多。想看看我們的成果麽？”談了好一會兒，工作室主人終於想起自己是打開門做生意的。
“不必了，我是為之前在你們這裏訂製的一款酒櫃而來的；既然是私人訂製，每個客戶的產品都有各自的特色，你一定很容易想起來。”眼看對方露出失望和不想接待的怠慢神色，林祐轉頭衝尼克·弗瑞點了點頭；“你的證件呢？是時候給這位先生提供一點回憶的動力了。”
神盾局的局長黑著臉走上前，掏出一個黑本本：“聯邦調查局……”
回到Lux酒吧的時候林祐還在疑惑：“你們隨意借用FBI的身份活動，他們都沒意見的嗎？”
尼克·弗瑞答道：“在國外我們一般用CIA的證件，在英聯邦國家的時候，偶爾會使用軍情處的；當然了，以色列摩薩德什麽的也有，哪個方便用哪個。”
“是不是還有我所管轄的部門？”
“你們部門有對外公開使用的證件嗎？”
“嗯？”林祐恍然，“差點忘了，沒有。”
尼克·弗瑞撇撇嘴，不說話了。超自然世界的情報機構要是那麽容易滲透，那還用得著神盾局長親自出馬，幾次三番低聲下氣地求合作？
“讓我們看看這個酒櫃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林祐掏出從工作室“敲詐”得來的擬聲器；所謂的擬聲器其實跟老式留聲機唱頭的結構差不多，隻是加入大量電子元器件做了點順應時代的改進，讓整體結構變得小巧玲瓏。
“按照順序……這裏是第一個。”林祐按照魯班鎖的拆解順序找到第一個對應的格子，將擬聲器抵在方格側壁上，由上至下緩緩移動。
電子元器件放大後的擬聲有些尖銳，而且十分模糊；相對於黑膠唱片清晰的原音，在音質方麵隻能說聊勝於無，勉強能聽得清楚而已。
“不管是誰聽到這段錄音，都說明我已經‘死’了。”
將聲音灌注在家具表麵的技藝顯然還很不成熟，一個方格裏居然隻能留下一句話。
“我希望發現這個秘密的是執筆人，而不是別的任何神或魔鬼。”
“那就不枉費我花了整整一天去學習怎麽親自灌注聲音。”
一連“劃過”三個格子，林祐忍不住吐槽一句：“廢話真多，不懂什麽叫開門見山嗎？”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如果這個酒櫃的秘密被發現，那麽路西法留下的話是多是少壓根就沒有區別，倒不如多留幾句話把事情說清楚。
緊接著，第四個格子上的話語就進入正題了。
“有關上帝和無盡家族的秘密，我已經留了不止一個線索。”
“不知道執筆人你收到了幾個，這個酒櫃也是其中之一。”
聽到這裏，林祐有點意興闌珊了；因為他已經通過鳳凰和夢境漩渦得到過與無盡家族有關的信息。不說這個酒櫃裏的消息是不是與先前所得到的情報重複了，隻說時間上，在如今重塑無盡家族計劃完成的時刻，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劃過酒櫃格子的擬聲器停了下來，可是林祐很快又意識到情況不對。
有關酒吧和酒櫃的線索是時隔一年寄送到尼克·弗瑞手裏，這個時間點是路西法提前安排好的。這個安排是不是說明，路西法認為酒櫃裏蘊含的消息並不因為時間流逝而喪失價值；即便在重塑無盡家族計劃完成之後再公開，也是有意義的？想到這裏，林祐手持擬聲器找到了依序拆解的第六個格子，輕輕一劃：“現在的無盡家族並不是獨立神格，祂們全都是上帝的分身。”
僅僅一句話，讓執筆人僵在了原地。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緊接著又連續在同一個格子上“劃”了兩遍，但是聽到的都是同一句話。
“現在的無盡家族並不是獨立神格，祂們全都是上帝的分身。”
尼克·弗瑞察覺到林祐的異常，他驚訝地看到，一向自信滿滿，甚至時常毫不顧忌表現出傲慢行徑的戈夫伯爵，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恐和不安。
“怎麽了，‘無盡’是什麽？上帝的分身又是什麽意思？這句話有問題嗎？”
林祐沒有回答，卻在心裏發出咆哮：“有什麽問題？問題大了！”
如果路西法這句話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所謂“眾神共管無盡家族”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陰謀。無盡家族會受到祂們本尊——也就是上帝——的控製；而這個控製權所代表的是整個大世界超過三分之一，甚至接近一半的神權。
一個掌握了一半神權、有能力以一己之力對抗大世界所有神係聯手的上帝，祂會做什麽？隻是想一想，林祐就覺得手腳冰涼、頭皮發麻。
如果重塑無盡家族計劃是個奪權陰謀，你能指望推動這個計劃的上帝會對其他神係抱有善意嗎？這話說給狗聽，狗都不信。
林祐顧不上回答尼克·弗瑞的疑問，將擬聲器按照順序逐一“劃”了下去。
“因為分化了太多分身，上帝的力量會出現短時間的虛弱……”
