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阿玉
“回,回這位娘子的話,小的名為阿珠,家中......家中隻有一個姐姐,但早就被父母賣走不知去了何處。”跪在地上的丫頭回答道。
她的聲音雖帶著幾分懼意,但抬眸看著段清茉的眼神堅定而冷靜。
段清茉的心跟著阿珠的話一顫,眼前這小丫頭和她從前的婢女阿玉太像了。
她遇見阿玉的時候,也是阿珠這麽大的時候。
“段娘子,怎麽了?”珍娘問道,“這阿珠......”
段清茉也不知怎麽的,開口便對著秦氏說道:“秦姐姐,這丫頭不如就給我吧,她的賣身價是多少?我照價付給你如何?”
“哎喲,你我之間哪裏需要算什麽錢呀!你願意收了這丫頭,也是替我行善積德呢......阿珠,還不過來謝謝這位段娘子?往後你跟著她,可算是真正有福了......”秦氏笑著說道,“這人給了你,不如你今日給她改個名字如何?也好讓這丫頭知道自己今後的主子是誰,時刻記得盡忠服侍。”
“阿珠多謝段娘子,多謝段娘子!以後阿珠生是段娘子的人,死是段娘子的鬼,定盡心侍奉,不敢有半分懈怠,還請段娘子給阿珠賜名!”阿珠聽了這話,臉上終於浮現出了幾分喜色。
秦氏也是眉頭舒朗,暗自竊喜。
瞧她今日隨便救了丫頭,竟也能入了段清茉的眼,她當真應該多做善事,這樣才能讓她夫君平步青雲,步步高升啊!
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段清茉聽著那句似曾相識的話,悲傷如潮水般席卷她的心,她盯著阿珠的眼眸說道:“不必了,阿珠這個名字挺好的,往後......你就叫阿珠。”
為何在眼前這丫頭生得和臨州的阿玉那麽像呢?
阿珠阿玉,段清茉記得阿玉說過,在被賣給人牙子之前,她家裏也曾富裕過,所以父親才給她取了“珠圓玉潤”中的“玉”字。
一個“玉”,一個“珠”,段清茉很難不聯想到一起去,更別提這阿珠還承認自己有個姐姐。
越這麽想,段清茉看向阿珠的眼神愈發炙熱。
她甚至握住阿珠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眼前這人當真是處處都像阿玉,就連眼下的那顆小痣都一模一樣。
阿玉說過,她的妹妹眼下本是沒有痣的,為了像她才故意用墨色點上。
如今再看到這顆痣,段清茉都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但她怕嚇到這孩子,還是忍住了。
此時珍娘心中滿是狐疑,在她看來段清茉不是容易失態之人,可她對這個丫頭的態度實在反常。
“段姐姐,不如就讓這阿珠先下去換身衣裳吧,大過年的這丫頭一身素白衣裳實在瞧著......瞧著不合適。而且入了鎮北王府,也總要學學規矩才能近身服侍,段姐姐您覺得如何?”珍娘問道。
“你說的是,快下去換身衣裳吧。”段清茉壓住心頭的激動與困惑,忙讓阿珠先跟著桂圓下去。
而阿珠跟著桂圓出門時,卻恰好碰到了從軍營回來的靳詢,桂圓連忙帶著阿珠行禮。
靳詢一眼就注意到阿珠的容貌,眉頭緊鎖開口道:“你是誰?”
“回王爺的話,這位是秦夫人今日買回來的婢女,段娘子瞧著喜歡,就從秦夫人手上接過來了。”桂圓說道,“這會兒表小姐讓奴婢先帶她下去梳洗一番。”
桂圓帶著阿珠半蹲,靳詢也沒讓起身,他死死盯著阿珠的臉,似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看穿。
很快,阿珠和桂圓都有些撐不住了,兩個人的額間都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也不知過了多久,靳詢斂了神色,揮手讓她們二人退下。
然而待阿珠和桂圓走後他對著靳沙說道:“查查那婢女的來曆,府中也派人盯著她。”
“父親,可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嗎?”靳盛澤開口問道。
“先盯著吧。”靳尋斂了神色,說罷抬步入了正廳。
廳內,這會兒段清茉和珍娘正在給曾佐壓歲錢。
曾佐鞠躬作揖提前,背好的吉祥話可是張口就來,什麽一帆風順、二龍戲珠、四平八穩、五福臨門等等,逗得段清茉和珍娘合不攏嘴,就連陳昭昭都對曾佐刮目相看。
輕快的笑聲從屋內陣陣傳來,靳詢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尤其是看到段清茉用帕子捂嘴輕笑的樣子,他也跟著勾了勾唇角,眼中落滿柔情。
“在說什麽呢?這麽熱鬧。”靳詢問道。
“給王爺請安!”眾人齊聲行禮道。
沒等段清茉起身,靳詢就已徑直走到了她的身邊將她扶了起來,兩人並肩而站的模樣,當真像一對璧人。
秦氏將靳詢對段清茉的珍重愛護盡收眼底,她忍不住憐憫地看了一眼珍娘,卻見珍娘宛如老鼠見了貓般直往遠處躲,看都不看靳詢一眼。
且沒等靳詢開口,珍娘就拉著秦氏先一步告退。
就連陳昭昭和曾佐這倆孩子都被靳盛澤帶去了馬場騎馬玩兒。
一時間,屋內又隻剩下了段清茉和靳詢。
“剛剛你新收了個婢女?”靳詢問道。
“是,那丫頭竟和我在臨州時的婢女生的極像,臨州與京城隔了這麽遠,怎麽會有這麽相似的人呢?”段清茉喃喃道,“阿玉曾說自己有個妹妹,莫不是她這妹妹就在京城?可是,阿玉也不是京城的人啊......”
“時隔這麽多年突然冒出來個相似之人,未免太過巧合。”靳詢說道,“清茉,防人之心不可無。”
段清茉自嘲地笑了笑:“我還真不知道我有什麽值得別人算計的,回京一趟,卻是處處生事。”
“阿玉也好,陳頤安也好,我身邊的人為何不能有個善終的呢?”
阿玉雖是她的婢女,但說是她的親人也不為過。
當年她在街邊看到一個病重的丫頭被人牙子毒打,一時心軟將她救了下來,這丫頭正是阿玉。
阿玉被她救下後為了報恩,就留在她身邊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她和淳哥兒,甚至還在外麵做工掙錢來補貼家中。
段清茉與陳頤安成婚之初,陳頤安的父母因為他們二人的不光彩而心裏始終有隔閡,所以對她多有冷待。
陳頤安就算處處念著她,但因為家中和官府的事也難以顧及全麵。
淳哥兒丟後她的整個人也一蹶不振,懷孕期間幾次見紅,差點都沒留住陳昭昭。
這些艱難的時候,都是阿玉在她身邊照顧她。
是阿玉學做藥膳,在她孕吐難受吃不下飯的時候變著花樣哄著她補身子。
是阿玉替她走街串巷打聽淳哥兒的下落,勸她要好好活著才能尋到淳哥兒。
是阿玉在旁人刁難譏諷她時反唇相譏,潑辣地替她罵回去。
最開始在陳府,唯有兩人對她真心實意,一人是陳頤安,另一人便是阿玉。
阿玉的死,亦讓段清茉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