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北川,我喜歡你
這是景安的冬天。
地處南方,景安有著陰冷潮濕的冬季。
夜晚,景安大學的學生們都在教室裏上自習。這所大學最惹人討厭的校規之一莫過於無論哪個年級那個係的學生,周一至周五晚上都必須上自習。
不少人都在心裏偷偷咒罵學校的領導,搞什麽啊,這麽冷的天也要出來上自習,等一下還要頂著呼呼的北風回寢室,想起來都覺得毛骨悚然。
這時候,忽然響起一聲爆炸般的響聲,啪的一聲在夜空中爆炸。
緊接著,漆黑的夜空中閃出一道七彩的光芒,細碎的劈裏啪啦聲延綿不絕,點點如星芒般的光點連續不斷地炸開。
又是一聲“咻——”另一簇煙花被放上夜空,啪地炸開,盛開紅色紫色的光芒。
幾乎是幾秒之間發生的事情。
學生們紛紛扔下書本擠到窗口,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誰這麽大膽,居然敢在學校裏麵放煙花,還是在上課時間?瘋了吧!
所有人都擠到了窗邊。
而這個時候煙花的數量更多了,一陣不絕於耳的咻咻聲,夜空裏頓時炸開一道又一道的光芒。啪!——啪!——啪!——
“好像是在藝術學院那邊!”有人這樣喊道。
藝術學院外。
小廣場上。
周圍早就已經被人群圍了起來。
七八個大大的煙花桶筒被擺放在地上,爭先恐後地吐出漂亮的煙花來。
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女孩子站在煙花之間。
此刻,小廣場上點著無數的蠟燭,還有無數粉色的氣球在半空中漂浮著。那些小小的蠟燭幾乎將整個小廣場鋪滿,隻留下一個愛心的形狀,和通往石階的小道。
石階下堆著一大叢一大叢的玫瑰花。
“哇,有人要表白嗎?還真是大手筆啊!”
“天,那是一個女生吧?”
“真的哎!居然是個女生!”
男孩子這樣大膽地向心儀的女生告白都需要一點勇氣,而這一次——
居然是一名女生要告白?
天,男主角到底是誰!
景安大學的學生們一下子興奮起來。
若亞站在愛心中間,遠遠的,她看到顧北川出現在音樂廳的平台上。
對,就是他……
音樂係前燈光明亮,照得顧北川的臉上一片皎潔。他就那樣站在人群之中,臉上表情冷漠。而那張臉,已經深深地刻在她的心裏。
若亞深深地呼吸,雙手不由自主地拚命握緊雙拳。
江若亞,你可以的。
她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然後——
“顧北川,我喜歡你!”
安靜的冬夜。
北風呼呼地吹著。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三秒,然後,爆發驚天動地的歡呼:“哇嗚——”他們瘋狂地鼓掌,瘋狂地尖叫起哄著——沒想到被表白的對象居然是音樂係的冰山才子顧北川呢!
“顧北川,顧北川,顧北川!”
他們呼喊著顧北川的名字。
“答應她,答應她!在一起,在一起!”
顧北川,景安顧家唯一的繼承人。
在景安,尹氏和許氏兩族是無法企及的存在,除此之外還有四大家族。而顧家雖然不是景安名門,可由於顧父的生意做得很大,財富已經有朝越四大家族之勢。
而顧北川本人——
年僅八歲的時候就被送到奧地利去學習小提琴演奏,十八歲的時候在維也納舉行了個人演奏會,被評為全球最傑出的青年小提琴家之一,三年前回到景安大學就讀,是出了名的冰山美少年。在顧北川剛剛進入景安大學的時候曾經迷倒無數女生,可是所有女生的表白全部如石沉大海毫無回音。
一年後四大家族之一駱家的女兒駱明薇進入景安大學就讀,大家才知道——原來顧北川和駱明薇從小青梅竹馬,早就有了婚約,於是沒有女生再敢向顧北川表白。
可是今天,這個不知來頭的女生,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向顧北川表白?
周圍有學生們的起哄聲不斷此起彼伏。
若亞再次深呼吸,然後——
“顧北川!我是人文學院的江若亞,江河的江,若無其事的若,亞洲的亞——我叫江若亞,我喜歡你!”她大聲地衝著顧北川的方向喊著。
聲音穿透深冬夜裏冰涼的空氣,她閉著眼,不管不顧地喊著。
顧北川站在人群之中。
他隻是被好友駱明安拉出來看熱鬧而已,原本就對這種熱鬧不感興趣,可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成了“熱鬧”的男主角?