“祂一定會想辦法隱瞞自己虛弱的情況，但也難免留下痕跡……”
“當心，祂會通過無盡家族間接影響與之相關的支係神和真神……”
“我衷心希望你不是通過酒櫃才第一次獲知這個消息……”
“那說明重塑計劃已經結束，上帝已經獲得了祂想要的東西……”
“可如果你的確麵臨了最糟糕的情況，那就不要有任何猶豫……”
“馬上著手，亡羊補牢，或許還有最後一絲機會……”
“祝你好運，我的朋友。”
劃過最後一個格子，林祐在酒吧台裏呆坐了很久；他用了很長時間來整理腦子裏一團亂麻的思緒。
路西法的“留言”中提到了一個驗證上帝與無盡家族關係的線索，那就是上帝會出現一定時間的虛弱狀態。這個情況其實有跡可循，因為是林祐親眼見過的。
當初推行重塑計劃最關鍵的時刻，幾位至高神合力鎮壓大世界意誌，為執筆人改寫底層邏輯爭取機會；當時上帝的表現就給人以力不從心的感覺，讓大世界意誌得以分心幹擾執筆人的工作。
隻不過，當時眾神都以為上帝是為了留心地獄方向的變化，為追捕“叛逃”的路西法而做準備，所以才無法集中全力。
可是從路西法的留言去反推，當初上帝的異常舉動會不會隻是一種遮掩？所謂“為了抓捕路西法而分心”，隻不過是上帝掩蓋自己力量虛弱的借口？
畢竟，當時地獄裏亮起的聖潔光芒太過耀眼，根本沒有人看到期間發生過什麽；甚至都無法確定當時在地獄裏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一場追捕叛徒的戰鬥。
路西法“留言”中第二個值得關注的重點，是關於“留言”的數量。地獄主人明確表示酒櫃不是唯一一個承載“留言”的載體，甚至它隻是用於亡羊補牢的最後一個；與此同時，其他的“留言”所給出的信息其實都與這個酒櫃所承載的內容一致。
以此推導，就能得出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結論：此前通過小鳳凰和夢境漩渦所傳遞的消息內容被篡改過。無盡家族身份與能力的真相，由“上帝分身”被改成了不痛不癢的“能影響DC之外的世界”。
正是兩個“留言”內容上的差異，讓林祐對酒櫃“留言”的真實性有了更多的信任度。
不是為了別有所圖而掩蓋真相，為什麽要篡改“留言”內容？既然路西法的“留言”能被篡改，那麽祂“死亡”的時間是不是也被篡改了？祂當真是執行重塑計劃當天才被上帝“殺死”的麽？還是說在此之前就已早早被滅口而“死”了？
“你沒事吧，伯爵？”尼克·弗瑞看著林祐愈發陰沉的臉色，心裏也不由得忐忑，“那些話當真是路西法留下的嗎？我一句都聽不懂，但你的樣子開始讓我擔心了。”
林祐看了神盾局長一眼，突然以低沉的聲音問道：“弗瑞先生，以你對國際地緣政治的認知，如果世界上有這麽一個國家；其國力、軍力都對其他所有國家處於絕對優勢，哪怕全世界所有國家竭力聯手也不能確保勝過它——這樣的國家會做出什麽事來？”
尼克·弗瑞同樣深深看了戈夫伯爵一眼，確定對方神情嚴肅，並不是在開玩笑；“如果是地球上出現這樣的國家，我會先問一句，其他國家有充分的核威懾能力嗎？”
林祐認真想了想，念頭落在了自己靈魂深處；那裏有一支其貌不揚的鵝毛筆。
“或許，其中有一個國家有少許威懾力，但很難說夠不夠稱得上‘充分’的標準。”
“那就很好回答了。”尼克·弗瑞十分篤定地說，“如果那個強大國家的整體政策表現得很魯莽，那麽一場旨在征服的戰爭很快就會爆發；如果那個強大國家表現得相對謹慎，那麽它會先設法解決那唯一對它形成威懾的國家。”
這個回答不出林祐的意料，可當真聽到的時候，依然讓他忍不住暗自歎息。
此刻想想路西法發出的警告：“當心，祂會通過無盡家族間接影響與之相關的支係神和真神……”林祐不由得慶幸自己在改寫無盡家族背景細節時所作出的選擇。
“命運”並不是自己的支係神，與自己有聯係的隻是祂手中的《命運之書》。
眼看林祐提了個問題後又陷入沉思，尼克·弗瑞著急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需要我提醒你我們之間達成的協議吧，伯爵閣下？”
“問題很複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如果用一句話來總結，那就是馬上要爆發一場諸神間的世界大戰了。”
“世界大戰？後果會很嚴重嗎？”尼克·弗瑞眉頭緊蹙。
“諸神交戰，你覺得戰場會在哪兒？”林祐反問。
“地球？你確信？”
“我也希望我的猜測是錯的，我更希望路西法留下的這些話都是假的。但我不能不做最壞的準備。”
尼克·弗瑞愈發焦躁：“你說得全是些廢話，就沒有點更有建設性的內容嗎？”
林祐語氣冷漠，情緒比神盾局長更糟：“很多時候，事情的變化都不會以人的意誌為轉移。你也是經曆過冷戰的，如果世界上不存在核武器，你覺得當時有誰能夠阻止世界大戰爆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