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衛窈窈,你可真是讓本殿好找啊!

才入夏,陽光便已逐漸熾熱起來。

老嬤嬤將衛窈窈引到了一處三麵環水的兩六角涼亭前,有風吹來,浮動涼亭周遭的輕紗,堪堪露出了長公主那倚欄而坐的身影。

衛窈窈在老嬤嬤的目光示意下,踱步入內。

涼亭中染了線香,味道極淡,倒是母親喜歡的風格。

衛窈窈堪堪站定,就聽長公主的聲音響起:“吃過糖蒸酥酪嗎?”

衛窈窈愣了愣,恍然發覺那桌麵上,正擺著兩碗糖蒸酥酪,其中一碗長公主已然用過,另外一碗,正擺在她的麵前。

她有些遲鈍地朝長公主看了過去,長公主指了指她麵前的碗盞,輕聲一笑:“嚐嚐?”

衛窈窈愣了愣,有些回不過神來。

“怎麽,不喜歡?”長公主終於抬眸,朝她看了過來。

喜歡,自是喜歡!

衛窈窈當即坐下,捧起了那裝著糖蒸酥酪的碗盞,當那股子熟悉的奶香味傳來,她忽然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但此刻,她不能哭。

衛窈窈有些記不清上一次吃糖蒸酥酪是什麽時候了,她拿起勺子,一點一點地嚐著酥酪。

爽口嫩滑的口感,一度喚起那塵封在腦海裏的記憶。

衛窈窈一時有些百感交集,從不知道,今時今刻,還能嚐到那記憶中的味道,這是獨屬於母親的味道!

她埋頭認真吃著糖蒸酥酪,長公主也沒有言語,一時間,涼亭中寂靜無聲。

衛窈窈恍惚間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她又回到了幼時,自己和母親獨處時的場景。

對這樣來之不易的獨處時光,衛窈窈自是格外珍惜,隻念著這樣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

然而,一碗糖蒸酥酪終歸是見了底。

“好吃嗎?”長公主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

衛窈窈點了點頭:“娘娘做的酥酪自然極好吃的!”

長公主輕笑了一聲,頓了頓,忽然拿過絹帕,往她嘴角擦了擦。

“弄得滿嘴都是,倒和她幼時一般。”

衛窈窈吃驚於長公主忽然的親近,一時間,連著她究竟說了什麽也沒聽清。

那雙含著孺暮的一雙眸眼,定定地落在了長公主的身上,直到時間有些久了,衛窈窈才堪堪回神。

怕自己適才的異樣引人懷疑,衛窈窈忙道:“聽聞,娘娘身子不適?”

“不打緊的,不過做了一回噩夢罷了。”

“噩夢?”

“嗯,夢到了適才跟你提起的她,仔細想來,她跟你應該也一般大了,我待她不好,如今,心中卻時常掛念她。”

她?指的是自己嗎?

衛窈窈心中一跳,卻是十分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原本還低垂著的眉眼,終究忍不住朝長公主看了去。

“既然娘娘牽掛她,為何不與她相見。”

長公主看著她,良久,終是輕輕一笑,答非所問:“她的眼睛,和你生的極像。”

“所以,娘娘今日是為了那個‘她’,才替我解圍的?”衛窈窈心中這麽想著,便問了出來。

這一切,實在是太巧了。

大巫醫發難於她,母親的人便來了,借口是母親身子欠安,可如今,母親不正好好的坐在這裏,還給她準備了糖蒸酥酪。

這隻能說明,那老嬤嬤,是母親派去護她的。

涼亭中,又是一陣默然。

有清風從涼亭四周吹來,帶來一陣涼爽。

衛窈窈原以為長公主不會再開口時,卻聽她藹聲說了一句:“你和她長得並不像,可這雙眼睛,卻是極像的,我看到你,總會想到她,你也可以當做是為了‘她’。”

衛窈窈定定看著長公主的眉眼,心緒起伏。

幼時,原以為母親不喜她,她耿耿於懷了許久,可如今,這些過往都已釋然。

母親還活著,而且,她告訴自己,她也在念著她!