他抿嘴。
這時候許多人紛紛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駱明安在身邊捅了捅他,“喂,你什麽時候惹上了這朵大桃花?這女孩子不錯哦!”
顧北川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揶揄,“無聊。”他轉身,“走吧。”
“哎哎!不要走嘛!人家女孩子跟你告白呢!”有好事的男生攔住顧北川的去路。
若亞在這個時候已經走到音樂樓前。
“顧北川!”她揚起頭,在黑夜裏對著顧北川展開燦爛的笑容。她的眸子閃亮,透著一股子倔強。她彎下腰,從玫瑰叢裏揀出一支玫瑰,三步並作兩步跳上階梯,來到顧北川的麵前。
她第一次麵對麵地看到了顧北川。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氣息,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血液裏的那些奔湧的恨意。
於是她的笑容更加燦爛。
她遞上玫瑰花,“我們交往吧。”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那個晚上的告白都被景安的學生們孜孜不倦地談論著。他們發揮自己所有的想象力添油加醋篡改“史實”,卻唯獨有兩點沒有被篡改。
一是當時江若亞對顧北川說出“我們交往吧”那句話的時候,眼底的自信和高傲,胸有成竹的樣子。
第二點就是——
“神經病。”顧北川微微一笑,從嘴裏輕輕蹦出這三個字,然後離開,沒有一絲猶豫。
“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追到你!以聖誕節為界,到時候你一定會愛上我!”江若亞衝著那個離去的背影喊道,聲音裏沒有一絲被打擊的沮喪,反而有一種歡欣雀躍。
“聖誕節就是下周末吧,這麽短的時間,江若亞真的可以辦得到嗎?”午後的陽光懶洋洋的,一群學生捧著書本在草地上曬太陽講八卦。
“說不準哦,我覺得江若亞長得可漂亮了,如果院花重選的話,說不定她會打敗駱明薇吧!”一個女生無限向往地在腦子裏想象著江若亞的模樣。
“哎,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旁邊的女生瞪她一眼,“江若亞是第三者呢,而且明薇人這麽好,你居然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剛轉來幾天就敢搶人家男朋友,讓外麵的人知道了,還以為咱們景安女生好欺負!”
江若亞是一個轉校生。
江若亞是一個第三者,而且長得很漂亮。
江若亞的對手是駱明薇,一個在景安大學、在人文學院都人緣不錯的美女。她美麗卻很善良,是所有女生努力的榜樣。
因此,江若亞向顧北川表白之後,麵臨了前所未有的苦難境地。幾乎大部分的女生都明裏暗裏地罵她一句第三者,不知天高地厚,試圖勾引別人的男朋友結果反而被羞辱。
那天晚上,顧北川冷冷吐出的三個字“神經病”,被她們有意無意地反複在江若亞麵前提起。
然而若亞卻是一如既往地,天天準時來上課,微笑著跟大家打招呼,就和前幾天一樣。上課分組討論沒有人理她,她就自己一個人一組,獨立完成老師給的題目,好像她對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她隻是每天都拿捏好時間出現在藝術學院的門口,在看到顧北川出現之後,上去搭訕:“嗨,顧北川!早上好!”
“今天天氣有點冷,你不多穿點嗎?”
“街角那家奶茶店的榛果巧克力很好喝,熱乎乎的,你喝過嗎?”她每天都能找出不同的話題。
隻是顧北川總是好像沒看到她一般,目不斜視地穿過她。有的時候駱明薇也在他的身邊,他便牽著駱明薇的手,微揚著下頜離開了。
駱明薇看著江若亞的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恨意。她總是歉意地對江若亞一笑,然後低聲對顧北川說:“北川,不要這樣嘛。若亞喜歡你沒有錯啊……”
於是駱明薇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而江若亞則變成了人人唾棄的不要臉的女人。
顧家別墅。
駱明安推開門,音樂室裏光線明亮。冬日午後的陽光從一排排大格子窗之間透進來,將整個音樂室都照得發亮。
顧北川就站在音樂室中央,如癡如醉地拉著小提琴。
一片明亮之中,他的身影模糊得看不清楚,好像隨時都會消失在這一片刺眼的光亮之中一樣。
這間音樂室是與眾不同的。
音樂室的一麵是大格子玻璃窗,其餘三麵則是三排大櫃子,櫃子從地板直到天花板,遮住一整麵的牆,而且被分割成一個個規則的方格,每個格子裏都放著一個音樂盒。
是的,音樂盒。
駱明薇曾經數過,這裏起碼有超過五百個音樂盒,每一個都是不一樣的,有鋼琴造型的,有玩偶造型的,有盒子造型的,有水晶的、金屬的、木質的、塑料的,甚至是一樣的鋼琴造型,也有多種不同的變化。
每一個音樂盒都美得讓人驚歎。
這些,就是顧北川在八歲那年離開景安,去奧地利留學之後,十三年裏收集的東西,也是他唯一帶回景安的東西。
顧北川喜歡站在這幾百個音樂盒之間演奏小提琴,也隻有站在這裏演奏的時候,他才會麵帶微笑。
一曲拉畢,顧北川放下小提琴,回過頭來,“你們來了。”他把小提琴放入琴盒。
駱明安笑容明朗,“顧阿姨叫我們過來吃晚飯。”他說著,不自覺地伸手拿起一個音樂盒——
“喂!”顧北川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他的手狠狠地甩開,眸底有了一絲怒意,“不要碰我的音樂盒,我告訴你很多遍了!”
