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臣妾忘了告訴您,謝晚青也是重生之人。”
齊明淮的北瀛驀然一頓,恍惚回頭,“……你說什麽?”
出宮的路上,他看到朝華殿外的梅花敗了。
那一年,謝晚青就睡在這裏,悄然無息地去了,她麵容恬靜淡然,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沈意秋說她是一醒來就到了這裏。
那是什麽時候呢?
彼時,他路過了宣政殿。
記得前年,謝晚青身穿青藍色袍衫,就站在這裏,說了一句:“不需要你保,反正你也沒保過。”
兩世的時間太長,他儼然快忘了年輕時候的謝晚青是何種模樣,何種性情。
所以在說完這些話後,並沒有發現出她有什麽地方不太一樣。
可年少時期的謝晚青,哪裏會有這樣的氣性。
在嫁給齊訣之前,她還在哭哭啼啼,像個小孩子一樣哀求著,懇求著,不想讓他娶沈意秋。
轉眼間,就敢與自己正麵相對。
如今細細一回味兒,的確判若兩人。
可她有什麽辦法呢,事情已成定局。
老天爺好像跟她開了一個玩笑,一個荒誕的玩笑。
她無能為力改變這結局,隻能認命。
何況臨死前,她還飽受了親人離去,愛人背叛的滋味兒。
或許對她來說,死亡更是一種解脫吧。
至於之後的事情……
他難以想象,謝晚青當時是以怎麽樣的心情麵對他,麵對之前那個口口聲聲的皇叔。
兩人同床共枕之時,她可會想起自己?
又會不會怨恨自己?
怨恨自己誣陷她殺害了沈意秋,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讓她失去了皇後的榮耀,定安侯府的滿門性命,還有那個一生忠心護國的七皇叔。
就像是皇帝那時候說的,“心也死了大半。”
又怎會念起自己呢。
想到這裏,他也笑了。
那笑聲很低,也很輕,像是從喉嚨裏溢出一般,帶著愉悅肆意的口吻,可在這樣的夜幕暈染下,卻無故地叫人惶恐,甚至有些瘮人。
可沉靜下來,好像有口氣在胸腔裏頂撞,翻江倒海,撞得心口絞痛。
有些令人作嘔,反胃。
沈意秋說:“我的人已經察覺,謝晚青已經不在瑾王府之中了,侯府也沒有她的身影,或許是聽到了瑾王即將被處決的消息,已經奔他而去了。”
“她不要你了。”
她無不欣然地笑著,像是一把溫柔的刀慢慢插進了胸膛之中。
瑾王府,空寂寥落,假扮謝晚青的蘭絮顫顫巍巍跪在地上,“太子殿下,王妃,王妃她……”
齊明淮坐在曾和她一起做茶的窗邊,杯蓋一落,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她去哪兒了?”
蘭絮搖頭,“奴婢不知。”
他淡淡地說:“來人,用刑。”
“太子殿下饒命,奴婢真的不知,禁軍包圍了王府,王妃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隻能出去之後再做打算。”
呈祥宮,宮女傳來消息:“太子出宮去了。”
宸貴妃莫名:“出宮?去哪兒了?”
宮女看了一眼謝晚青,“好像是去了瑾王府。”
“你倆可真有意思,一個來宮裏找,一個去宮外找,還挺心有靈犀的。”
齊明淮這時候去瑾王府,難不成是有事交托?
謝晚青剛要尋求旨意出宮,突覺呈祥宮外有動靜。
禁軍包圍,是東宮的人。
宸貴妃哪裏被這樣對待過,當即嗬斥:“大膽,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圍本宮的地方。”
那宮女回:“太子妃身中劇毒,性命垂危,有人揭發,那下毒之人已經潛入了呈祥宮。特命人來搜查。”
宸貴妃:“你們的意思是本宮所為?”
那帶頭的宮女也不讓,隻說了一句:“冒犯貴妃娘娘了。”
便領人闖進。
可陳國公府出身的人,又豈能讓他們這麽放肆,宮女搬了個椅子出來,宸貴妃平靜如水:“既有人揭發,那煩請姑姑將那人請出來,咱們當麵對質。有了人證,本宮自然不會多說什麽。”
可將人帶出來,宸貴妃看也不看,輕巧地伸出手,看著自己剛做的蔻丹,“此宮女並非我呈祥宮的人,她所言不能作數。”
“貴妃娘娘是想抗命嗎?”
“本宮便是抗命,你當我如何?我呈祥宮的門可不是你們想闖就能闖的。”
這邊宸貴妃還在與東宮的人周旋,謝晚青已經從後麵狗洞逃了出去。
她必須出宮,跟齊明淮碰麵,方能給齊訣帶來一線生機。
而且以她對齊明淮的了解,寧國公府的私心野心已然暴露無遺,他不可能這時候醉生夢死,不省人事。
這模樣,就跟前世他著手對付定安侯府謝氏和攝政王之前的狀況一模一樣。
放浪形骸,隻是為了迷惑敵人,讓敵人放下戒心。
他可能在做別的謀算。
可沈意秋既然發現她在呈祥宮,宮門必定戒嚴了,那麽宸貴妃的手令也就不管用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發生了中毒那麽大的事情,戚夫人應該還沒走。
她又一路回到了東宮,準備挾持她帶自己出宮。
果然,戚夫人還在抱著沈棠月寬慰。
沈棠月抽抽噎噎,“母親,真不是我,是姐姐,肯定是她看到我腹中有了殿下的骨肉,心生嫉妒,想讓我被殿下厭棄,她是想要我的命啊母親。”
對自己的母親,應該不會說謊。
看來此事或許真不是她所為。
“好了,這事情是我沒計劃周全,怪不得你。”
“母親說什麽?”
戚夫人見此,也隻好全盤托出,“你是我寧國公府唯一的嫡女,做側妃已經委屈你了,可還要屈尊在那個賤人的女兒之下,我怎能容忍!是我讓人偷偷給她的補湯裏下藥,可每次的分量極其的少,用銀針根本探不出來,長久以往隻會默默的,悄然無息的去了。”
“可今日那藥罐裏的毒,分明不是我讓芬兒下的劑量。”
沈棠月:“那是她背叛了我們,還是……手抖?”
“芬兒做事一向謹慎,不會犯這樣的糊塗,我們是被人算計了,而且是早有預謀的算計。”
沈棠月聽不明白,可謝晚青卻是懂了。
沈意秋前世身體一直不好,嫁進瑾王府之後才慢慢好轉。
看來是她早就發現了湯藥裏有毒,今日趁戚夫人來,當然要反將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