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這裏才是她的家
白擎竟然沒有太過震驚，大概是自己之前預想的都是極壞的結果，現在反而，沒有他太大的感覺。
鎮南王妃說，她也並不確定，隻是方秀芸長得，實在跟當年的誠王妃太過相似。
當年的誠王，也就是如今的皇帝！
那會兒誠王還隻是誠王，皇帝是他的皇兄。
誠王和誠王妃十分恩愛，膝下一子一女，日子過得美滿愜意。
然而有一年，誠王代皇帝去邊塞巡視，路上遇襲，誠王的隊伍拚死相抗最終逃出生天，然而他的女兒在後麵的車廂裏睡覺，整個跌落山崖。
皇帝得知此事之後大怒，那會兒白家正在與大離打得難分難解，皇帝帶著太子禦駕親征，結果……
誠王不得以被推上皇位，成為了現在的皇上。
“誠王死去的女兒，被追封為晗月公主，誠王妃思女成疾，誠王為了想讓她好起來，還從旁支抱來一個與晗月公主年歲相仿的女孩子，可惜，誠王妃終究沒能撐過去。”
鎮南王妃想起那個女子，都忍不住一陣陣唏噓，“她身子本就不好，見過的人也不多……”
“擎兒，若秀芸當真是她的女兒，娘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反對？可若是、若是她是有心人故意送到皇上的麵前……”
鎮南王妃擔心的是這個，“那麽多年前死去的人，怎麽會現在出現？擎兒，娘不得不懷疑……”
白擎點點頭，娘的懷疑也不是沒有她的考量，隻是……，他不覺得秀芸是誰安排的人，她太隨性了，在京城這種地方很容易的得罪人，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成為棋子的。
“我知道了，我會看著辦的。”
白擎起身想往外走，半晌停住腳步，微微轉頭，“我說的不娶公主，不過是因為娘想讓我娶明華公主，我要娶的人方秀芸，跟她是誰，沒有多大關係。”
說完，白擎笑了笑走了出去。
鎮南王妃長長地歎出一口氣，端起一旁的茶盞喝了幾口。
那麽就隻能，隨緣了……
……
秀芸帶著嚴肅認真的表情的看著爺爺，又輕輕重複了一遍，“爺爺，我娘是誰？”
再怎麽也說不通啊，爺爺從不說她爹娘的事情，今日皇上那種奇怪的態度，秀芸稍稍理順了一些，打算來詐一詐。
方爺爺的表情立刻變得詭異，看著秀芸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秀芸歎氣，“所以，爺爺才會不想來京城的嗎？才會不想讓我進宮見到皇上的吧？”
“皇上難道，已經跟您相認了嗎？”
“您……？”
方爺爺卻已經不能夠注意到這些小細節，頹然地垂下頭，“是老奴不好，讓小姐受苦了……”
秀芸安靜地聽著，隻覺得自己這具身子的命運，簡直跌宕坎坷。
爺爺並不是秀芸的親爺爺，而是當時照顧秀芸的仆人，秀芸正是當年誠王早夭的女兒。
那輛馬車跌落山崖，隻方爺爺和秀芸存活，然而當時大德和大離衝突劇烈，到處兵荒馬亂，他們兩人獲救之後，根本不敢泄露身份。
且秀芸那會兒頭碰到了石頭，已經不大記得什麽了，她那時候才四歲而已。
於是方爺爺帶著她躲進蕭山村裏，等到外麵太平下來，方爺爺卻聽聞秀芸已經被立了衣冠塚。
他又不會武藝，隻會打獵的本事，秀芸也還小，身子更是嬌嬌弱弱……
別說他那時並沒有辦法帶著秀芸入京，便是真帶去了，會不會被人懷疑？畢竟那會兒的誠王已經不是誠王，而是皇上了。
反正秀芸也不記事，方爺爺於是一咬牙，幹脆就帶著秀芸在蕭山村裏安頓下來。
這一過，就是十年……
“其間，也並非沒有想過送你回京，可是……，家裏的情況實在艱難，我也……也……，舍不得……”
方爺爺的聲音裏充滿了死氣沉沉，他隻是秀芸當時的仆人，卻厚顏無恥地自稱她的爺爺。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秀芸的表情。
“是這樣啊……”
秀芸的聲音平靜和緩，跟平常的時候幾乎聽不出任何區別。
方爺爺微微抬頭，隻敢用餘光掃了一眼秀芸，卻微微發愣。
為何，她臉上都看不出怒容？
她本是公主的命，卻跟著自己在偏僻的山村裏一待就是十年！她怎麽會不生氣？
然而秀芸真的沒有任何反應一樣，點點頭，“我知道了，時辰不早了，爺爺早些休息吧。”
“……”
秀芸口氣平靜地說出“爺爺”兩個字，讓方爺爺的眼眶驟然通紅。