駱明安被嚇了一跳。
什麽嘛,這個家夥怎麽忽然這麽生氣?駱明薇也怔住了,呆呆地看著顧北川。
“對不起。”顧北川道歉,然而眼底卻不見一絲歉意,“但是我說過的,不要碰這些音樂盒。下次請記住。”
臉上那一絲淺薄的笑意也退去,顧北川從抽屜裏拿出專用的絲巾,然後認真地開始擦拭起剛剛被駱明安摸過的那個音樂盒。他擦得很仔細,很專心,仿佛全然忘記了駱明安和駱明薇還站在一邊。
駱明薇終於忍不住,“北川!我哥哥在你眼裏看來有這麽髒嗎?隻是摸了一下而已,需要這麽仔細地擦嗎?這樣,很傷我的心,你知道嗎……”
她眼裏噙著委屈的淚,凝望著顧北川的側影。
顧北川擦拭著音樂盒,“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音樂盒。”即使是駱明安,他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
“北川,告訴我這些音樂盒的來曆,好不好?”駱明薇輕輕抓住顧北川的手,“為什麽你那麽珍惜它們?告訴我它們背後的故事……即使是和另外一個女孩子有關的,我也能承受……”
“我說了沒有。”顧北川僵在那裏。
“是不是你在奧地利愛上了別的女人……”
“沒有!”
“她現在在哪裏?她怎麽了……”
“我說了沒有!”他終於忍不住低聲地怒吼出來。顧北川狠狠地把駱明薇推開,“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到底要說幾遍你才相信?”
“可是……”
“我說過,顧北川喜歡的人隻有駱明薇一個,顧北川的妻子,也隻會是駱明薇。”是的,顧北川的妻子,隻會是駱明薇。
駱明薇怔住。
她滿臉淚光地望著顧北川。
他眼底的眸光那麽淺薄,淺薄到她覺得方才那一番話不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十三年前,十三年前的顧北川不是這樣的啊。
十三年前的顧北川……
……
教堂。
婚禮進行曲。
穿著白色婚紗的新娘,在父親的帶領下走進教堂,走上紅地毯。神台上,她的新郎緊張而歡喜地等待著她。
“哇……姑姑今天好漂亮哦!”小小的駱明薇歎息著。
小小的顧北川坐在她的身邊,聽到這話他忽然轉過頭來,“今天的小薇也很漂亮啊,跟小公主一樣!”
小小的駱明薇害羞地低下頭去。
兩家的大人坐在一邊,會心一笑。
“新娘,你是否願意嫁給新郎為妻,無論生老病死,不離不棄,白頭到老?”神父對新娘說道。
“我願意。”新娘緊張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底下的眾人發出一陣善意的輕笑。
“好幸福哦……”小小的駱明薇羨慕地說。
“新郎,你是否願意娶新娘為妻,無論生老病死,不離不棄,白頭到老?”神父轉而問新郎。
這時候——
小小的顧北川忽然抓住她的手,把一個易拉罐拉環套進小小的駱明薇的無名指,“我願意!”他大聲喊道。
教堂裏沉寂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哄笑。
“哎喲,這兩個孩子哦!看來我們兩家的親是結定了!”駱爸爸笑著搖頭。
兩個孩子在大人的一片笑聲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
十三年前的顧北川,看著她的時候,目光是那樣的溫柔,好像暖煦的春風一樣啊,可是現在,為什麽總覺得從奧地利回來之後的他,眼裏已經沒有她了呢?
