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舅舅

段清茉聽到小花這般說自己,不由得心頭一軟。

“小花想取什麽名字都可以,我與昭昭幫你把關如何?”段清茉說道。

“好啊!”小花高興地說道。

桂圓這時也開口說道:“段娘子,陳姑娘,這藥晾地差不多了,再不喝的話恐怕就冷了。”

桂圓端著的藥正是昨日王軍醫給開的,左邊那碗是給段清茉的。

段清茉本就體弱,昨日夜裏已有發熱之意,自然離不開藥。

而陳昭昭雖沒有生病,王軍醫為了以防萬一同樣開了溫補的藥讓陳昭昭去去寒。

“桂圓,你怎麽還沒回將軍府去呢?”段清茉接過藥碗,忍不住問道。

“回段娘子的話,將軍府不缺奴婢這麽個婢女,夫人已經將奴婢送給鎮北王府了。您不在王府,奴婢就替您看著這韶光院......”桂圓俯身行禮道,眼角都有些濕潤,“您如今能回來真是太好了,奴婢是打心眼裏高興啊!”

桂圓這些話乃是真心實意的。

段清茉離開那日,鎮北王將整個王府搜了個底朝天,殺了不少婢子仆從。

前院之中,那一字排開的屍體各個都是鮮血淋漓,可怖至極。

其中有的婢子還是昨日同她說過話、打過招呼的,不知為何突然就被鎮北王殺了。

此後整個王府都風聲鶴唳,沒有一個人敢多嘴好奇。

後來秦氏聽聞珍娘失蹤,特意到鎮北王府拜訪過一次,這也讓鎮北王想起來了韶光院裏還有她這個小婢女。

秦氏興許存著打探鎮北王府情況的心思,就將她送給了鎮北王。

可是段清茉走後,這鎮北王府變得尤為壓抑冷清,死氣沉沉。

整個韶光院除了她便隻有兩個粗使婢子,她們整日無事可做,就好像被人遺忘到了角落裏,憋屈難受極了。

若非鎮北王時不時會到院落裏坐一坐,桂圓真怕她會熬不住這監牢一般的時日。

其實桂圓細細算來,段清茉也不過走了十幾日,可她卻覺得格外漫長。

“你在這鎮北王府可是過得不好?”段清茉見桂圓紅了眼眶,還有幾分慌神,連忙讓陳昭昭將她扶起來。

桂圓克製住自己的情緒說道:“段娘子,奴婢並沒受什麽委屈,隻是......”

“隻是您走後這鎮北王府就冷清了許多,就連老夫人都被王爺下令軟禁了起來。王爺的親衛一半將王府圍得水泄不通,另一半進進出出掘地三尺搜尋珍娘的下落......昨日小年,可您瞧府中哪裏有小年的樣子?”

說到一半,桂圓硬生生憋回去了自己傾訴的欲望,她怕段清茉不喜歡聽這些事。

“是奴婢多嘴了,奴婢也是看到您就高興......奴婢按王爺的吩咐備好了蜜餞。段娘子,陳姑娘,您二位喝完藥可用這個壓壓苦味。”桂圓的語氣小心翼翼,生怕惹了段清茉不喜。

段清茉聽到“老夫人”三個字時,嘴角的笑容已經斂去不少。

她單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漆黑苦澀的湯藥入喉卻也抵不過段清茉心底對莫氏泛起的恨意與惱怒。

桂圓遞過來的蜜餞她並未吃下,而是自己硬生生地忍下了這苦味。

“聽說淳哥兒已經醒了,我這會兒能見見他嗎?”段清茉問道。

桂圓點了點說道:“王爺吩咐了,段娘子您喝了藥換好衣裳就能見他......”

“小花,你要和我一起去嗎?”段清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說道。

小花這個時候倒是退卻了:“段娘子,他是您的弟弟,不如您同他先單獨說說話吧......要是王爺知道是我告訴您他的下落,把我也當成叛軍餘孽抓起來可就不好了哈哈......我還是先回去看看程娘子吧!”

“也不知道昨日楊大人該說的話都說了沒......”

小花還忘記這是在鎮北王府呢,她雖是真心實意想救朱重,但自己的小命也要緊不是?

段清茉見此也沒再強求,隻是心仍舊是慌著的,等她再回過神來時自己都已走到了安置淳哥兒的屋子門外。

陳昭昭牽著她的手,同她一起走過來的。

“段娘子。”站在門口的靳沙拱手行禮道,“您弟弟就在屋中,隻是他小時候撞傷過腦袋,不記得自己被拐之前的事。但王爺說,他生得同段家二老爺生得極像,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段二老爺的孩子......”

段清茉牽著陳昭昭的手猛然收緊,情緒陡然激動了起來:“錯不了的,應該錯不了。”

她昨日親眼見過那胎記,那少年就連胎記邊的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樣,容貌再相似的話斷不可能認錯的。

想到這兒,段清茉也沒忍住,就這樣推開屋門帶著陳昭昭走了進去。

幾步上前,隻見一個清瘦高挺的少年正站在桌案邊,一身銀灰色圓領錦袍外罩著一件玄色的襖褙,烏黑的長發以木簪挽起。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緩緩轉過身子。

段清茉看到朱重麵容的那一刻,淚水頃刻間湧出,少年青澀稚嫩的眉眼與記憶中那張隨和儒雅的臉相重疊,她緩緩喚道:“淳哥兒?”

而朱重聽到這個名字,渾身一僵,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他根本不敢去段清茉那濕潤泛紅的眼睛,也不敢去回應段清茉。

之前他見段清茉時,總是躲在角落裏跟隻陰溝裏的老鼠般偷窺她。

而今日這般直接地看到段清茉與他那般相似的眼睛時,心中也牽起一片悸動,像是有千隻萬隻蟲子振翅鼓噪,讓他耳邊都仿佛嗡嗡作響。

陳昭昭也好奇地看向朱重,那話本子裏的細節陳昭昭早已記不清,但卻記得夢裏自己的母親到死也沒見到過自己的弟弟。

可這次,朱重就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了她們的麵前。

一切都不一樣了。

陳昭昭見段清茉哭得淚流滿麵卻不敢上前的樣子,她鬆開段清茉的手主動走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朱重的衣角:“你就是......我的舅舅嗎?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娘一直在找你呢,找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