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給錢嗎

盯了一會兒,秀芸有些吃不消了,她眼睛好酸。

可是這人怎麽回事?他為毛要這樣直直地盯著自己?

自己一個平民百姓沒見過將軍看看就算了,他看自己做什麽?他就不尷尬嗎?

秀芸無語,最後,還是默默的,若無其事地挪開眼睛,輕輕地眨了幾下。

白擎心裏有些好笑,還從沒有哪個女子,敢這樣跟他對視過。

這個叫方秀芸的,似乎每一次見到她,都會有不一樣的發現。

之後,他們決定這件事暫時按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慌亂,秀芸點頭,回去了廂房休息。

“小姐,你說那個白將軍,會不會是那個白家的人?”

環兒回去之後興致勃勃地問,秀芸愣了愣,“哪個白家?”

“就是大德王朝的異姓王啊,國朝的戰神!”

環兒眼睛裏滿是崇拜,“我小時候就聽我娘說過呢,大家也都知道,大離王朝幾十年不敢再進犯,都是因為震懾於白家。”

這個白家,這麽厲害?

“小姐小姐,會不會真的是?那我們真的好幸運,能夠親眼見到白家的人。”

秀芸沉默,幸運嗎?

她來到這裏這麽久,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鮮活的人命輕易地消失,帶出的鮮血將青磚石板的院子都染紅了。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樣一個還籠罩在戰爭陰影下的時代,這樣一個冷兵器時代,人命是多麽地脆弱。

秀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這世上當真有戰神存在,她希望這一位神明,能永遠不要發怒……

在柔軟的**睡了一晚,秀芸卻睡得極不踏實。

等到早上環兒進來,發現秀芸已經起身了,環兒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小姐您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太驚訝了,平日需要她進來三次才肯起身的小姐,今兒居然自己起來了。

秀芸無語,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動作不敢太大,“我認床。”

“……”

環兒很想說,剛去別莊的那幾日,也沒見過小姐認床,不過,小姐說認床,那就認床吧。

秀芸去見了嚴老夫人,她一瞬間像是又蒼老了幾歲,整個人一點兒生氣都沒有。

秀芸開了兩副寧神的方子,又安慰了幾句便離開。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嚴成濟和嚴元良,是嚴老夫人為了自己才請去別莊的,可是現在……

秀芸眼眶酸楚,卻也知道這不是誰的錯,是時代的悲劇,是戰爭的犧牲品。

她歎了口氣,去了嚴大人那裏請辭,沒想到白擎也在。

“秀芸姑娘您來得正好,白大人對姑娘身邊的護衛很感興趣,姑娘可能介紹一下?”

秀芸抬頭,白擎正看著自己,眼裏沒什麽居高臨下的氣勢,倒是讓她有些驚奇。

“當然可以。”

秀芸點點頭,微微往旁邊讓了讓,讓方黎更顯眼一些,“方黎,原京城的護城軍。”

她很鄭重其事地說完,還朝著方黎眨眨眼睛,自己介紹得還不錯吧。

“……”

“……”

“……”

空氣中又安靜下來,君炎等了一會兒,發現沒下文了,“就沒了?這就算,介紹完了?”

秀芸看過去,一臉無辜,“那麽大人還想聽什麽?”

“他怎麽會成為你的護衛?這麽厲害一個高手。”

“哦,這個啊,說來話長。”

秀芸見他們這麽感興趣,雖然並不想回憶自己喝醉酒的樣子,但人家是大人嘛,大人想聽,這點麵子還是要給的。

於是她將事情說了一遍,一副“你們滿意了吧”的表情。

“……嗬嗬嗬,聽起來並不算說來話長的故事。”

這個叫君炎的,看起來脾氣就不太平和,聽秀芸說完之後,非但沒有滿意,臉色變得更加緊繃。

“方姑娘莫不是在逗我們開心?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秀芸皺了皺眉,“我為什麽要逗你們開心?逗你們開心了給錢嗎?”

“你……”

“君炎。”

淡然的聲音響起,君炎立刻閉嘴,往後退了退。

秀芸看向白擎,覺得造物主還是很有偏愛的,這人長得好也就算了,聲音竟然也很好聽。

白擎的臉上沒有質疑,語氣很平靜,“姑娘莫見怪,隻是那日的幾名死士,功夫都非常不錯,一個退役的護城軍,絕對不會是他們的高手,更何況以一敵眾。”

“因此,你這位護衛應該不是尋常人。”

秀芸點點頭,“我知道啊。”

她話說完,連方黎的目光都閃了閃,忍不住看過去,她知道什麽?