“對不起,是我多想了。”駱明薇歉意地一笑,重新抓住顧北川的手,“我最近好像有些古怪,可能是因為江若亞的出現吧,總害怕你會被別的女人搶走……”
手依然是溫暖的啊,或許真的是她多心了吧。
江若亞……
顧北川怔了一下。
“你放心,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簡直就是個神經病,“我也絕對不可能會喜歡她。沒有人能把我搶走。”這一點他很確定。
“嗯。”駱明薇開心地看著顧北川,重重地點了點頭。
傍晚。
空氣裏有了絲絲的寒意。
顧北川站在小陽台上,看著駱家兄妹的車子漸漸駛離自己的視線,慢慢地變成一個黑色的小點,然後消失在山穀之間。
“你們都放心吧,沒有人能把我搶走……”他低聲地,仿佛是自言自語,“能搶走我的那個人,已經……已經死了。”
你們,駱明薇、明安、駱叔叔駱阿姨,還有……
媽媽,都請放心。
他轉身,目光落在房間裏牆上的大相框上。
相框裏的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的照片,他穿著白色的小西裝,手裏拿著小提琴,臉上的笑容燦爛得那麽刺眼。他有著和顧北川那麽相似的眉眼,似乎唯有目光是不一樣的。
顧北川深深地凝視著照片。
“如果你還在的話……我就不用娶明薇了……是不是?如果你還在的話,我們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的,是不是?可……”
如果,你還在的話。
冬日的傍晚,氣溫一點點降下去。
夕陽斜掛,映出天邊一片一片連綿不斷的紅。小陽台欄杆的扶手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下周末就是聖誕節了呢。
這個聖誕節,大概又不會下雪吧。在景安本來就很難得有下雪的日子,正好趕上聖誕節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
“下雪了嗎?”小美愣愣地望著他。
“嗯,下雪了。雖然很小,可是很漂亮。雪花好像一朵朵白色的小桂花,哎,有一朵落在你的肩膀上了呢!”他指著她的肩膀笑道。
“很漂亮啊……”小美羨慕地說。
“嗯。”他的心裏有一點發疼。
“嗯……哥哥,以後有下雪的聖誕節,就是小美的生日,好不好?”她很認真地說,“我沒有生日,所以好羨慕你有生日。以後下雪的聖誕節,就是我的生日了!”
“好……以後到了聖誕節,哥哥就給你過生日。”
“不,隻有下雪的聖誕節才是小美的生日。聖誕節每年都會來,每年都要過生日,這樣很浪費錢吧……隻有下雪的聖誕節,才是我的生日,但是過生日的時候,我一定要吃蛋糕!”
“好……”
……
下雪的聖誕節,才是小美的生日。而且,生日的時候,一定要吃蛋糕。
他忽然感到一陣鑽心難耐的痛,痛得他死死地抓住欄杆,發不出一點聲音。
汽車在路上行駛著。
駱明薇安靜地靠在車窗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在想那個女生嗎?”駱明安溫聲問道。
“嗯。”
“北川對那個女生不感興趣,你放心好了。”他安慰著自己的妹妹,“而且我倒覺得這是件好事,你可以趁機思考下和北川之間的感情到底是不是……”
“哥,我說過了!”駱明薇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和北川結婚這是我從小就定好的目標,絕對不會更改。”
“可是……”你真的愛他嗎?
