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技多不壓身

秀芸看著嚴承運,在等著他的回答。

上一次跟劉玉霖碰見的時候,偶爾聽他說過靖安縣的一些事情,身為縣令,有時候也有控製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這個意思就太好了,如果沒有……

秀芸雖然覺得可惜,但再找別的機會也不是不行。

秀芸很明白自己的缺點,一是他俗氣愛財,一是小氣記仇,她還挺引以為傲的。

嚴承運隻考慮了一會兒,便斟酌著開口,“秀芸姑娘這個恩情我記下了,我也會,盡量讓姑娘滿意的。”

秀芸眯起眼睛,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她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既然決定了,秀芸便答應去林家一趟。

高行文生怕她吃虧非要跟著,連強水都找了個借口隨行。

秀芸心裏感激,一行人來到林家,林老爺早就等著了。

那林夫人哭得眼睛都腫成了核桃,看見了秀芸,眼睛裏閃動出憤怒,卻又不敢說什麽。

“秀芸姑娘,這件事是犬子不對,老夫定會好好教訓他,隻是還請姑娘大人有大量,饒過他這一次吧。”

林老爺的臉色也極為不好,想到自己的生意開始被官府控製,林家遭遇了極大的損失他還要陪著笑臉,林老爺的心就一陣陣**。

秀芸也沒什麽好臉色。

“林老爺不用說這些,我既然答應了嚴大人,就不會失言,不過我卻並沒有原諒林公子,等到他治好了,我一樣會追究到底的。”

“嗬嗬嗬,姑娘裏麵請。”

林老爺臉都黑透了,若不是林儒已經十分淒慘,他絕對是不會放過他的,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去了內屋,開了窗戶通風,又燃了不少熏香,那股味道仍舊令人皺眉惡心。

秀芸更是從懷裏拿出一方帕子,毫不掩飾地係在臉上將口鼻捂住,絲毫不在意林家人的臉色。

那林夫人見了林儒的慘樣又哀戚地哭起來,言語裏夾槍帶棒,想要為她兒子抱不平。

秀芸閑閑地站在那裏,也不上前診治,內屋裏隻聽見林夫人的哭訴聲。

“秀芸姑娘,您看……”

“不著急,讓林夫人慢慢說,我也想多聽聽,林公子有多無辜。”

秀芸嘴角勾了勾,歪著腦袋,露出來的眼睛清澈無比,看得林老爺頓時怒火叢生,一腳將哭哭啼啼的林夫人踢開。

他本就夠惱火的了,為了一個林儒賠了林家那麽的聲音還有他一張老臉,這個愚蠢的婦人是要讓他白費苦心嗎?

“還不給我滾出去!”

林夫人被踢蒙了,剛想哭嚎,卻看到林老爺震怒的模樣,又想到這幾日老爺日日歇在妾室的房裏,於是隻能掩麵跑了出去。

“秀芸姑娘別放在心上,內人愚昧無知,姑娘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林老爺拱了拱手,做了一請的姿勢。

秀芸這才挪動腳步,卻是讓屋裏的人都出去。

林老爺並不放心屋裏沒有其他人,又怕得罪了秀芸,糾結了一會兒隻得歎氣,將強水高行文請了出去。

繞過屏風,床榻上僵直地躺著一人。

林儒的眼睛緊閉,聽見有了動靜,才掙紮著睜開。

結果看到站在他麵前的人,眼睛陡然睜到了極限,桑子裏發出幹澀的聲音,卻說不出話來。

秀芸彎起眼睛,“林公子可是想說什麽?又見到我,林公子是不是很高興?”

林儒動彈不得的身體開始拚命掙紮,這幾日他受的罪,是他這輩子的噩夢!

“別著急啊,林公子不是喜歡我嗎,就這麽開心?”

秀芸緩緩將針囊拿出來,在林儒麵前鋪開,動作特別優雅地從裏麵抽出一根極長的針來。

針尖泛著冷光,林儒額上布滿了汗水,回憶如同潮水一般襲來。

那日在那間房間裏,她讓自己口不能言,甚至還塞了布讓他發不出聲音。

然而,就是這些針,一寸寸刺穿自己的皮肉,他的身體痛苦不堪,根本就不受他的控製!

“唔,唔……!”

林儒的眼睛已經消腫了,這會兒卻開始充血,他不想再經曆一次,他真的不想再經曆一次!

秀芸秀美的手指微微搖了搖,“是不是很想說話?也不是不可以,隻是我讓你說話之後,你要想清楚再開口,否則,或許一輩子都不能再說話了。”

她的語速很慢,輕柔軟糯,完全無害的模樣。

林儒卻聽得心驚肉跳,他知道這個女子做得出來的,她是個心狠手辣的蛇蠍女人!

秀芸手起針落,在啞門穴周圍輕刺,又刺激林儒喉嚨處的幾處穴位,然後在他指端的十宣穴刺下,劇痛讓林儒當即叫了出來,“啊……好疼!”