母親終歸還是喜她的,還是記掛著自己這個女兒的!

“我乏了,你先下去吧,且放心待在巫衣院中,沒有人會那麽沒眼色,再妄圖趕你走。”長公主打了個哈欠。

衛窈窈依言往外走了幾步,終又返回去,行到了長公主麵前。

長公主正在吃著茶盞,不曾想,她忽然回來,一時間微怔,臉上露出了溫和笑意:“還有事兒?”

“我已經針對娘娘的病,替娘娘配了藥方,我知娘娘身子不適,所以,藥引多用的是溫補之物,對娘娘的身子,並不會有其他副作用。而且,我的藥,一定會對娘娘的病症起作用,娘娘,你且信我!。”

衛窈窈絞盡了腦汁,還想再說點更有說服力的話語,不曾想,長公主卻是擺了擺手,朝亭外候著的老嬤嬤吩咐了一句:“嬤嬤,你隨她去禦藥房中拿藥。”

衛窈窈沒想到長公主竟就這麽應了,詫異之餘,又道:“還差了地湧金蓮這味藥引,娘娘給我一些時日,我出宮去替娘娘尋來。”

長公主頷首。

衛窈窈見她如此信任自己,一顆高高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下。

臉上,也漸漸湧上了笑意。

臨出亭子前,她想了想,還是回頭,鄭重道:“娘娘身子虛,長久吹風不好,若娘娘不想回屋,還是讓人將屏風架起來吧······輕紗終是不及屏風實在。”

長公主笑了笑,模樣依舊溫和:“今日時辰不早了,明日再出發吧。”

得了這關切之話,衛窈窈心中說不出的歡喜,五步三回頭地出了涼亭。

長公主含笑看她,直到人走遠了,她眸中方才湧上一絲深意。

“來人,將被藏起來的那個人送到符離麵前!”

“是!”擲地有聲的男聲響起,涼亭外,有暗影閃過,轉瞬消失不見。

當晚,長皇子殿下府中,燈火通明。

阿準將一身穿醫娘青綠衫,頭戴麵紗的清瘦女子綁到了符離麵前。

符離緩步朝女子接近,那女子驚恐萬分,想要後退,可阿準收緊了綁她的繩索,女子一時間,寸步難行。

一雙大手,適時伸來,扯下了她臉上的麵紗。

“是你!”符離那道似能夾死蚊子的濃眉並在了一起。

阿準扭頭,朝那人看去,也是憤憤然。

眼前之人,可不正是當日他們去湖心島搜人時,衝出去的那個小醫娘嗎?

“這醫娘一直藏在府上,宮裏那一個,是另一個人假扮的!”阿準將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其實,今日查到這個醫娘也是偶然。

直覺告訴他,此事,定和衛窈窈有關,阿準適才著急忙慌地將人綁到了自家主子麵前。

“薑十七?”符離開口,那原本噤若寒蟬的醫娘,猛然朝他看去,聲音發軟:“長皇子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符離冷嗤,緩緩收回了抽麵紗的手,麵容漸冷,“那就該問問宮裏那位假扮你的郡主殿下了!”

難怪他一直抓不到她,原來,竟是跟他玩起了花招!

此番想來,符離方覺諸多可疑之處。

湖心島上,那個叫薑十七的醫娘,一舉一動,明明像極了小郡主。

還有她對那贗品的緊張!

當時,他也存過疑心,隻是在看到那張麵紗下的臉後,這僅存的疑心便被打消了。

如今想來,那人一直低垂著眉眼,分明是害怕他看清她的眸眼後,將她認了出來!

畢竟,臉上能靠東西遮掩,這眼睛卻是不能夠的!

好啊,好得很啊!

衛窈窈,你可真是讓本殿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