“顧北川是最好的結婚人選。”他不僅優秀,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小提琴演奏家,更重要的是顧家家產豐厚,這對雖然身為景安名門卻日益衰落的駱家來說,十分重要。
駱明安沉默了。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
從小到大,她在一個完美的環境裏生活著,養成了她要求一切都完美無缺的性格。她給自己製定目標,並且一定要達到。如果生活裏有什麽事情脫離了她預期的軌道,那是不能容忍的。
而和顧北川結婚,是她製定的最重要的目標之一。
“而且,哥哥……我想,我是真的很愛北川。”她仿佛陷入甜蜜的記憶,眼底尖銳的光芒退去,浮出一絲溫柔。
駱明安怔了怔,隨即靜靜一笑。
午間的操場。
音樂係與美術係的足球賽。
因為都是藝術學院的學生,所以被安排在一起踢球,就這一點來看,景安大學還是很注重公平的。
文科類的和文科類的比,理科類的和理科類的比,藝術類的,就和藝術類的比。男女比例實力都不相同,因此不能放在一起比賽。因此每年大大小小的體育競賽,總是要評出三個冠軍。
藝術類的學生總不是很多,因此男生也就更少。所以,連顧北川這樣性格內斂安靜得幾乎讓人忽視他的存在的人,也被拉上了戰場。
足球場邊上圍著許多人。
男生們是為了看球來的,而女生們則多數是為了看男生來的。她們高聲地呼喊著,呐喊著,為自己的學院加油,而在所有的呼喊聲中,一個名字被提及的概率最高——
駱明安。
“駱明安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們愛你!”同學院的女生高聲地呼喊著,明目張膽。還有一些其他學院的女生也來為駱明安加油助威。
甚至,連對手美術係的拉拉隊們,都忍不住在心裏偷偷為駱明安加油。
因為——
作為景安大學最帥的兩個男生之一,駱明安名草無主,而且性格陽光開朗,是許多女孩子喜歡的類型啊!
相比之下,為顧北川呐喊的人就少多了。
就算有暗戀顧北川的,也隻敢偷偷在心裏喊吧。因為人家的正牌女友駱明薇就在場邊站著呢!
駱明薇站在球場邊上。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灰色的連衣裙,頸脖處有一個粉色的領結,配上白色的羽絨服,看起來漂亮得不行,像一朵漂亮的水仙花。
她可是景安大學許多男生的夢中情人喔!
不過,每一次比賽,都不曾聽到駱明薇的呐喊聲。
因為——她可是人文學院的院花,嬌滴滴的小水仙,怎麽可能會在球場上扯著嗓子大吼大叫呢?頂多,隻是抓著手裏的水杯,焦急地跺跺腳罷了。
這樣的女孩子如果忽然聲嘶力竭地喊“加油”,肯定是大煞風景吧!
於是,顧北川就沒有了為他加油的人。
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顧北川!顧北川!”若亞穿了一件紅色的短款羽絨服,在球場上不斷地蹦著跳著,活像一團燃燒著的火焰,“顧北川,加油!顧北川,加油!”
她大聲地歡呼著,全然不顧周圍異樣的目光,好像天和地之間隻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一樣,她完全沒有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裏。
駱明薇的臉色明顯很難看了。
這時候顧北川踢進一個球。
“哇嗚——yeah!”若亞得意地歡呼尖叫著,開心地衝著顧北川做了一個剪刀手,“顧北川最棒,音樂係必勝!”她歡快地旋轉跳躍著。
歡呼聲清晰地傳進顧北川的耳朵裏。
他擰緊了眉。
真是一個神經質的女生。
“北川……加油!”駱明薇忍不住也喊出來,可是那聲音細細的,好像被扼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來。
顧北川似乎聽見了,衝她笑了笑。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在心裏嘲笑江若亞的自作多情,在人家小兩口的深情對望之前還不知廉恥。
於是終於也有人忍不住了。
“喂,江若亞,你這女人也太不要臉了吧?”一個身材魁梧的女生擋在江若亞麵前,“知不知道顧北川已經有駱明薇了?不要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勾引別人的男朋友!”
她揮舞著碩大的拳頭威脅著。
江若亞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對不起,可是我沒有勾引顧北川,我隻是在追求他而已。”她說得理所當然。
那女生明顯被氣得不行,“哈?你說什麽?”
“耳朵聾了嗎?我不想說第二遍!”江若亞仰著頭無畏地說。
“他媽的!”女生罵了一句髒話,舉起拳頭就往若亞揮去——
“汀盛!”駱明薇拉住女生的手,“別這樣……不要打人!”她輕輕推了那個被叫做汀盛的女生一下,那女生就主動讓開了。
“可是,這女人不好好教訓,她就不知天高地厚!”吳汀盛有些不甘願地說。
這時候,已經沒有多少人再關注球賽了,尤其是女生,注意力都被這邊吸引過來。
正牌女友出手搭救不知廉恥的小三!
明薇真的是很善良的女生啊!