他叫完之後才猛然發現,他能夠開口了?

“我能說話了?”林儒想要笑,可是臉上肌肉一直在抽搐,表情極為猙獰。

“是啊,能說話了,是不是很高興?”

秀芸將銀針放回去,又換了一根,林儒立刻求饒,“方姑娘,不,方祖宗,是小人有眼無珠,我該死,我不該打姑娘的主意,還請姑娘救救我吧。”

秀芸笑起來,“放心,我這次來,就是來救你的。”

她微微轉動手裏的針,“林公子該感謝,你有個殷實的家門,不然,你得一輩子這樣呢。”

林儒滿頭大汗,想到他要一輩子這樣,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個女人竟然將他害成這樣,這個仇他記下了,等他好起來,他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林儒以為他將仇視的情緒藏得很好,事實上,秀芸根本就不在意。

她腦子裏正回憶著前世接觸到的針灸閹割術,跟化學閹割異曲同工,都是刺激腦垂體釋放黃體生成素,使腦垂體的LHRH受體下降調節,最終使睾酮下降至去勢水平。

也就是,起不來了……

秀芸接觸到這些的時候,還很不情願,她要學這個做什麽?不過現在她倒是十分感謝。

技多不壓身,是不是就是這個道理哈哈哈哈。

不過這需要連續性的刺激,秀芸也不著急,左右林儒這身子也不可能一時半會兒好起來。

她眼裏噙著冷意,一邊下針,一邊又挑著身體最疼的穴位下手,直紮得林儒哭爹喊娘。

他的叫聲傳到了外屋,林夫人肝腸寸斷,“這是在診治嗎?儒兒為何會如此淒?”

高行文跟強水喝著茶,“林夫人可是聽見了,令公子已是能發出聲音,自然是有效的,林老爺,你說是吧?”

“是是是,方姑娘的醫術果然不同凡響。”

高行文和強水兩人對視了一眼,小丫頭下手不輕啊,他們這裏都聽得到,可見是氣急了。

林儒的嗓子都要喊啞了,林夫人急得不行,想要進去看看情況,高行文再次雲淡風輕地提醒,“林夫人且留步,秀芸說了不讓人進去,夫人若是硬闖,會發生什麽,可誰也不知道。”

“聽見沒,還不退下!”

林夫人如坐針氈,兒子的叫聲讓她極為煎熬,實在忍不住,低頭就要往內屋裏衝。

林老爺正在氣頭上,見狀一把扯住她,一個耳光又扇過去,“你是不是想將方姑娘氣走,在讓我低三下四去求人才高興!還不給我滾回去!”

林老爺一招手,讓下人將林夫人給拖回去,省的在這裏礙眼。

“嗬嗬嗬,讓兩位見笑了。”

林老爺臉皮都在顫抖,勉強笑了笑,在一旁黑著臉等著。

好一會兒,秀芸才從裏麵出來,環兒要了一盆水給她淨手。

“秀芸姑娘,我兒怎麽樣了?”

“林老爺自己進去看看吧。”

秀芸說得隨意,林老爺早按捺不住,高行文也很好奇,兩人一道進了內屋。

林家的下人已經在收拾了,隻見林儒眼睛也不斜了,嘴也不歪了,也不再製造臭不可聞的東西了。

隻是他滿頭大汗像是虛脫了一樣,高行文輕輕咳了一聲,“針灸,是會要消耗一些力氣的,嗬嗬嗬。”

林儒正在昏睡,不過從他剛剛的叫聲看來,已是能夠開口,林老爺總算放下了心來。

走出去,秀芸已經開好了方子。

“這些煎了給林公子服用,明日我會再來府上。”

“多謝姑娘。”

林老爺不疑有他地讓下人趕緊去煎藥,卻忽略了高行文眼睛裏一閃而逝的疑惑。

方秀芸明日還會來,想必是嚴大人的關係,雖然損失慘重,但到底,這是他唯一的兒子。

林老爺就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出了林府,辭別強水,高行文在回去的路上,終於忍不住問起來,“秀芸,我見你開的幾張方子,並非對症之藥……”

“嗯,不是對症的。”

秀芸眯起眼睛笑了笑,那可是配合自己針灸效果的,既然要閹割,就得割得幹淨一點對不對?她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呢!

之後的幾日,秀芸特別守約地去了林府。

雖然每一次林儒都哀號不止,但他的狀況卻真的是一天天轉好,目前已是能夠下床走兩步了。

既然如此,林老爺也隻能讓他忍著。

等到秀芸說她可以不用來了,林老爺立刻奉上一小匣金子,“真是多謝秀芸姑娘。”

金子秀芸當然是喜歡的,可是林家的金子……,秀芸照收不誤,出了門扭頭就帶著金子去了嚴府。

嗬嗬嗬,她雖然是愛財,但她不傻,林儒蓄謀對她做出那樣的事,這賬可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