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回1990

“江眠,江眠,睡睡睡,天天跟個死豬一樣,天快亮了還睡,你要是趕不上給你堂哥替考,讓他上不了大學,我跟你沒完。”

絮絮叨叨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子彈擊穿腦門的畫麵。

睡夢中的江眠一下子坐了起來。

隻見他躺在一個窄小的木板**,四周破桌子破板凳,一個穿著白色碎花衫,四十多歲的農村婦女,氣勢洶洶的站在他麵前。

看見他這麽忽然坐起來,她先是一愣,繼而憤怒的往江眠的腦袋上一拍。

“作死啊,這麽一驚一乍的,想嚇死我不成!”

“跟你那沒用的爹一樣,野種就是野種,哪怕家養了這麽多年,也還是一個野種的德性,要不是你還有點用處,誰稀罕搭理你。”

麵前的女人絮絮叨叨的說著,而尚在恍惚中的江眠感受著腦袋上的疼意,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夢……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他不是應該被執行了死刑了嗎,又怎麽會在這裏?

他原本家境不錯,因為父母出了車禍,母親慘死,父親重病,從小被寄養在伯父伯母家。

他這個伯父伯母表麵就不是個良善的人,實際更是黑心黑肺黑到骨子裏去了。

他們表麵和善,其實向父親索要高額撫養費,在父親死後,又霸占他父母所有遺產。在他考上大學第二年,更是利用養育之恩讓他幫堂哥替考,害他丟失了原本大學的錄取機會不說,還坐了六個月的牢,從此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

後來他好不容易靠自己的本事經營一點生意出來了,他這個伯母竟然還因為要不到錢蓄意栽贓他使用有毒產品,害得他公司被查封不說,本人更是被判了個死刑。

子彈擊穿腦海的恐懼感還在,他捂著尚且在砰砰亂跳的心髒,銳利的視線從周圍熏黑的土牆,漏風的窗戶緩緩滑過,最後落在了旁邊陳舊的日曆上。

1990年6月7日。

可以說他這悲慘的一生都和這個伯父伯母家脫不了幹係。

根據當前的情況以及伯母剛剛的話,也就是說他還沒有死,反而回到了過去,回到替堂哥替考的那天?

這時候他的父親還沒死!他的家也還在!

意識到這點的江眠忍不住開始興奮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真是這樣,那是不是說明,他可以早點擺脫那吸血的伯母一家,不用再過那樣悲慘的一生了?

心裏想著,腦袋上冷不防又挨了一下,連帶著胳膊上的肉都被掐住,還惡狠狠的轉了一圈。

她伯母張秀梅惡毒的看著他。

“我跟你說話,你發什麽愣!”

“讓你趕緊去替你堂哥考試你沒聽到嗎!”

張秀梅黑著臉的說著。

江眠盯著她扭曲的嘴臉,忽然翻身往**一躺。

直接背過身去,拒絕道:“不去了,誰愛去誰去。”

江眠話音一落,張秀梅立馬激動了起來。

“什麽?不去!”

“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你媽死了,這麽多年你要不是吃我的喝我的,你能長這麽大。”

“現在你考上大學了,讓你替你堂哥參加個高考你就不願意,翅膀硬了是吧,這麽多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是吧,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養你這麽多年我還不如養條狗,養條狗都還知道看家護院搖尾巴呢!”

張秀梅紅著眼罵罵咧咧。

自家孩子不是學習的料,勉強讀完高中,考上大學根本不可能,但聽說有人高考的能時候找人替考,這就打起了江眠的主意,江眠去年考的大學不錯,這次高考肯定也不會有問題。

但她做夢也沒想到,江眠原本答應得好好的,但這節骨眼上卻說不去了,心裏頓時窩火,殺了江眠的心都有了。

可是經曆過上輩子的江眠又怎麽會不知道,他這個黑心肝的伯母沒有最貪心,隻有更貪心。

與其等著後麵被她毀掉,不如現在就跟她撕破臉皮,總比一直被她像惡鬼一樣粘著的好。

心裏想著,江眠心裏也坦然起來。

他坐起身來,正兒八經的和對方拉扯道:“說什麽養育之恩,你還是惦記著我媽的那點死亡賠償。”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些錢沒有兩萬也有一萬吧,但是這些你養育花了多少錢?”

“破衣服破板凳,餓了自己找吃的,生病了自己抗,沒有紅包沒有零花錢,總共加起來有兩千塊錢嗎?”

“你竟然還好意思和我說養育之恩?”

江眠氣憤的說著,張秀梅萬萬沒想到江眠竟然還跟自己算起賬來了。

她左右看了看,實在沒找到砸的東西這才深呼吸開口道:“好,你跟我算賬是吧,好樣的,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算一算。”

“當年你爹重病,你媽死了,墳地是我們找的吧,碑是我們刻的吧,連帶著酒席和周圍的人情來往,哪個不是我們花的錢。”

“還有這些年我們在你身上花的心血,你跟我談錢,你談得完嗎?”

張秀梅直接撒起潑來。

激動的聲音很快引來了周圍人的圍觀。

隔壁的李大叔抬著一碗麵條站在門口張嘴道:“秀梅啊,這是幹嘛呢,大早上的發這麽大的火?”

張秀梅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呢,江眠搶先開口道:“沒什麽,她讓我替我堂哥替考,我不願意,她正發飆呢。”

江眠說得輕鬆,周圍的人卻是嚇了一跳。

替考啊,這個時候替考可是要坐牢的。

江眠是他們這裏好不容易才出來的一個大學生,他要是去替考被抓住了,那這輩子豈不是都完了嗎?

一群人驚疑不定地看著麵前的張秀梅。

張秀梅萬萬沒想到江眠竟然敢直接把這話說出來,猶豫了半天,終究是破罐子破摔道:“我能不讓他替考嗎,我們家養他這麽大,他一個人過好日子,丟下我們家不管,我讓他替考怎麽了?”

說著說著,竟然是越來越理直氣壯了起來。

江眠涼涼的在後麵補充了一句。

“就算你要報答也不用用這種害別人一生的辦法吧,哪有你這麽要求報恩的,你這樣的恩又有幾個人報得起?”

是啊,這樣的恩又有幾個人報得起。

別說是替考,就是稍微違反亂紀的事情,那也不能幹啊!這不是作孽嗎!

一群人不讚同的看著張秀梅,張秀梅實在沒辦法了,隻能梗著脖子道:“他是我們家養大,我想讓他怎麽做就怎麽做,你們管的著嗎?”

“他就算再怎麽不滿意,養育之恩總得還吧,不能光吃不還,讓我們一家人吃虧啊!”

江眠就等著她說這句話呢,一聽她說要還,當即就開口道:“還就還!你說吧,想讓我怎麽還,我才能徹底脫離你們家,不再受你們家的磋磨!”

張秀梅萬萬沒想到江眠竟然真的敢接這話,但話既然都已經說出去了,哪還有收回來的道理。

她當即就開口道:“行,小兔崽子是你自己說的,你吃了我二十年的飯,我也不問你要多的了,三天內拿五千塊錢出來,咱就算清了,但是你要是拿不出五千塊,你爹的屋子就是我的,怎麽樣?”

張秀梅氣勢洶洶的說著,江眠心裏冷笑。

敢情說來說去,是想要他爹的房產啊。

心倒是挺大,不過他也沒有拒絕,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道:“三天後過來拿錢,以後咱們兩家誰也不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