於是她們對若亞的厭惡又加深了一些。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明薇對汀盛搖搖頭,“隻是不湊巧,喜歡的人已經有了女朋友了。遲了一步,不是她的錯。”她轉過頭,拉住若亞的手,“對不起,汀盛是為我打抱不平才會這樣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若亞表情坦然,“我接受。”
駱明薇怔了怔,隨即溫柔一笑,“那就好,握手言和了!”她開心地看向汀盛,眼底有強忍著的晶瑩。
“切!”汀盛哼了一聲,“也就隻有明薇才會原諒你這種女人,要是換了我,一定早就把你揍扁了!”她憤憤地拉著明薇離開了。
比賽結束。
音樂係三比零戰勝了美術係。
“YEAH!”男生們在球場上擊掌歡呼,駱明安跳得最高也喊得最響,而顧北川卻隻是輕輕地擊掌了事——贏了球賽對他來說似乎不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一幫男生朝著休息台走過來。
拉拉隊們早就拿著準備好的毛巾和水迎了上去,“明安,喝水!”最多聽到的是這句話。
“北川,累嗎?”駱明薇柔柔地笑著,遞過去手裏的水杯,“喝點水吧。”
顧北川也笑,“還好,謝謝。”他接過水,喝了一大口,然後小心地把蓋子蓋好,還給駱明薇,“謝謝你。”
不經意間,目光竟觸及到那個站在邊上的紅色身影。眉頭皺得更緊——大概她以為他是一個隻要她死纏爛打,總會對她動心的男生?簡直好笑至極,或許是對自己太有自信吧。
不過顧北川也承認,江若亞長得的確漂亮。
若亞站在球場邊上,看著駱明薇和顧北川在不遠處上演著親熱的戲碼,不時地耳邊還有細細的聲音傳來——
“真是不知好歹,人家北川心裏隻有明薇一個!”
“就是,看都沒看她一眼,要是我早就臉紅跑掉了,她居然還好意思站在這裏!”
“大概是等著顧北川再送她一句神經病吧!”
然後是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
然而她把這些話全部過濾在腦子之外。
她是誰?她是江若亞。她是沒有自尊,沒有自我,沒有臉皮,什麽都沒有,隻有複仇兩個字的江若亞。
這時候,從女生堆裏掙脫出來的駱明安忽然走向她。
若亞抿唇,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Hello,美女!”駱明安抱著球,站在她的麵前,帥氣得一塌糊塗。“我是駱明安,你的情敵——”他指了指駱明薇,“的哥哥,也是北川的哥們兒。”
若亞點頭,微笑,“我知道。”
“哇!”駱明安誇張地歡呼了一下,“真是我的榮幸。隻是不知道,我有這個榮幸請你喝一杯榛果巧克力嗎?”他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若亞又聽到周圍那些嫉妒的議論聲。
她想,現在那些女生的目光應該是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吧?而顧北川呢——她朝顧北川看去。
“先把衣服披上吧,免得著涼了!”駱明薇把顧北川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謝謝。”顧北川低聲而溫柔地說。
她揚起下頜,“對不起,沒有。”
駱明安挑眉。這可是有史以來,他駱大帥哥第一次主動邀請女生被拒絕哦,而且是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
“喂,你未免太不給麵子了吧!”他委屈地抱怨,“你喜歡的顧北川,已經是名草有主了。不如退而求其次,選擇我啊!況且,我也不能算是‘其次’吧!”說起來,他在景安受歡迎的程度要遠遠大過於顧北川呢!
“我拒絕。”若亞簡單而堅定地說。
然後,她轉身離開了。
“真是一個很特別的女生,是不是?”望著若亞離去的背影,駱明薇試探著問顧北川。
顧北川表情不動,“不覺得。好像有點神經兮兮的罷了。”他沉默數秒後,又揚起一個溫柔的微笑,“不用擔心,她遲早會死心的。我也絕對不會喜歡這樣的女生。”
於是駱明薇露出明媚的笑容。
若亞抱著書走進教室,卻發現教室裏幾乎坐滿了,隻留下垃圾桶邊上的一排位置沒有人坐。
因為是下午最後兩節課,垃圾桶裏堆滿了垃圾,甚至堆出了垃圾桶外,散發出一種難以忍受的氣味。
若亞皺眉。
周圍有人投來挑釁的目光,似乎在等著她爆發。
然而,若亞隻是默不做聲地走過去,把書放在桌子上,拿起牆角的掃帚和簸箕,把散落在地上的垃圾掃好,倒進垃圾桶裏,又用掃帚壓了壓滿得要溢出來的垃圾桶,然後她用腳把垃圾桶推到教室門外的走廊上去。
“切——”有女生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若亞的表情始終波瀾不驚。
可是,從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洗完手回來,她放在桌子上的書卻不見了。
有人拿走了她的書!
