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裴元稷:窈娘!

手的主人靈活的從金雕腿上取下信箋,快速閱過後,方才掀開車簾,露出了謝辭那如玉如圭的一張臉。

“大人!”折戟心知他有吩咐,趕忙上前來。

“給夜北皇宮中,去信一封。”謝辭淡聲吩咐完,遞了一封早就備好的信箋出來。

折戟頷首,看著那尚且停在馬車上,並沒有要離開之意的金雕,欲言又止。

“不錯,啟帝也去了鬼穀。”謝辭看出他心中所想,緩聲道。

折戟麵上一怔,隨即驚道:“郡主此番前去,若是遇上了他可如何是好?”

裴元稷這些年來,無心朝政,甚至時而瘋癲,時而清醒,但無論什麽時候,都從未停止讓人去搜尋丹陽郡主。

以此可見他對丹陽郡主的用心。

若是讓他撞見了丹陽郡主,勢必要將丹陽郡主強自帶走,到了那時······

折戟擔憂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他不覺得自家主子會袖手旁觀,可這麽多年以來,自家主子和慶帝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平衡。

難不成,如今,便是要打破那道平衡的時候了?

倒不是他對自家主子沒有信心,隻不過,對方畢竟是一國之君,主子雖為權臣,也終歸不得不忌憚一二。

“不是還有符離嗎?他應是帶了不少人手的。”謝辭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主子是想要符離和慶帝對上!”這便是要玩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謝辭沒有反駁,隻看了看天色,眸中一片柔色:“再過些時候,也到了吃石榴的季節。”

折戟撓了撓頭,不明所以。

“趕路吧。”謝辭輕笑了一聲,又回了馬車中。

那金雕跟著一行人飛行了一段,又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終是嘶鳴一聲,震翅而去。

夏日裏,天氣多變。

連著幾日的烈日炎炎後,總算迎來了一場新雨。

也就在這日,符離一行人正式步入了山路,山路崎嶇不平,衛窈窈被晃得昏昏呼呼,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等她從渾噩中醒來,一睜眼,馬車上已經沒了符離的身影。

她動了動酸痛的脖頸,一壁驚訝於自己竟睡得那麽沉,一壁又挑開車簾,往外看去。

此刻,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帶著一股子青草方向,周遭的草木也越發蔥鬱了幾分。

衛窈窈深吸了一口氣,忽就看到了遠遠站著的春芽!

春芽沒有想到馬車簾子會忽然被人拉開,一時間愣了愣,一雙眸眼,睜得跟夜裏的圓月一般。

他朝她招了招手,那手上的捏著的幾朵山花,格外醒目。

衛窈窈蹙眉,立馬放下了車簾子。

也就在這時,外頭伺候的兩個丫頭走了過來。

“主子醒了?長皇子殿下還帶著人在前方通路,讓我等來跟主子說上一說,且讓主子暫且等待一二。”

原來,是下了雨,山上的沙石滾落下來,擋了山路。

衛窈窈點了點頭,剛剛睡醒,原本還有些渾渾噩噩,索性便又躺了下去,決定再休憩一會兒。

也就在這時,一股子撲鼻花香傳來。

衛窈窈一睜眼,猝不及防,就見一束野花正被人小心放置於春瓶中。

見她望來,那插花的婢子輕輕一笑:“這是一個侍兒剛剛替主子摘來的,我瞧著顏色極好,倒是可以為主子解解乏。”

衛窈窈想起春芽手上那幾朵野花和眼前這春瓶中的一模一樣,自也猜出了那摘花之人,應就是春芽。

一時間,她腦中又是一‘嗡’!

任誰被一個擦脂抹粉,秋波暗送的男人盯著,都不會好受。

自然而然,連帶著那花香,也像是變了味兒一般,嗆鼻得緊。

“你,且拿出去!”衛窈窈指了那野花。

兩個婢子麵麵相覷,隻以為衛窈窈是不喜歡這野花,當即也不敢遲疑,趕忙應了下來。

眾人移開沙石,已經是下晌之事了。

符離剛吩咐人收拾收拾,準備趕路,就聽遠處傳來了一陣馬兒嘶鳴聲。

霎時間,眾人麵上都有了戒備之色。

從那震天的馬蹄聲,不難看出,來人不少。

畢竟才有賊人欲從馬廄上下手,可想而知,他們的行蹤已然惹得有心人惦記了,此番,不得不防。

符離掃了不遠處的馬車一眼,毫不遲疑地大步朝馬車處走去。

“殿下!”阿準見自家殿下總是第一時間惦記著那位丹陽郡主,心中不免有些不滿。

饒是如此,他還是引著人跟了上去,以護主子安全。

“怎麽回事兒?”此刻,馬車內,衛窈窈也聽出了外間的異常動靜。

她掀開車簾子,剛打算往外一瞧,那車簾子就被符離的大掌扯了下去。

“好好待在裏麵。”

