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國論
太極殿內，包括蘇海東一派官員在內的一眾朝臣，紛紛對林尋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他們捫心自問，倘若換做是他們擁有提煉炸藥之法，大概率會藏私於己，絕不輕易示人。
但林尋沒有顧及朝堂派係不同，當眾傳授炸藥提煉之法，此等心胸和境界，饒是蘇海東也頓生一股感慨之意。
不過很快，蘇海東眼角的餘光，忽然瞥了一眼大殿右側。
下一刻，便有一名紅袍官員，手持一本奏折從群臣隊列中走出。
眾人一眼認出，這名剛剛出列的官員，正是戶部侍郎楊文昭。
“啟奏陛下，關於此次天江劇變，戶部及禦林軍，並大理寺衙立聯合調查之下，已經查清楚所有來龍去脈，此事確為別有用心之人暗中謀劃，企圖破壞我朝天江水務大業。”
“被炸藥炸死的三百多名羅刹國人，昨日已送入京城，並由大理寺衙仵作驗明正身，確為羅刹國人不假。”
楊文昭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奏折呈遞了上去。
不過這還沒完。
緊跟著，楊文昭緊跟著又從袖口中取出了另外一份奏折。
“至於天江下遊山陰大壩因公殉職的一百多名水兵，大理寺衙也已核實，確為原第九河道衙門水兵都統白紅裳所致，與林尋並無半分幹係。”
楊文昭說著，將第二封奏折呈遞了上去。
至此，王青鬆一黨彈劾林尋最重的兩項罪名，已經被蘇海東的一係列安排當場瓦解。
太極殿內隨即安靜了好大一會兒，直到數十息工夫過去，女帝看完了楊文昭呈交的兩份奏折，內心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陛下，按照我大周朝律法，凡以一人之力，殲滅敵國敵軍者，當賞賜千金，封賞百戶縣侯，老臣今日鬥膽，恭請陛下降旨封賞林尋，以表彰其殲敵國敵軍之功！”
丞相一黨官員久久為曾開口之際，蘇海東忽然再次開口，履行了當日對林尋的承諾，當麵請求女帝降旨封賞。
女帝聞言，微微一愣。
的確，按照現如今的事實，林尋的確已經達到了封賞百戶縣侯的資格。
此前朝堂上的輿論風波，一直瞄準著林尋的罪行，以至於就連她也忽視了此事。
“陛下，此事不可。”
關鍵時刻，王青鬆似乎是終於沉不住氣了，緩步從大殿一側走出。
而當其話音一出，朝堂形勢瞬間又為之一變，不少朝臣皆是麵露幾分驚訝之色。
以往朝堂發難，兩派相爭之時，王青鬆幾乎從不主動下場。
而這一次，王青鬆顯然是真的被逼急了。
他們今日彈劾不成林尋也就罷了，可若是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林尋被封為縣侯，那丞相一黨今日便可謂是一敗塗地！
“王閣老此言何意？”
大殿氣氛沉寂片刻，女帝幽幽的目光從王青鬆身上掃過。
“先帝正德二十三年，我大周與北方羅刹國定下盟約，約定一甲子內，雙方不動刀兵，互相通商，是為盟友。”
王青鬆一上來，便搬出了先帝時期訂立的盟約，一眾朝臣的臉上，隨之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如今羅刹國尚未有違背盟約的跡象，我朝便炸死了三百多名羅刹國人，更是要封賞林尋為縣侯，倘若被消息傳回北方，屆時我朝如何對羅刹國交代？”
“老臣恭請陛下立刻裁撤林尋鎮水司臨時副總督一職，以免招致鄰國遷怒。”
王青鬆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蒼老的目光緩緩匯聚在了林尋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細致的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不得不承認，他當初的確看走了眼，原本以為林尋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人。
但事實上，現如今僅僅依靠朝堂彈劾，他們已經無法將這個年輕人拉下馬了！
“交代？”林尋聞言冷哼一聲，“不知丞相大人打算對羅刹國交代什麽？”
或許是由於王青鬆一時情急，林尋迅速抓住了對方言語中的漏洞。
其話裏話外無不充斥著一股暗諷之意，王青鬆身為大周朝的丞相，居然要對羅刹國交代，此事一旦傳揚出去，頃刻間便會招至鋪天蓋地的謾罵聲。
“林尋，休要朝堂上放肆！我大周國力不及羅刹國乃是事實，過去數百年間，兩國交戰，我大周也是輸多贏少，而今敵強我弱，難不成我們還要主動挑釁強敵不成？”
眼見王青鬆被林尋揶揄，兵部尚書周天南連忙站出身來，替王青鬆打圓場。
“周大人所言敵強我弱之論繆也！我大周朝以武立國，自太祖開國以來便屢屢對外用兵，若非我朝實力強大，羅刹國又豈會和我國訂立盟約？”
周天南話音剛剛落下，便有一名隸屬於蘇海東一派的官員，當眾應聲出列。
此人林尋倒也認得，正是另外一名戶部侍郎，歐陽昭。
當初林尋第一次進宮麵聖之時，歐陽昭就曾在朝堂上出言力挺他，縱然麵對的是當朝丞相，歐陽昭也不見半分畏懼之色。
“歐陽昭，邦國之交並非兒戲，今日你休要胡攪蠻纏！”
王青鬆看著突然出列的歐陽昭，頓覺一個頭堪比兩個大，神色隨之變得越發陰沉。
作為蘇海東麾下的頭號筆杆子，過往這些年裏，每當朝堂爭論之時，歐陽昭總是率先朝他們開炮的那一個。
“王青鬆，依老夫看，你今日方才是昏了頭！”雖然官職不如王青鬆，但歐陽昭同樣也是五六十歲的人。
“三百多名羅刹國人，悄無聲息潛入我朝天江下遊，欲破壞天江水務大業，我朝不追究羅刹國的責任也就就罷了，你還想對羅刹國交代什麽！”
話音落下，歐陽昭又轉頭看向了周天南。
“周天南！你身為我朝兵部尚書，不思整頓戰備，曆練戰備，整日隻知敵強我弱，似你這等貪生怕死之徒，我看還是早點把位子讓出來為好！”
歐陽昭氣勢十足，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
這一幕情形，饒是林尋看了，也不由得暗暗心驚，未曾想這歐陽昭竟如此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