而就在這個時候,上課鈴聲響了起來,老教授夾著書本走進了教室,看到若亞還站著,不滿地咳了一聲:“同學,上課了。”
若亞抿唇,坐下。
周圍發出竊竊的笑聲。
老教授翻開書本,“今天,我們來講《詩經·邶風》裏的《柏舟》,先請一名同學來朗讀一下——”老教授戴上老花眼鏡,掃視了一下教室,“就剛才那名站著的女生,你來讀一下。”
話音未落,教室裏已經有人忍不住輕聲笑起來。
哈,這個老教授是出了名的掛科王,在他的課上隻要一開小差,期末保證掛科,更不用說是沒有帶書了!江若亞這下子死定了!
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偷偷地朝她投來。
若亞知道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被老教授罵個狗血淋頭。
她站起來,神態自若,“對不起,老師,有人把我的書拿走了。”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懷疑她的誠摯。
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
“什麽?”老教授凝眉,“誰把你的書拿走?拿你的書幹什麽?”
若亞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剛剛去洗手回來就發現我的書不見了。我想大概是哪個同學沒帶書,所以借走了我的吧。如果老師不相信的話,可以看一看大家的課本,沒記錯的話,我的書裏夾著一張書簽,書簽上畫的是黃山的風景。”
她掃視教室,果然看見大家的目光都偷偷地瞟去同一個人——她的室友之一,藍小斕。
而老教授顯然也注意到了。
他大怒,幾步走過去拿起那個藍小斕桌子上的課本,翻了幾下,然後有些吃驚地說:“沒有書簽?”
若亞笑著點點頭,“本來就沒有。我隻是嚇一嚇拿了我的書的人罷了。”
雖然沒有書簽作證,可是同學們的一致反應都已經證實了若亞的話,而且書上麵做的筆記字跡無法解釋,因此藍小斕被老教授狠狠地批評了一通。
下課。
若亞收拾好書本打算離開。
“喂!”藍小斕在若亞麵前,“你站住。”
若亞微笑,“請問有事嗎?”她表情平靜,似乎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呸!”小斕狠狠地罵道,“狐狸精,卑鄙,無恥!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害我掛科?你也太過分了吧,江若亞!”
“就是,太過分了!”周圍有女生附和著,“掛科王一定會讓小斕掛科的……”
若亞看著小斕,“掛科的話補考就是了。而且是你先拿走我的書,過分的那個應該是你吧?”
“誰讓你先做第三者的?我這是為大家出一口氣!”小斕氣呼呼地說,“江若亞,你如果還有一點自知之明的話,馬上離開景安吧,所有人都討厭你!”
若亞拿起書本,“這是我的事,與你們無關。”
繞開小斕,她朝門口走去。
“喂!”小斕氣得追上去。這個江若亞她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啊,以為長得漂亮一點就了不起了嗎?就可以目中無人了嗎?“江若亞……”
小斕忽然噤聲。
一個帥氣的男生出現在教室外,攔住若亞的去路。
“嗨,江若亞!我是信管二班的王成傑,能做個朋友嗎?”他笑著伸出手來。
王成傑……
若亞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是小斕的暗戀對象吧。藍小斕在寢室裏幾乎都要天天念叨這個名字幾次。若亞轉身看了一看,果然小斕待在原地,用一種怨恨的目光瞪著她。
若亞在心裏笑了笑。
“對不起,不能。”她用一種禮貌且冰冷的語氣拒絕,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能感受到身後的小斕投來的怨恨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若亞想,這次的梁子是結大了,剛剛得罪了她,偏偏又趕上那個王成傑來瞎攪和。
然而她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朋友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她要做的事情隻有一件,那就是複仇。什麽王成傑,什麽藍小斕,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對她來說,唯一重要的一個名字是“顧北川”。
顧北川。
陽光明媚的中午。
學生們抱著書本享受著午後溫暖的陽光,慢慢地踱進教學樓裏。
車子在人文學院前停下來。
顧北川下車,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就送到這裏了,你進去吧。”
“你要回家了嗎?”駱明薇帶著公主般的驕傲表情下車,有些依依不舍地問。眼角的餘光可以看到周圍的女生投來的羨慕目光,於是下頜又微微揚起一些。
顧北川淡淡一笑——好像隻有在麵對著駱明薇的時候,顧北川才會露出這樣溫和的表情呢。
周圍的女生羨慕地看著。
“下午沒有課,所以打算回家一趟。下課的時候我會來接你。”
“那好吧,路上小心。”駱明薇踮起腳,在顧北川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轉身走上台階。
“顧北川!”若亞抱著書出現,“哈,能在這裏見到你,真好!”她笑容燦爛,好像顧北川是她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而不是一個完全沒有正眼看過她的人。
“嗯——你來這裏幹什麽?”沒有給顧北川說話的機會,她自己思索起來,“我想應該不是來見我的哦——這是你的車嗎?哇……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呢……”
她嘖嘖地說著,伸出手去在車上敲了敲。
顧北川皺眉。
這個女孩子,還真的是夠厚顏無恥的。
最近學校裏關於她的那些流言飛語,他不是不知道,她幾乎已經成了全校嘲笑和厭惡的對象,可是她居然還可以笑得這麽明朗。
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引起他的注意嗎?未免也太可笑了,他顧北川絕對不會喜歡上這樣的女孩子——不僅不喜歡,更多的是厭惡。
因為江若亞的表白和追求,他走到哪裏都被人指指點點——
“看,那個就是顧北川。”
“哦,被告白的那個啊!”
