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淵朔

深淵,地如其名。

密密麻麻栽種滿柏樹的林子一眼望不到頭,終日不見白晝的最深處卻赫然屹立著一座巍峨的城堡。

曲徑通幽處,腳下的泥濘小路濕漉漉的,想來昨個兒夜裏下了場不小的雨。

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陸枝腳踩的白鞋變得髒兮兮,鞋尖濺滿泥點子。

潘多拉寶盒打開了,裏麵是一堆她看不明白的國際象棋。

與普通國際象棋相比,裝在盒子毛絨絨毛團裏的棋子要更加精致,每枚棋子下都刻著美式字體的英文。

其中一個還有些熟悉和淵源——艾米亞。

懷裏揣著潘多拉寶盒,一睜眼陸枝就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深林中。

順著一旁褪色的指示牌的指引,她步步朝著更深處走進。

都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陸枝在深淵裏走了許久也沒看到一個除她以外的生物,甚至一聲鳥鳴都未曾有。

心裏細細數著數字。

在她即將數迷糊前,小路有了盡頭。

深林間彌漫起淡淡薄霧,濕漉漉的空氣中水汽似乎陷入了飽和。

光線昏暗的環境下,陸枝的視野跟著受阻,隻能迷迷糊糊看出在薄霧中隱約卻模糊的城堡輪廓。

三角屋頂隨著她的快步走近顯露出清晰的輪廓,黑色石磚中閃爍細碎的紫水晶。

偏西方世界的古典石柱矗立花園前,精致細密的花式紋路勾勒出成排的歐式拱形落地窗。

推開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驚醒古堡的主人,驚起落在房簷上的烏鴉掐著尖銳的嗓音四散飛離。

踏進古堡的瞬間,陸枝就察覺到一抹熾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抬頭看去,隻捕捉到古堡二樓落地窗後晃動的深色垂地窗簾。

古堡前的花園似乎時常被人清掃,很少有堆積的枯葉。

荒蕪的花園裏沒有一朵花株,古堡的主人似乎不是很在意這些。

踏上濕漉漉的石梯,陸枝站在高大的門前抬起手。

沒等她敲下去,大門自動打開。

外頭崎嶇的石磚小路旁擺著不少小型落地燈,照亮腳邊小片黑暗。

古堡內的陳設呈現出多元化,新添加的物件很少,風格顯然來自不少人。

這座屹立在深淵之下的古堡曾擁有數位主人。

兩側旋轉樓梯向上,光線柔和的古堡走廊鋪有蜿蜒進灰影下的酒紅色絲絨地毯。

噠、噠、噠,

身側的樓梯傳來沉悶的腳步聲,陸枝循聲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油光鋥亮的皮鞋鞋尖。

再向上,質感極好的西裝褲包裹住修長有力的長腿,腰間收緊,西裝小馬甲勾勒出男人有型的肩寬窄腰。

襯衫紐扣沒能一絲不苟地係到頂,敞開的領子露出性感的鎖骨線條,喉結上下滾動幾下。

待看清男人那張俊臉後,陸枝緊繃的肌肉不自覺鬆懈幾分,渾身因警惕豎起的汗毛也塌軟下來。

“淵朔......”即使知道淵朔的身份可能也不如她所想到的那般簡單,當這時候真的到來時,陸枝的眼神還是不由複雜些許。

淵朔快步來到她身邊,長臂一攬將她摟在懷裏。

懷中女人鮮活生動,不是他看到了所謂的幻象。

冷凍成冰的血液瞬間融化,淵朔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緩。

他依賴般彎下腰,把頭埋進陸枝的頸窩,像隻努力鑽進溫暖安心的大型犬一個勁地蹭。

噴灑在脖子上的熱氣流讓陸枝覺得不太自在,臉頰飄上紅霞。

她能感受到淵朔身上散發的不安和焦躁,想要推開他的手抬到半空停滯幾秒,轉而輕輕落在他的脊背,動作略僵硬又自帶暖心的笨拙,一下下拍打安撫他。

“枝枝,他們要殺你。”

“誰?”陸枝覺得自己有點暈,臉頰滾滾的熱度仿佛燒到了大腦,暈暈乎乎得厲害。

聽到她的呢喃,淵朔揚唇直起身,大手捧起她的臉,指腹輕輕摸索白皙滑嫩的臉頰。

他生的俊郎,無辜的眼睛裏閃爍濃濃的深情,熾熱滾燙,灼燒著陸枝。

她下意識想要逃避,又因為某種原因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

在淵朔眼中,陸枝像隻害怕麵對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的小奶貓,撲騰起前爪狐假虎威得可愛。

淵朔莞爾:“枝枝,我是無限流遊戲的神……嗯,更準確來說,我是舊神。”

“至於新神——”他故意賣關子,話音拉了老長,看著陸枝不由屏住呼吸、眼睛瞪大,嘴角露出得逞的弧度:“就是你。”

轟隆一聲,深淵下起了狂風暴雨。

窗外森森的柏樹捂住被狂風吹亂的枝葉,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落地窗。

劈裏啪啦的大雨很快在坑坑窪窪的泥坑裏積蓄不深不淺的水窪,豆大的雨點子砸出圈圈漣漪,攪動不平靜的水麵。

陸枝的心情亦如窗外的天氣。

她驚訝地微張唇瓣,卻說不出反駁淵朔的話,她已信了八成。

怨不得阮糖他們的話被莫名消音,怨不得資質考核官瞧起來怪怪的……怨不得,她總比其他玩家多出一條主線任務。

說起這主線任務,陸枝掀起眼皮定定看向麵前優雅給她斟茶的男人,垂在身側的手不住收緊。

淵朔垂下的長睫忽閃,打散飄向空中的騰騰白色熱氣,軟化模糊的臉部線條。

像是知道陸枝要說什麽,淵朔在她眼前放了杯熱茶,率先開口:“是我。”

說起這個,淵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隱藏在黑色碎發下的耳尖紅了大片,眼尾也被熱氣氤氳薄紅。

他不承認自己哪裏做錯了,梗著脖子為自己辯解:“我當初可沒想害你,我……我不過是想要去瞧瞧我的小新娘。”

小新娘?!

端起茶水剛抿上一口熱茶的陸枝差點被他這猝不及防的稱呼嚇到咬上舌尖。

臉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紅暈又飛速爬了上來,甚至染紅耳朵與白皙的脖子。

淵朔喜歡打直球,見狀更是乘勝追擊,毫不客氣地厚著臉皮坐到陸枝身下的單人沙發上。

單人沙發的大小有限,多擠上了個人緊貼她,陸枝慌裏慌張地放下瓷杯,下意識向一旁閃躲。

腰間爬上一隻大手緊緊桎梏住她,男人不容她逃避自己:“跑什麽?我還能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