他顫顫巍巍地看著秀芸，“小姐……”
“您還是叫我芸丫兒吧，聽習慣了已經。”
秀芸甜甜地笑著，如同什麽事都沒有一樣，因為她心裏，真的一點兒都沒有什麽感覺。
那本來就不是她的人生，在蕭山村的日子確實很苦，可是她成為方秀芸了之後，就一步步努力走到今天。
說實話，很有成就感，她也很滿意。
所以心裏一丁點兒落差都沒有，並且公主什麽的……，這樣的身份她就完全沒有憧憬過。
不是種田的套路嗎？她覺得頂天了變宅鬥就不得了了，難不成還要轉宮鬥？
秀芸沒這個能力，這件事到底算什麽還兩說呢，至少她來到這裏以來，爺爺對她是萬分的好。
有時候秀芸覺得，她能順順利利地賺錢，順順利利地走到今天，爺爺的支持不可或缺。
方爺爺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芸丫兒……”
“爺爺放心，不管什麽原因，若是沒有您，十幾年前我怕是就已經不在了，哪裏還能進宮見到皇上？”
她眯著眼睛輕笑，過去攙扶了爺爺出了屋子。
這裏才是她的家，有什麽事都依著她慣著她的爺爺，有機靈活潑的環兒和丫頭們，有忠厚善良的虎子爹娘和討喜可愛的虎子，還有可靠到逆天的黎叔……
這裏的一切，都是她喜歡的，也並不想有所改變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她現在難得地出現了迷茫。
原以為自己已經差不多實現了目標可以混吃等死，順便調戲美人揮霍度日了，可是現在她卻有個疑似的身份，那麽日後的軌跡會變成什麽樣，就不是秀芸能夠控製得了的。
她將爺爺送回屋中，轉身走回院子發呆。
所以，她現在是不是又變得特別被動了？真是太討厭這個感覺了！
……
武者擂台過了幾日，宮中來了幾個宮女嬤嬤。
“明華公主身子有恙，聽聞方姑娘擅長針石，還請姑娘跟我們去宮裏一趟。”
秀芸聽見明華公主的名諱，腦海裏浮現出那日在鎮南王府見過的人。
那人……，是喜歡白擎的吧？太明顯了，自己要假裝看不見就太假了。
宮中分明有醫女卻特意來請自己，秀芸並不想去啊……
“宮中醫女眾多，若是她們都無能為力，小女子去了又有何用？”
“方姑娘太謙虛了，公主殿下有請，不論方姑娘有沒有用，都要先跟著去一趟。”
嬤嬤的語氣加重，怕也是第一次遇到秀芸這樣，還討價還價的。
看這情形，是由不得自己拒絕了？
秀芸這一秒特別想自己公主的身份是真的，那樣就不用被人這樣壓製了嗚嗚嗚……
稍作收拾，秀芸隻能跟著去，這一次，方黎卻要跟著他進宮。
再次來到宮中，秀芸坐在轎子裏忽然有些慶幸。
住在這樣深宮中的公主，雖然有錦衣玉食，是不是每日都要依著嬤嬤教過她的規矩和禮數行事？
那就不能撲在**毫無形象地亂滾，也不能早上睡到自然醒？
也時刻要注意自己的說話，不能看誰不順眼就懟誰？
那樣的話，好憋屈的……
轎子停下，這次是一座偏殿。
“公主就在裏麵，姑娘這邊請。”
秀芸隨著嬤嬤往裏走，進入殿中，果然見到了明華公主。
可她不是說病了嗎？如此好好兒地端坐在那裏，也太敷衍不走心了。
秀芸心裏暗暗吐槽，卻仍舊上前依著禮數行禮。
好一會兒，明華公主才讓她起來。
“你可知我今日叫你前來所為何事？”
明華看著秀芸不施粉黛卻仍舊明麗的臉，心中的挫敗和嫉恨慢慢全部浮現。
她就是不明白，為什麽白擎會選她？是不是就因為這張清麗脫俗的臉？那若是沒有了這副容貌……
“公主讓民女來，不是來給公主治病的？”
明華公主點點頭，“嗯，確實是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身子不適，你不是最擅長針灸？那些銀針可帶著了？”
明華公主低下頭看向地麵，“姑娘總隨身帶著銀針，可千萬要小心了，若是不一個不注意讓銀針弄花了漂亮的臉蛋，可怎麽辦是好？”
秀芸心裏一緊，抬頭去看明華，剛好捕捉到她眼睛裏一閃而逝的怨恨。
秀芸立刻就不高興了，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跟自己有毛關係？幹嘛總要拖無辜的人下水？
有能耐特麽去劃花白擎的臉去啊？就看自己好欺負是不是？！
秀芸眼睛微微眯起來，總覺得，那個可有可無的身份來得剛好呢，讓她，也能有恃無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