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殊途同歸

19.殊途!同歸?

楊一的大腦就有些沒轉過來,你代表一高特招?這是什麽意思?

剩下的幾個一高領導也很是緩不過來勁兒,倒是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旁觀者清的羅戈心頭一跳,心忖這餘浦老頭兒好大的手筆,居然開口就是特招。

越州市第一高級中學上一次的特招,還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是五年前和外國語高中搶一個初中奧數天才,還是90年代初“誘/拐”全國物理實驗一等獎的那兩兄弟?羅戈記不住一高的校史,但是他能肯定的是,特招這種事兒一旦傳出去了,無疑會在家長圈和越州教育界引發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校長餘浦這些年別說特招,就連上麵遞下來的小紙條都撕了好幾張。

而直到這時,桌子上的一圈人才反應過來餘校長剛剛說了什麽。這些一高的頭頭腦腦們就紛紛看向餘浦,其中不止一個人不斷用目光示意。

“我們一高可是向來偏重理科人才,這個楊一……”

幾個人雖然也為楊一就是《宋朝那些事兒》的作者而震驚,但是在涉及到一高一向以來的傳統時,卻不免都有些遲疑。

“我不同意!”一個清矍鏗鏘的聲音響起來,幾個人還在暗忖這是誰敢和校長較勁兒呢!可是當他們看清楚聲音的主人是薛海清時,臉上的表情就都換上了別樣的古怪。

這老哥倆在外人麵前意見不一公然叫板的事情,可還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次。

就連餘浦在發現出言反對的居然是薛海清時,也難免有幾分尷尬:“老薛,你這是幹嘛!咱們這不是老規矩麽?以前那麽多尖子生都放了,現在還舍不得一個小作家?”

哪成想薛海清壓根兒就不理他,而是對著楊一和藹道:“怎麽樣,中考誌願還是填的三中吧?好小子,你就不怕以後在學校裏遇到什麽困難?”

看著兩個校長居然還為自己鬧了起來,楊一也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一下就奇貨可居了麽?不過還是坦然咧嘴一笑:“有些人現在做樣子撇清自己都來不及,怎麽會‘讓’我遇到困難!再說了,學校終究還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嘛,隻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有些人”,“他們”自然是指賈理平那些人。而聽了楊一的回答,薛海清也是連連點頭,不算多高明的壓力轉嫁法,但是用在這種情況下卻再合適不過。這小家夥果然是胸中自有溝壑的人物。

而看到自己友情攻勢無用,餘浦幹脆也不陪薛海清打太極了,而是直接轉向了事件主角:“楊一啊,你還沒告訴我,你願不願意來一高啊?”

神情語氣簡直可以用慈祥來形容,其他幾個一高領導的表情就有些變化莫測,感情餘校長還有表情庫裏還有和藹可親這種模板?

這還真是稀奇了!

“這……”饒是楊一帶著重生者的遠見卓識,這一刻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的好,一時間居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誰能料到以前哭爺爺告奶奶還是隻能黯然踏進一個三流高中的差生,現在居然成了香饃饃!

“老餘!”眼看自己的老友都六十高齡的人了,還如此賣力的揮舞著鋤頭挖自己的牆角,這牆角還是自己一眼相中想要好好雕琢的好材料,薛海清就很是不樂意:“你自己倒是說說,這些年我給你們一高輸了多少優質血液?你們能一直把外國語穩穩壓一頭,我們三中的功勞大不大?”

這些話一說出口,就連一高其餘的校領導也有些訕然。雖說像一高這種曆史悠久底蘊深厚的學校自身的素質響當當沒話說,但是在和外國語明爭暗鬥的過程中,三中初中部的造血輸血作用也是不可否認。

現在一看到出了個小才子就撲上去,這吃相也未免有些難看了點兒。

並且在一高其他校領導的眼中,楊一充其量也就算個怪才,最多就是鬼才!離天才的稱號還有一段距離。

誰讓他偏科如此厲害不說,還是偏向文科呢。

在座的五個一高領導中,教理科出身的倒有五個之多,就連剩下的那個教務主任,平時也是默認了這種思想,這就是一高的傳統。

“咳,話不能這麽說嘛!”倒是餘浦的臉上不見半分羞赧,表情比自己的下屬自然多了:“你自己也說了,你們學校那個賈校長對小夥子有成見不說,單單隻論你們高中部的教學水平,那也……是不是?硬把楊一拉住不放,隻能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啊!”