這便是不讓她下車了。

衛窈窈心下狐疑,隻覺那馬蹄聲快到眼前時,馬車外,隱有刀劍出鞘的聲音傳來。

與此同時,疾風掀起窗簾一角,衛窈窈堪堪看到一群人從他們麵前駕馬而去。

而最前頭一輛馬車上,竟還坐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福寶!

她險些就要輕喚出聲來,忍不住往那人群離開的方向看去,隻見馬蹄揚起一片塵煙,此外,再無其他熟悉之處。

衛窈窈蹙了蹙眉,忍不住搖頭。

福寶不應該在大啟嗎,怎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定是她看錯了才是。

恰在這時,那片煙霧滾滾中,傳來了一道女子尖厲的慘叫聲。

“有人被他們從馬車上扔了下來!”阿準驚呼了一聲。

符離仿若未曾聽見一般,徑直掀開了馬車簾子,大步上了車。

見衛窈窈一隻小手還牽著外頭的車簾子,他不由伸手,將車簾子從她的手中扯了出來。

“不過是路過之人罷了,何須你盯著看這麽久?”

衛窈窈看了看他,自然不能跟他說自己似乎看到福寶的事,隻能道:“有人被扔了下來。”

符離隻當她是被嚇到了,不禁好笑。

“往日裏,膽子不是挺大的嗎,如今怎還被嚇到了,何須如此害怕,有我在,也沒人敢這麽對你。”

說著這話,他張開了手臂,就想將人摟在懷中,仔細安慰一番。

畢竟,小郡主生來倔強又矜傲,他還從未見過小郡主害怕或是擔心過什麽。

此番,少不得要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和她拉近些距離才是。

然而,就在這時,外頭,又想起了阿準的聲音:“殿,殿下,那女子未死。”

“那與我們有何相幹?”符離動作微頓,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阿準跟在他身邊多年,可從來不會是那種同情心泛濫到蠢笨地步之人。

這路上忽然出現的人,指不定是有詐,他不讓人將之刺死便罷了,斷沒有要去救助一二的道理。

然而,此番,那一向得他心意的心腹,卻難得如此不識趣,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可,可是······”

符離冷了臉,掀開車簾子,沉沉看著自己那不依不饒的心腹。

阿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跟在長皇子殿下身邊多年,他心中清楚,殿下這個眼神,便是已然開始不耐煩了。

若自己再多話下去,勢必要觸了殿下的逆鱗,惹得殿下不快。

阿準隻得閉了嘴,拱手退下。

符離再度回到馬車上,就對上了衛窈窈似笑非笑的目光,再沒有了之前那似受驚的憐人模樣。

他忍不住在心裏惋惜了一番,自顧自上前去,試圖將她重新圈到自己懷裏。

隻可惜,衛窈窈躲避得快,壓根沒讓他得逞。

符離也不惱,索性就拉了她的小手,仔細摩挲了起來。

“不是我不想救她,是這種人本就形跡可疑,我即便是不顧著自己,也得顧著你,斷沒有在你身邊留一個隱患的道理。”

衛窈窈不應,隻掀開車簾子,往路中央看了一眼,但見那山路除了一片泥濘外,再無其他。

顯然,那人已經被符離的人給弄走了,至於弄去了何處,那也不是她能管的事兒。

在一定的程度上,符離所說不錯。

她生性自私,如今心中牽掛的,也唯有母親,定不會讓人耽擱了自己尋藥一事。

隻是,符離這個曾口口聲聲罵她壞心眼兒、自私自利之人,竟也不見絲毫仁慈之心,卻是有些可笑的。

女子本就長相穠豔,此刻,眼裏隻添了一點點細碎笑意,便好看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符離愣愣看著,恍惚明白自己為何一直耿耿於懷於幼年之事,為何一直記著她欺辱他時的場景。

