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願意認慫

秀芸不說話了,屋子裏的氣氛頓時僵硬起來,高行文看看嚴老夫人,又看看一言不發的秀芸,也覺得小丫頭是受委屈了。

他慢慢笑起來,朝著嚴老夫人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們先告辭了。”

說著,他便想要帶著秀芸離開。

嚴夫人見狀,趕緊上前阻攔,“高大夫、方姑娘還請留步,兩位請先去偏廳稍作,容我再勸勸母親可好?”

嚴夫人心裏也著急,這半年多來請了多少名醫,既是大人請回來的,相信也定然是有本事的,就是母親的性子……

堂堂縣丞夫人如此請求,高掌櫃臉上浮現出為難。

畢竟受人所托,此時意氣用事甩袖離去,如何向嚴大人交代,可是秀芸是自己帶出來的,卻被這樣質疑……

高行文轉頭去看秀芸,隻見她收了針囊,靜靜地站在一旁,臉上神色淡然。

“秀芸丫頭,不如……咱們先去偏廳裏坐坐可好?總得等的嚴大人回來了交待幾句才好離開。”

高行文朝著秀芸笑了笑,見到她點點頭,心裏才鬆了口氣,向嚴老夫人行了個禮率先走出了內屋。

秀芸安靜地跟著高行文出去,不惜不怒淡然的模樣,倒是讓嚴老夫人又深看了她幾眼。

……

兩人在偏廳坐定,下人們茶水糕點水果不住的傳進來,小小的幾案上都鋪滿了,高掌櫃心中有事,哪裏吃得下什麽糕點,僅僅喝了幾口茶水。

他心裏正在琢磨著,若是老夫人質疑不肯用針,他要開出什麽樣的藥方才能夠奏效,性子還不能太急切畢竟老太太的年紀大了,藥性太猛恐怕傷其根本。

正想著,旁邊傳來一陣輕微的咀嚼聲,高掌櫃轉頭循聲望去,秀芸正沒心沒肺的靠在椅背上吃著糕點,因為個子矮,腳都沒落地,翹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煞是可愛。

“這個挺好吃的,環兒你也嚐嚐。”

秀芸搖頭晃腦地拿起一塊點心,喂到環兒的嘴裏,眼睛忽閃著,“怎麽樣?”

環兒嘴巴鼓鼓的,一邊嚼一邊點點頭,憨態可掬的樣子,讓秀芸忍不住捏了一下她軟乎乎的臉,手感可真好。

高行文苦笑一聲,秀芸丫頭的性子倒是不錯,被人質疑也沒有憤世嫉俗,隻不過,這次要失信於人了,嚴大人哪裏,該如何交待才好?

秀芸轉頭,看到了高行文臉上的為難,忍不住笑笑,“高叔,您不用發愁,嚴大人還沒回來呢。”

高行文一愣,眼裏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對對對,嚴大人還沒回來呢,待到嚴大人回來,他該是也能夠勸勸的,便是不能,嚴大人知道是老夫人不願施針,他們也好交待了。

高行文頓時鬆了口氣,再看向那些糕點的眼神,都變得慈愛了許多。

又坐了片刻,有人來偏廳通報,“老爺回府了。”

高行文眼睛一亮,“嚴大人回來了,希望他能說服嚴老夫人,我今日觀老夫人氣色,如若還是如此,怕是……”

秀芸點點頭,嚴老夫人的情況確實不妙,不過……,她可不喜歡強人所難。

很快,一陣腳步聲傳來,嚴承運高大的身影走進偏廳,人未至聲先到,“哈哈哈,高大夫,方姑娘,你們可算是來了。”

見嚴承運態度如此熱情,秀芸三人不好怠慢,齊齊起身迎接。

高掌櫃與嚴承運寒暄了一會兒之後,立刻提起了嚴老夫人的病情,“嚴大人,令堂的病……”

嚴承運卻擺了擺手,“二位放心,我已經都知道了,還請二位隨我一道進去,我自有辦法讓母親答應。”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秀芸的身上,秀芸笑了笑,她無所謂的,有錢賺當然好,沒錢賺她也不在意,就是這麽沒節操。

嚴承運歉意朝著她笑了笑,隨後走進了內屋。

嚴家老太太還半躺在**,嚴夫人侍立在一旁,低著頭弓著身子悄聲焦急地勸著,見嚴大人進來,麵上一喜,趕緊上前行禮。

“夫君回來了?今日高大夫已經給母親診查過了,可是……。”

嚴承運見到嚴夫人滿臉的為難,這半年來她為了母親如此操心,身形都消瘦了,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握住嚴夫人的手,嚴承運輕輕地捏了捏,“夫人且寬心,一切有我。”

短短幾個字像是擊破了嚴夫人的心防,她鼻頭**眼眶泛紅,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趕緊背過身去不想讓老夫人看到。

嚴承運在床邊坐下,“母親,方姑娘的醫術,兒子是親眼見到的,絕做不了假,您難道連我都不相信了?”

