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監測站
林霖躺在**,全身隻有頭露在被子外。溫迪妮躡手躡腳走近他。隻要把他們給的膠囊在林霖鼻孔前捏碎,讓其中物質流入他的鼻孔,三十秒內他的腦部神經組織就將處於深層麻醉狀態,可以很方便地進行移植手術。手術的方法他們同時傳達給了她,工具也和麻醉劑一並送到。那機械很小巧,裝在鯊魚皮囊裏。她把皮囊係在手腕上。
手術並不複雜,十分鍾就可以完成。然後她就在林霖的體內存活,而真正意義上的林霖將不複存在。溫迪妮隻恐懼把自己的腦子移進林霖體內的場麵,那場麵一定鬼氣森森。在“記憶與智能控製體”取出後,她那製造的身體還可以在失去控製的情況下生存三十分鍾。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溫迪妮走到林霖麵前。林霖雙目合閉,呼吸均勻平穩,似乎正在甜美的夢境裏。溫迪妮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間捏著那枚膠囊。膠囊是黑色的,圓潤、晶瑩、光滑,如同一顆黑珍珠。
林霖死,而我活。溫迪妮轉動那膠囊,心裏湧起些許的感傷。和林霖玩mud(7)遊戲時,她常常遇險,每次都是林霖千辛萬苦地把她救活。不,那不是林霖,那是Pirate。她也不是溫迪妮,她是Silence。
溫迪妮腳上的傷口突然痛起來,痛得揪心。Silence和Pirate,躲在網絡裏情投意合的一對可人兒。她以為就是這樣了。千山萬水,為什麽竟會在這裏,在這生死之夜,與他相逢?
林霖竭力控製著呼吸的節奏。溫迪妮站在他麵前。她在猶豫。這女人想幹什麽?被子下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手槍快要握不住了。他的心髒強勁地跳躍著,幾次都要跳出心房去。
溫迪妮俯下身。林霖還在睡夢之中。網絡中她千百次玩笑地吻過的臉,此刻就真實生動地呈現於她目光中。蜻蜓點水似的,她的手指溫柔地劃過林霖額頭。林霖的皮膚溫暖而光滑,像Coral兒女的臉。那兩個活潑的孩子和Coral的丈夫一起被送進醫院檢查。她設法去看望,因為隻有這三個人能和她擁有對Coral的懷念。追捕者就從醫院開始追蹤她,追得她喘不上氣。她要躲避追捕者,她要活下去。
但是,如果生存必須剝奪林霖的思維,借用林霖的身體,這樣的生存還有意義嗎?活著的真的會是林霖外貌下的溫迪妮嗎?如果要取代的不是林霖,是其他的人呢?那樣就能夠生存下去嗎?犧牲別人而成全自己,溫迪妮,你做得到嗎?當你看到鏡子裏陌生的臉時,你能心安理得嗎?你能像人類解剖動物一樣穩穩地操縱你的手術機械嗎?
溫迪妮挺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她無法回答自己。
於是,她比來時還要安靜地走了出去。
星光像蜘蛛網閃著難以琢磨的光澤從四麵八方籠罩過來,將溫迪妮網在正中。她的視線模糊了。世界迅速旋轉,逼近她又遠離她。夜叉的嘴一張一合,卻沒有聲音。聲音壓進了她的皮膚,變得鋒利而尖銳。她喘不過氣,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