“我看把楊一送到你們一高才是浪費!”薛海清這是打定主意不放人了,手指在桌麵上頓的嗒嗒作響:“他的理科都是弱項,根本跟不上你們的教學進度不說,本身的文學天賦也未必會得到重視!與其讓他淹沒在你們一高的數理化試卷裏麵,我還不如把他送到外國語去,人家在文科上可比你們拿得出手!”

“你敢給我試試!”餘浦是理科生出身,一旦較真起來,那就非得一是一二是二!

不過這裏還有個教了三十年語文的副校長,文人的脾氣可比科學家更強:“那你到時候睜大眼睛,我試給你看!”

滿屋子人看著事情的發展竟然是急轉直下,一個個好笑之餘也不免有些發愣,兩個在越州教育係統卓有名聲的老校長為了一個學生的歸屬爭執不下,說出去未免有些駭人聽聞。

尤其是這兩個校長居然是薛海清和餘浦這對黃金組合!

於是本著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的左右為難心理,一群人紛紛裝作沒看到一樣,居然玩起了兩不相幫的把戲——當然這些一高領導們也未必沒有懷疑,校長的這個決定到底真的合適不合適。

把眾人心思盡收眼底的餘浦也不說破,暗道等《宋朝那些事兒》從江浙滬火到全國,這書的作者也成了焦點人物後,到時候看你們上哪兒去找後悔藥吃?

隻是兩人的爭執不下,把重生以來還沒有怎麽窘迫過的楊一尷尬的不行。

一邊的羅戈這時候居然也忘記了這一次宴請的目的,不時在一邊擠眉弄眼,哪裏還有半分出版社老總的架勢。

……

在這次離奇的“差生”爭奪戰結束若幹天後,市委大院某一棟小樓裏。

薑建漠初聽到一高的餘浦居然開了金口,主動特招楊一時,不免是愕然之後苦笑連連,讓旁邊的羅戈有些不明所以。

“薑叔,你笑什麽?”他的父親和薑建漠也是相交莫逆,有些其他人絕對不可能當麵問出來的話,他也是沒有多少顧忌的。

薑建漠就搖搖頭無奈地笑:“羅戈你啊……你爸有意引導你不去從政,倒也是知子莫若父!”

說到自身的能力,以及為人處事和察顏觀色,羅戈自然是半點兒不差的,可要提到更深一層的揣摩人心,隻怕兩世為人的楊一都要比他強。

雖然薑建漠平時在其他人的眼中不是那種心思深沉之輩,但也有著一個市委書記應有的威嚴和城府,起碼他的內心不會輕易表露在外。

而楊一幾次看到薑建漠貌似不經意中流露的戒備神情,無疑是這位書記故意為之。

但是這一次,薑建漠是真真切切的有些無奈了。

如果自己一直陪在女兒的身邊,教導曾經年幼的她,人的一生會有怎樣的的波瀾壯闊,那麽薑建漠就會有自信,自信自己的女兒即便碰上這種青春悸動的時刻,也依然能很好的把握尺度。

她天生就是那種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的聰明女孩子。

但是和女兒長久的分離,每年最多不過大半個月的相聚時間,不免讓他對薑喃的信心不足,害怕從小感情缺失的女孩子家不管如何的天資聰穎,猝不及防之下遇上這樣的情況,一下就泥足深陷起來。

還有隱藏在薑喃婉然外表下的激烈內心,亦構成了薑建漠對她信心不足的因由。

年少多負輕狂,情深不壽,慧極必傷!薑建漠的曆史浪漫情懷總讓他很主觀也很悲觀的把這幾句話看成是某種讖言。

如果不是自己屈從了薑喃奶奶的安排而從政,如果不是自己的妻子為了避嫌遠在更加遙遠的北方經商,女兒的人生軌跡,不應該是這樣!

而那個有著和同齡人全然不同的沉靜目光的少年,也許能成為和自己一起品茶論史的忘年之交?

“薑叔?”

很少在外人麵前露出這種略顯軟弱的表情,因而自己這一瞬間的失神讓薑建漠有些自嘲的笑:“沒什麽,想到了點兒事。”

看到薑建漠神情有些遊離,明顯在想心事的樣子,羅戈就起身告辭:“嗯,就是這個事兒,反正我家老爺子說您要是抽不出時間去,他就把這筆賬記到我頭上,所以還請薑叔務必百忙中抽點時間賞個臉!”

這一次,薑建漠沒有如以往般用“適當挨罰有益健康”之類的調侃語送別,而是在羅格走後,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已經多少次,因為女兒的問題如此心緒難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