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逢場作戲

尤知曉不自在極了。

除了逢年過節,她很少與肖響一起吃飯,因為她怕。肖響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比肖書橋的城府還可怕些,她一般都敬而遠之。

一想到這,她不禁感慨溫薔薇的心理素質忒好了,就這,還敢時不時地作妖讓肖響不高興?

“你那個直播公司搭好了嗎?”飯間,肖響突然問肖書橋。

肖書橋用餐巾優雅地抹了下嘴角,肖燦看見,心裏默默“咦”了一聲。那家夥,又有壞主意要打了。

“公司早弄好了,正逢人才吸納的時候。有幾個漂亮的可造之材,被秦端午截胡了。”肖書橋說。

肖燦看笑話,“還有人能從二哥手下溜走呢?”

肖響喝一口紅酒,別開眼想了會兒,“先禮後兵,沒錯的。你給他送禮,他回過味兒來,感激便罷了。不感激,便做了。”

肖書橋似乎也是這意思,淡定地:“嗯。”

肖燦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那就是一個順水人情,偏就他沒有經商的腦子。幸虧他不至於太傻,知道幹體力活兒,額外再巴著兩位哥分點紅,也夠衣食無憂。

末了,“有個叫薑白白的,你看著安排一下。”肖響雲淡風輕說。

一時間,尤知曉和肖燦的耳朵都尖了。

畢竟是肖響帶去酒店的女孩兒,肖書橋早做好了背調,當然知道說的誰,當即應下:“那女孩兒資質不錯,高中時得過校園歌手的獎,做個小粉紅沒問題。”

尤知曉戳著盤子裏的飯菜,食之無味,心裏為溫薔薇打抱不平:看來傳聞是真的。

否則今天家宴,溫薔薇怎麽可能不在場,男人就是喜新厭舊!

抱著憤慨,散席時尤知曉起身很快,肖燦拉著肖書橋走在後方,壓低聲音問:“大哥當著你家那口子提別的女人,就不怕她告狀?尤知曉出了名的嘴不嚴。”

肖書橋輕輕瞄了他一眼,肖燦噤聲。

“嘴不嚴,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壞處。”肖書橋說。

肖燦回味了一下這話的意思,腦門一拍,“臥槽,對上了,對上了。敢情和我們都是大哥 play的一環?讓我倆知道,不就是讓家裏那位也知道嗎……以此開啟正宮娘娘吃醋的劇本。”

肖書橋:“腦子終於不是裝飾品了。”

肖燦嘴角抽搐,“城裏人會玩。”

上了車,尤知曉還義憤填膺,讓肖書橋不許管外頭那個小狐狸精。

肖書橋沒依著她,隻說了四個字,“公私分明。”

尤知曉當然清楚肖響發話的份量,圖嘴上快樂罷了。她稍稍平複心情,“響哥也是,睡都睡了,就不能直接給人家錢嗎?還讓人拋投露麵替你們打工,看來是走腎不走心。”

肖書橋為了讓這出戲演得更逼真,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添油加醋:“恰恰相反。”他淡定地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哪個正經女孩子不想有份好工作?捧她做一個小網紅,有錢、有麵,還有閑。大哥約莫是上了心,才幫她打算。”

尤知曉徹底沒話說了。

偏偏好死不死,溫薔薇給她發來消息,問她要不要出來逛街——

溫薔薇:稿費到賬,約嗎?

肖書橋看她愁眉苦臉的,猜到是誰發的信息。男子兀自挑眉,深知好戲要開場了。

*

商場。

溫薔薇胳膊肘上的購物袋快掛滿了,不過其中一半屬於尤知曉,雖然是她買的單。

她向來大方。用她的話說,這輩子是來享樂的,所謂的成家立業,在鄒時了死後,她早就沒了這念頭。

所以這些年下來,她幾乎沒存款。跟著肖響以後,她花錢更是大手大腳,有今天沒明天地。但也因為心態好,她的臉與那些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相比,完全沒有痕跡。

“夠了夠了,”尤知曉拉住似乎在發泄什麽的溫薔薇說:“家居用品我用不著,肖書橋剛差人換了批新的。”

溫薔薇這才作罷,轉頭卻又看上了正在搞活動的金店,“你說的,黃金保值,去看看?”

尤知曉懷著心事,連她最喜歡的東西也沒了興趣,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

一個說:告訴她,別讓她被渣男蒙在鼓裏。現在年輕,還有重新開始生活的餘地。

一個說:拆人姻緣下地獄。別人的感情,怎麽處理是別人的事情。你可別鹹吃蘿卜淡操心。

最後第一個小人打贏了,尤知曉拉住溫薔薇的衣角——

“薔薇姐,我們找地方坐坐?我有話對你說。”

咖啡店。

尤知曉生怕自己後悔,用最快的速度把來龍去脈向溫薔薇闡述了一遍。

溫薔薇喝的果汁,她微微埋頭,咬著吸管沉默了一會兒問:“漂亮嗎?”

尤知曉:“我沒見著。不過大哥身邊的女人,姿色肯定不差?”

溫薔薇居然笑了下,“我不就是例外?”

尤知曉無語,“你對自己的認知不夠清晰——不是,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溫薔薇唇邊的弧度更大了,“好啦,”她反過來勸慰小丫頭:“逢場作戲,沒什麽的。我沒天真到,期望肖響這樣的人,一輩子身邊就我一個女人。實在不行,他哪天開口甩了我,換你養我?反正肖書橋也有錢。”

“養你沒問題,可是,你真的一點也不介意嗎?”尤知曉細細打量對麵的女人,企圖從她臉上找到蛛絲馬跡,“你這麽淡定,仿佛心裏對大哥一點愛意也沒有……”

愛……

這個字眼,對如今的她而言過於奢侈了。

十八歲那年,鄒時了為了給她過生日才回的響城。是她爽約了,是她讓他在雨中苦等一晚。如果她拚命抗爭,寧願摔斷腿也要從封鎖的三樓跳下去,或許鄒時了不會死……

她對鄒時了,除了年少時最純粹的情意,還有可鋪天可蓋地的愧疚。

自他之後,她覺得自己不會愛了。

至少此刻,她並不想評斷自己對肖響究竟是什麽感情。

因為打一開始,她接近肖響的動機就不純,憑什麽要求肖響幹幹淨淨?

“況且,我看著也不像逢場作戲呢。”

尤知曉慎之又慎地加上一句:“響哥特意招呼肖書橋,給那女孩安排工作。他們這樣的人,最擅長的是用錢解決問題。安排工作?薔薇姐,你懂的。”

溫薔薇杯底的果汁頓時喝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