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刺殺
回京的路上日日天晴,無風也無雨雪,行路頗為順暢。
這日午食,鎮北軍停駐半個時辰休整。
段清茉牽著陳昭昭下了馬車,腰酸背痛的兩個人伸著懶腰活動筋骨。
陳昭昭年紀小,還算坐得住。
但段清茉卻覺得自己彎腰直身之時,腰後椎之處酸痛僵硬。
這也是陳頤安死後,段清茉操勞過度的老毛病。
桂圓為段清茉和陳昭昭提來了食盒,醬香的烤餅配著清脆爽口的醃菜和米粥,簡單卻好吃果腹。
“這還有幾日到京城?”段清茉謝過桂圓後,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還有三日就到京城了,待到了京城,娘子您和陳姑娘就不必受這等顛簸之苦。”桂圓一麵說道,一麵將食物分好。
越到京城,段清茉反而心思更加沉重。
尋不到江泰,她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太多了。
她與陳昭昭住在何處?
京中如今租購宅院要多少銀錢?
還有那信紙上所寫的地址可真能尋到淳哥兒?
段清茉心不在焉地咬著烤餅,而這時她突然聽到了一道尖銳的破風之聲。
段清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頸,有人高呼了一聲“有刺客”!
這句話頓時讓段清茉警鈴大作,她一把將陳昭昭拉入自己的懷中蹲下身子,密密麻麻的箭雨不知從何處朝著他們射來。
隨後便是一群穿著黑衣的人從山林上衝下來,顯然是故意衝著鎮北軍和靳詢來的。
“戒備!保護王爺!”靳盛澤的聲音傳來,隨即便是刀光劍影的碰撞之聲。
桂圓連忙護著段清茉和陳昭昭朝馬車後躲去,而就在她們跌跌撞撞躲避刺殺之時,亦有黑衣人朝著她們殺來。
曾將軍的夫人乃虎門將女,桂圓也會幾分拳腳,可在這訓練有素的刺客麵前全然不夠用,很快就落了下風,肩頭亦被刺破。
好在這時,靳詢恍若戰神般從天而降,揮筆抬手間兩三個黑衣人已氣斷到底。
“可有受傷?”靳詢麵容冷峻,眉宇間的殺意濃烈凶殘。
“沒事,但桂圓,桂圓......”段清茉將受傷的桂圓拖到馬車後。
好在桂圓還能斷斷續續地說話,瞧著性命並無大礙。
段清茉連忙解開自己的錦緞腰帶替桂圓止血。
陳昭昭被這變故嚇得眼眸通紅,可這一路上遇到的事還少嗎?
她學著段清茉的樣子一同幫桂圓止血,愣是咬著牙沒哭出來。
“靳詢,若非你在武龍縣落腳,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未同鎮北軍大部隊一起回京!今日你我在此遇見,也算是天意!”一道雄渾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由遠到近。
段清茉探頭出去看了一眼,隻見同刺客相同服飾、蓄著絡腮胡的男人輕功騰飛,劍鋒直指靳詢。
也正是這一眼,那男人看到了段清茉,眼中還閃過一抹驚訝。
“你什麽時候成善人?竟還護著這名女子?”男人嘲笑道,“聽聞你落腳武龍縣就是為了名女子,難不成就是她?”
靳詢與這人顯然是舊相識,他冷聲道:“朱天威,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朱天威,三大叛軍首領之一的朱吉康的親弟弟。
他南下掃清餘孽,朱家殘部流竄眾多,沒想到這朱天威還真躲在京城附近。
如今怕是徹底窮途末路了,這才想著殺他報仇。
畢竟朱吉康和那兩萬叛軍,都是靳詢親手殺死在京城之中的。
朱天威眼中閃爍著濃烈的恨意與瘋狂,他二話不說就開始與靳詢廝殺。
這人的武藝不差,可是比起靳詢到底是輸下一程,很快斷了一臂。
朱天威本就沒想活著離開,他見靳詢與他過招之間都時時注意著那馬車的女子與小女孩後,頓時心生一計,竟朝著那二人跳去。
段清茉自知根本無路可逃,眯起雙眼隻能抱著陳昭昭和桂圓祈求靳詢能殺了這朱天威。
隨後她聽到了一道劍刺之聲,一道箭矢之聲。
再睜眼,朱天威已中箭到底,沒了氣息。
而靳詢則捂著左肩,劍鋒撐地,他染血的眉眼看過來道:“沒事了……”
段清茉近乎呆滯地看著他,眼中都是靳詢手臂處源源不斷湧出的血跡,她起身說道:“你受傷了。”
外麵的聲音漸弱,似是鎮北軍已製住了這些突然出現的刺客們。
可是靳詢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變白,他雙膝一軟,竟然就這樣倒了下去。
段清茉想也沒想便衝上去扶住他,男人的重量下壓,段清茉根本承受不住,也跟著雙膝跪地。
待她抬手時,才發現靳詢左肩流出的鮮血,都是黑色的。
朱天威的劍刃上,有毒。
“父親!”靳盛澤騎著馬提著弓箭趕來,剛剛射殺朱天威的那一箭,正是出自他之手。
見靳詢已經昏迷,他急躁瘋狂地喚著王軍醫,充血的眼眸凶狠地嚇人。
——
臨時搭建的軍帳內,昏迷的靳詢死死攥著段清茉的手腕,男人節骨分明的手指都已把雪白的皓腕捏出了紅痕。
段清茉跪坐在一側,臉頰上滿是淚痕,根本顧不上手腕上的痛意。
王軍醫命靳盛澤剪開靳詢胸前的衣物,胸前的劍傷並不深。
可是毒素厲害,傷口周圍的肌膚都泛起了不正常的青黑之色。
他將止血和解毒的藥粉撒上,靳詢痛苦地猛然睜眼,眼白全是腥紅之色,抬手就是下意識的反擊,任他看誰都是像是在看仇人。
男人掙紮起來猶如一隻猛虎般難以遏製,就連靳盛澤都被狠狠挨了一拳。
少年的嘴角溢出鮮血,半天緩不過勁。
靳盛澤見此頓覺不妙。
父親這些年手染的鮮血太多,神經也愈發敏感尖銳,這顯然是被那毒刺激的發狂了。
可靳盛澤發現就算如此,靳詢也不曾鬆開段清茉的手腕,甚至還下意識地將她往身後護。
眼瞅著靳詢已經發狂,王軍醫都準備命靳沙叫幾個兵卒將靳詢強行綁住再施救。
隻是控製不住靳詢的話恐怕會耽誤了救治時間……
就在危機之刻,段清茉從靳詢的背後抱住了他。
女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靳詢,沒事了,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