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一路順風
在營中的數日，秀芸做了一些行軍丸，等到方黎的傷勢控製住，可以下床行走之後，秀芸去找了白擎。
“麻煩準備一輛馬車，將軍的傷勢已經轉好，我不需要再留在這裏了。”
白擎看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營中生活艱苦，確實不適合姑娘，他已經盡力想辦法讓她舒適一些，隻是比起城中到底不方便。
“還有這些。”
秀芸將行軍丸拿出來，“時間不夠所以也沒做多少，服用的法子我已經寫下來了。”
她將東西在桌上放下，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這個營帳跟主營帳比起來，規格要小不少，他身為將軍卻將主營帳讓給自己，秀芸為白擎的紳士風度點讚。
“那麽，我就告辭了。”
“等等。”
白擎出聲叫住她，伸手將那些裝了丹丸的小瓶子拿在手裏，“這些……是當初你給寧副將吃的藥丸？”
秀芸轉過頭，“並不是，那種百寶丹做起來十分麻煩，且需要的藥材也繁瑣複雜，這些隻是針對水土不服，長途跋涉造成的眩暈嘔吐等症狀有效果。”
“行軍最要緊的是保存兵力，我想應該會多多少少有些作用。”
白擎眼裏閃過一絲亮光，他身邊的人手並不多，隻是他卻知道，若是數以百萬計的大軍挺進，等到了目的地，會有很大一部分兵力流失。
行軍路上條件艱苦，那麽多的人，身體不適能怎麽辦？隻能忍著，拖著，拖到最後，化為路邊的一個小土包而已……
白擎低下頭看著藥瓶，這些，可以減少損失？
秀芸有些無措，沒人讓她做這些，可是在這裏待了幾日，看多了這群人之後，她忽然就想做些什麽。
做些……，能讓他們活得更長久的事情……
“我會好好用的，若是有效，怕是要麻煩姑娘了。”
如果當真有用，這對大德王朝的兵力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先前隨軍的一些所為的藥材並不管用，他也為此傷透了腦筋。
秀芸點點頭，退了出去。
……
回去了靖安縣，城內的戒備仍舊嚴謹。
方爺爺見到秀芸眼眶都紅了，“芸丫兒啊，你怎的清減了這麽些……”
在再等爺爺看到方黎，眼珠子險些都要瞪出來，扯著秀芸反反複複看了許久，像是要確定她是否安好。
“爺爺我沒事，真的。”
秀芸笑得燦爛，主動在方爺爺麵前轉了幾圈兒才將人安撫下來。
隻不過，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會盯著屋頂發怔。
仿佛屋頂是一大片藤蔓植物一樣，遮天蔽日，她和白擎兩人在狹小的山坳裏等待救援。
環兒說，她是被白擎抱回來的……
真是……容易讓人想歪的場麵……
……
過了幾日，嚴家來人來請秀芸去一趟。
秀芸不明所以，去了才發現，白擎竟然也在。
“將軍如今能夠回城了？”
秀芸見到他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感覺，白擎卻是輕輕地勾了勾嘴角，“拜你的護衛所賜，靖安縣外已經沒有了危險，我自然也不用一直待在那裏。”
嚴承運看得眼睛微閃，剛剛白將軍跟他說了半天的話，可一直是麵無表情，結果見了秀芸姑娘，就笑了？
雖然很淺很淺的笑容，但是……，真的是笑了？
君炎默默地站在原地，不稀罕，他在營中就已經震驚過一次了。
可能……，是因為方姑娘是女孩子，所以將軍才會特別對待？
不過也不對，那京中多少千金小姐往將軍麵前湊，將軍也沒特別對待過，他還一直覺得將軍的做法特別讓人崇拜呢。
“我過些日子，就要回京了。”
白擎聲音平靜，秀芸點了點頭，“將軍一路順風。”
“……”
秀芸說完，發現白擎還在看她，眼裏，似乎閃動著某種名為“期待”的光芒。
她愣了愣，認真地想了想，“將軍……莫非是想要送別禮物？可是診金都還沒……”
“嗬嗬嗬，方姑娘，那診金我一會兒就給您送府上去。”
君炎趕緊將話接過來，他跟在將軍身邊這麽多年，很驕傲地說，將軍的情緒變動他是很清楚，將軍的心意，方姑娘怎麽就不明白呢？
見他們還沒有忘記診金這回事兒，秀芸立刻放心下來，口氣比剛剛誠懇十倍，笑容也更加甜美，“那麽，再次祝將軍一路順風。”
“你就這麽想我趕緊走？”
“……”
秀芸的笑容頓住，啥意思？
君炎和嚴承運也將頭轉過去，啥意思？
白擎冷著臉，剛剛的笑容已經看不見了，他深深地看了秀芸一眼，走路帶風地出了花廳。
“我……說錯什麽了？”
這裏的“一路順風”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君炎也看了秀芸一眼，迅速跟了出去，隻留下嚴承運和秀芸大眼瞪小眼。