如今想來,那哪裏僅僅隻是記恨,分明還有喜歡,甚至於,喜歡遠遠超過了記恨。

隻是,那時候的他不明白這些。

他隻知道,小郡主可恨,他若有機會,必定以牙還牙······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忍不住問她:“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衛窈窈聲音淡淡,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被他摩挲著的小手。

符離倒也不惱,重新將她的小手拽了回去。

這回,他摩挲的力道倒是較之前柔和了不少。

不過,那微微握著她的力道倒是不輕,大有一副如何也不會將她鬆開的意思。

衛窈窈扯了一番,也沒有將自己的手扯回來,索性就不扯了,由著他摸去。

符離見狀,連著陰沉了好幾日的一張臉,此刻,終於湧上了一絲笑意:“我們回去後,便成親!”

他的話,並沒有征求人意見的意思,而是霸道又直接地跟她宣布一下罷了。

衛窈窈實在反感這種被人強迫的感覺,微微挑眉:“我若說不呢!”

“你不能說不!”符離笑了笑,拿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你注定了要成為我的妻主,和我共享榮華!”

衛窈窈看著他那一切都在他掌握中篤定模樣,心下冷笑,麵上卻不顯,隻閉了眼,裝作繼續休憩。

外間,有兩親衛一前一後地抬著那被扔下車的女子往裝雜物的馬車處走,時不時,又朝一旁的阿準看去。

“咱們才將那路清通,自個兒都還沒走呢,倒讓那夥人先得了便利,實在是可恨,我便沒見過連咱們殿下的便宜也敢占的。”

阿準自然也沒見過。

隻可惜,他們此番輕車簡從,對方人馬和他們相當,這種節骨眼兒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護衛見阿準不說話,又試著問了一句:“既然那夥人那般猖獗,咱們還要救這個女人嗎?”

這話問完,另一護衛也跟著道:“是啊,若是讓殿下知道了······”

阿準如何能不知道他們的擔憂之處。

殿下絕不會允許他們管閑事,救這麽一個麻煩。

不過,他已經查看過了,這女子絕對不是什麽練家子,身上也沒有什麽可疑的暗器。

而且,聽著口音,像是大啟人,一看,便像是那被主家拋棄的侍寵。

這樣的人,應和夫後那處沒有什麽幹係。

想來,也沒有什麽威脅之處,最最重要的是······阿準默默看向了那女子的一張臉。

女子長得嬌豔,此番,穿著一身紅衣,竟和那丹陽郡主有四五分相像之處。

特別是那雙秋水眸!

若是遮了半邊麵紗,想來,隻看著這雙眼,也能迷惑人一二。

主子不就喜歡這樣的長相嗎,若她能伺候枕席,替主子紓解一二,興許,主子漸漸得了趣,也不會再那麽緊張丹陽郡主了。

依他看,那丹陽郡主壓根就不想嫁自家主子。

既如此,自己給主子尋另一個可心人,也沒什麽不好。

也免得主子再日日繃著一張欲求不滿的死人臉,瞧著都駭人。

“護衛長,你,你莫不是看上了她?”有親衛又問了一句。

阿準冷冷掃了對方一眼:“別話多,帶下去,好好救治,晚些時候,再打扮妥當,我自有用處。”

那兩個親衛再不敢吭聲了。

阿準看著他們將人安置在雜物間以後,忍不住又朝那女子看了一眼,這越看,便越發覺著像。

眼看著那兩個抬人的親衛就要走,阿準趕忙將人喚住,開門見山問話:“你們有沒有那種藥······”

另一頭,天地蒼茫,連綿不絕的山路上,之前那隊搶道而過的人馬中,一個身著內侍服的中官,神色複雜地掀起了最後一輛馬車的車簾子。

但見車帷內坐著一堆容色各異、麵容姣好的女子,但仔細一看,都不難看出,她們或多或少都像極了那位丹陽郡主。

“福寶公公······”有女子低低開口,顯然沒有從剛有同伴被扔下車的恐懼中回神。

“與你們說了多少回,不準開口說話,還想像剛才那位一樣,被扔下去不成!”一開口,就不像那位了!

福寶憐憫地看了眾人一眼,又匆匆下了車,往最麵前,那最尊貴豪華的馬車處走去。

“窈娘!”馬車中,王那帶著偏執和貪婪的聲音響起,福寶下意識掀簾子一看,就對上了裴元稷那似夜鷹般陰騭銳利的眸眼······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