“因為一頓酒菜就要做護衛的人,當然不是尋常人,那是大俠的作風。”

秀芸不加掩飾地拍馬屁,對於高手,她絕對是無條件地崇拜,更何況黎叔可是救了她的命。

秀芸朝著方黎笑,方黎繃著臉,慢慢地挪開視線,隻是他一向淡然的臉上卻微微出現一些不自在。

白擎覺得這個方秀芸著實有趣,看看一旁的嚴承運,到現在為止都不敢隨意開口,身子繃得如同一張弓弦。

再看看方秀芸,沒有絲毫顧忌,她身後的方黎可是從進來之後就滿身戒備。

“白大人,嚴大人,小女子是來告辭的,兩位放心,小女子不會將那日的事情說出去。”

秀芸福了福身子行禮,帶著環兒和方黎慢慢退了出去。

“將軍,這個丫頭……”

君炎等他一走就憋不住了,“她完全就是在胡說,那個方黎的身份非常可疑。”

一旁的嚴承運誠惶誠恐地開口,“大人,也未必,那日方黎出現在方姑娘府上的時候,縣衙的一位捕頭也過去了,確實如同方姑娘所言。”

“怎麽可能!”

“好了君炎,你去兄弟們那裏,讓他們提高警惕,不能有任何疏忽。”

白擎看向嚴承運,“嚴大人,你去張貼布告,靖安縣的城門暫時每日隻開兩個時辰,且進城出城都要嚴加檢查。”

“是,小人遵命。”

……

秀芸回去了家裏,方爺爺先是驚喜秀芸回來,看到她的脖子卻一震,“芸、芸丫兒,這是怎麽回事?”

“沒事的爺爺,不小心碰到的。”

秀芸不想讓爺爺擔心,為了表示不礙事,還用手指去戳了兩下傷口,看得環兒頭發絲都要豎起來了。

方爺爺也說不過秀芸,被她幾句話帶了過去。

秀芸將所有人都找過來,表情微微有些嚴肅,“嬸子,你一會兒跟叔叔去買些米麵和能夠儲存的東西,租一輛大車,多買一些。”

虎子娘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秀芸笑了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從嚴家聽聞,靖安縣可能會來大人物,到時候或許連出門都不讓,因此提前準備而已。”

“這樣啊,那就好。”

方爺爺笑起來,“我還以為要出什麽事呢,不過早些準備也好,一會兒我也跟著一起去。”

秀芸笑嗬嗬地點頭。

如果她猜得不錯,靖安縣怕是要進入戒備狀態了,到時候兵馬一多,百姓猜也能猜到一些什麽。

好在靖安縣的防備向來嚴謹,厚實的城牆也挺有安全感的,秀芸隻希望,不要出現最壞的打算才好。

……

秀芸抽空去了一趟千雪堂。

如今她去千雪堂的日子已經少了,方爺爺還是不讚同她一個姑娘家整日拋頭露麵。

秀芸不想讓爺爺擔心,高行文也讚同。

“高叔,你可讓千雪堂多屯一些藥材,說不定什麽時候會需要。”

高行文微微愣了愣,瞬間表情肅穆。

“秀芸,你的意思是……?”

秀芸笑得淺淡,“隻是做個防備,以備不時之需。”

高行文立刻明白了。

過了兩日,布告貼出來,靖安縣中加強了守備,進城出城的時間也有了限製。

百姓開始猜測,米油糧蔬物價上漲,靖安縣的上空,籠罩著一層陰霾。

秀芸在家待著,她很怕死,因為死過了一次,尤其害怕。

“黎叔,我給你看看手吧。”

秀芸將針囊鋪開,方黎坐在她的麵前,手腕底下墊了一塊軟布。

方黎的袖子卷上去,手腕處,一道觸目驚心的舊傷,讓秀芸心裏一跳。

這傷勢……,未免也太嚴重了。

她不由地抬頭看了一眼方黎,方黎仍舊是麵無表情的樣子。

“是……,利刃所傷?”

“嗯。”

秀芸輕輕吸了口氣,手指在傷處輕輕按壓。

這樣的舊傷,怪不得用不了力。

秀芸仔細地檢查了一會兒,將針拔出來,實話實說,“黎叔,你的傷,我也沒有把握能夠治好。”

方黎像是早猜到一樣,並沒有失望的表情。

他這隻手,算是廢了,他早就該知道的。

“可是我想試試。”

秀芸看著他,“我想試一試,未必,就沒有好的可能。”

方黎抬眼,平靜無波的眼中微微有一絲亮光。

“你是說,還有可能能夠治好?”

“凡事沒有絕對的,總要相信,才會出現奇跡。”

秀芸淺淺地笑起來,“我會盡力而為的。”

方黎靜靜地看著她,那隻右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用了力,手腕便是一陣陣的疼,疼入骨髓。

他真的,還可以期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