嚴承運是過來人，很快心裏有些感覺了，忍不住去看秀芸。
小丫頭雖然身上穿的衣服很平常，似乎隻為了舒服便利，並沒有過多的繡紋點綴，頭上也隻簡單的發簪，別的項圈耳墜手鐲等裝飾更是沒有。
可是這樣簡單的打扮，卻更讓她有種玉質的清透幹淨的感覺。
清水出芙蓉，說得就該是這種模樣吧。
更何況性子也直率可愛，更別說還有一手令人稱奇的醫術，饒是大人那樣的，會產生興趣也是正常。
嚴承運心裏暗暗點頭，他也覺得，秀芸這樣的姑娘很少會讓人不喜歡，隻不過大人的身份……
嚴承運輕輕歎了口氣，秀芸丫頭怕是也明白，所以才沒有任何雜念吧，也是個明白的孩子，可惜了……
……
從嚴府出來，秀芸在家裏一心一意等著診金送上門，順便限製方黎不準下床，再抽空準備一些百寶丸的製作材料。
如此過了兩日，也不見白擎身邊有人送錢過來。
秀芸急了，該不會……，他們已經跑了吧？打算賴賬？
她正想著要不要去嚴家問問的時候，虎子邁著小短腿一路跑了過來，“秀芸姐姐，有人找你。”
秀芸心裏一喜，可算是來了。
她趕緊站起來走出屋子，結果愣在那裏。
這是來送診金的？這真的不是來鬧事的？
“白將軍。”
秀芸嗬嗬嗬地笑著，看著這麽個氣場強大的尊貴人物出現在自己家的小院子裏，感覺……很微妙。
白擎四處看了看便收回目光，盯著麵前這個笑容可掬的丫頭，板著一張臉。
君炎都要無語了，送診金這種小事，連他都不用出麵啊，直接讓個人跑一趟不就成了？
可將軍非要親自來，他也隻好跟著。
將軍那日不是還不高興了來著？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應該就是因為方姑娘。
君炎有些慌，將軍在想什麽，他怎麽突然猜不透了？
“方姑娘，我們今天是來……”
“不請我們進去坐？”
白擎忽然打斷君炎的話，聲音淡淡。
秀芸眨了眨眼睛，往旁邊讓了一步，“裏麵請。”
白擎抬腳往堂屋裏走，留下君炎在旁邊嘴角**，回京的準備不是還挺著急的，將軍可真是……臨危不亂啊。
秀芸讓環兒去煮茶送上來，又送了一些點心上來。
“寒舍沒什麽好招待的，還往將軍不嫌棄。”
白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滋味比起宮裏賜下的茶自然大有區別，不過他也不挑，慢條斯理地喝著。
秀芸眼睛看向君炎，剛剛他不是說，他們是來做什麽的？
君炎這次不開口了，掃了白擎一眼，特自覺地往門口走，順便給環兒也使了個眼色。
環兒不明所以，以為他有什麽話要說，看著屋裏的氣氛……，也往外走。
堂屋裏隻剩下白擎和秀芸兩人，兩人都在喝茶，仿佛白家的茶水有多好喝一樣。
秀芸覺得，喝茶這個動作實在太好用，慢慢吹一吹，淺淺地喝一口，又能拖延時間，又能裝模作樣。
好半天，白擎才將手裏的茶杯放下，抬起頭看向秀芸，“我要回京了。”
所以呢？！
秀芸心裏呐喊，她深深的在心裏歎一口氣，也將茶碗放下來。
“白將軍……，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沒有，不過，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沒有啊。”
秀芸很茫然，她要說的已經說了啊，一路順風啊。
看著麵前這張輕靈動人的小臉，白擎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會不舒服。
沒有？所以他走不走，都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秀芸察覺到空氣中開始不對勁了，那種冷意又開始出現，但是她真的不知道，白擎要自己跟他說什麽？
一個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讓自己猜謎？他在軍營裏看著不是這個感覺啊。
為了不讓空氣凝結，秀芸隻得沒話找話。
“嗬嗬嗬，白將軍這次回京，一定會受到嘉獎吧？小女子先在這裏恭喜將軍了。”
“……”
白擎一言不發。
秀芸舔了舔嘴唇，“說到京城，是不是跟傳聞中一樣熱鬧？等往後我也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去求助……將……軍……”
秀芸說著說著，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像是……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