他極度地討厭這種感覺!
“你別鬧了,好不好?”他伸手推開若亞,一臉不耐煩,“我真的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你沒有自尊心嗎?這麽多人討厭你厭惡你,你沒有察覺嗎?”
這時候周圍聚集了許多來上課的學生。
喔,顧北川痛斥江若亞,這樣精彩的戲碼可不容錯過哦!看來這個江若亞真是無恥到沒救了,這樣隻會讓顧北川更討厭她吧!
到底是哪裏來的女人,這麽沒臉沒皮啊!
若亞看著顧北川,一臉的無所謂,“當然知道啊,我又不是聾子。她們說話也不避著我,我當然知道大家都討厭我,看不起我,嘲笑我。”
顧北川微怔,“那你還這麽我行我素?”他氣得想要打人。如果她不是一個女孩子的話,或許他已經忍不住揍她一拳了。
“她們說她們的,我幹我的。我喜歡你,關她們什麽事!”若亞說得理直氣壯毫不心虛。
“那總關我事吧?”
“現在還不關,等我追到你,就關你的事了!”若亞很認真地解釋著。
顧北川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居然跟這個神經病討論起關不關他的事來。鬼才要關他的事呢!
“對不起,我今天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這一輩子,你都不可能追到我,我也絕對不可能喜歡你,請你以後不要來打擾我,打擾我的女朋友。”
“對不起,我今天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一定會追到你,而且我說過,聖誕節為界,你一定會愛上我!”
若亞大聲地說。
真是不可理喻!
顧北川狠狠地瞪著這個女孩子。
“神經病!”又是扔下這三個字,他轉身鑽進車子裏。這個女生簡直就是個瘋子,還是不要和她理論的好,反正也說不通。
“再見!”車外的若亞笑著朝他揮手。
他皺眉,倒車,調轉方向盤。
“顧北川,再見!我愛你!”若亞大聲地朝著車子裏喊著。突然——一瓢涼水忽然從天而降。
“哈哈哈——”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有人笑得直跺腳,有的笑得捂著肚子站不起來,“白癡……”
若亞全身濕漉漉地站在那裏。
水冰冷冷的,從她的發梢開始一直往下滴,從毛線衣的領子裏鑽進去,一陣陣刺骨的涼。
汀盛插著腰,拿著臉盆站在台階上。
“哈,小妖精,這下變成落水雞了吧!”她狠狠地咬重了那個“雞”字,於是惹來更多笑聲。
顧北川從後視鏡裏看過去。
他忍不住輕輕驚叫了一下,呀!大冬天的,雖然正午的陽光正好,可是這樣一盆水潑下來,估計還是凍得慌吧。
這個吳汀盛是出了名的潑辣,愛打抱不平。
後視鏡裏。
陽光下,穿著灰色大衣的江若亞,全身濕透地站在那裏。
周圍有無數的嘲笑聲和諷刺的目光。
她深深呼吸,然後——
“顧北川,我說到做到!”她衝著車子大喊。
“……”顧北川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踩下了油門。
下午的課沒有去上,若亞回到寢室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幹淨的衣服,等頭發要吹幹的時候,小斕她們下課回來了。
才一進門,看見若亞的樣子,小斕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可是目光裏滿是嘲笑。
林燕的聲音不重,卻剛好能讓她聽到,“活該。”
若亞隻是假裝沒有聽到,她本來就沒有指望她們會同情自己。
吸了吸鼻子——
好像還是有點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