嚴老夫人目光閃了閃,看向站在角落裏的秀芸,她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年輕的大夫啊,還是個女大夫,讓她如何放心?

“承運啊,不是我說,這姑娘本身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哪裏能有什麽醫術?我知道你擔心我的身體,可也不能病急亂投醫。”

“母親,那縣學的學正馮大人,前些天扭傷了腰部,原本要在**躺上半年,結果讓方姑娘施了針,當天日就能下床行走了,怎麽是病急亂投醫呢?”

嚴承運將馮老當日裏的模樣講給嚴老太太聽,聽得嚴老太太十分不敢相信,“當真有這樣神奇?”

“兒子怎麽會騙您?馮老您也是見過的,可是那魯莽之人?”

嚴老夫人的態度微微有些鬆動,又抬眼看了秀芸一眼。

秀芸平靜地站在那裏,心裏卻已經微微有些不耐了,不由地開口,“嚴大人,老夫人的病,說實話,小女子也沒有十全的把握,若是老夫人不願,便算了吧。”

她淡淡的語氣,讓眾人皆是一楞。

“大夫帶給病人的,是求生的希望,心中不相信大夫,便是勉強嚐試了,也會影響效果。”

秀芸也在醫院中實習過,醫患關係想來是一個極其嚴重的關係,若不能全心全意將自己托付給醫生,等到後麵,將會產生許許多多的紛爭。

為什麽會看不好?為什麽會沒有效果?極端的病人甚至會用拳腳和武器對待全力救治過他們的醫生。

秀芸漂亮的臉上平靜從容,真心誠意地勸說,“老夫人說得對,小女子才疏學淺,閱曆上便與那些年長的大夫相差甚遠,老夫人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秀芸姑娘,這……”

方秀芸淡淡地笑了笑,“況且,老夫人的病因不在身體,而是在心裏,針石也未必能有有效。”

說完,秀芸行了禮,竟率先走出了內屋。

她能夠再得到一次重生的機會,心裏珍惜得很,她願意謹小慎微,願意認慫,她隻要好好地活著,比什麽都好!

屋內,幾人麵麵相覷,尤其是嚴大人,臉上的表情十分不好,他知道,秀芸怕是惱了。

一邊不相信她的醫術,一邊又要她來診治,換了誰都會惱的,不過,果然還是太年輕,有些沉不住氣啊……

高行文也歎了口氣,“嚴大人,如此,我看也就算了吧,讓老夫人多多休息……”

高行文說著便想告辭,出去看看秀芸如何了。

嚴大人也隻得作罷,站起身來,想要送一送。

就在這時,卻聽見嚴老夫人忽然開口,“承運,你去將她請回來,我願意施針了。”

“母親?你說得可是真的?”

嚴承運一臉詫異,嚴老夫人點了點頭,“真的,去將秀芸小大夫請回來吧。”

嚴承運立刻看向高行文,高掌櫃一臉苦笑,秀芸方才應是惱了吧?如今再去相請……

“高掌櫃,我同你一起去。”

嚴大人立刻大步出去,便是給秀芸姑娘賠罪,他也得將人給請回來!

然而沒想到的是,秀芸很快就跟著回來了。

沒有任何刁難和怒氣,她聽到嚴老夫人願意之後,並不抗拒地直接轉身。

“隻是我方才說得也是實情,用了針,也未必能治得好。”

秀芸打著預防針,餘光看向嚴老夫人,卻沒發現她有什麽不耐的表情。

“自然,還請秀芸姑娘費心了。”

既然如此,秀芸便開始動手。

先請嚴府下人打來熱水,加了皂角將手洗淨,將男子都請出去,重新在床邊鋪開針囊。

田嬤嬤給老夫人將外衣脫下,隻留小衣,秀芸才慢慢走到床邊。

這會兒脫了衣服秀芸才發現,嚴老夫人的身子已經枯瘦頹敗,全身上下都是皮包骨,想來長時間無法入眠,對她的身子已經造成很大的傷害。

“我還需要一些艾絨,若是沒有,艾柱也成。”

秀芸冷靜地吩咐,嚴夫人立刻讓人讓人去辦,秀芸眼神一凝,輕提毫針,對著風池穴紮了下去。

入肉一寸深後,不斷撚動針尾,待得氣後便留針於穴位裏,後依次在神門、三陰交、百會、心俞、脾俞、足三裏上如樣施為。

一根根銀針入肉,一旁看著的嚴夫人死死咬著自己的袖口不敢言語怕驚擾了秀芸。

在專業課實操訓練裏飽受摧殘的秀芸手速飛快,不一會就都留好了針,這時下人已將艾絨和艾柱取來。

秀芸欣然道謝,態度和藹得讓下人受寵若驚,默默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