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利死後一個月的周三。

夏芒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等小安下班。

“你怎麽做這麽多的肉?未未牙還沒長齊,咬不動的。”小安說。

“我的牙長齊了呀!啊……”未未張開大嘴。

小安愣住了。那一頓飯上,她都沒怎麽說話。

飯後,夏芒讓未未去自己的房間看動畫片。他和小安一起收拾著桌子。

“未未的牙長齊了……”

小安把盤子放進水槽,對著窗外說。像是在問夏芒,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什麽時候的事?上一次注意她的牙,好像才長了八顆。她咧嘴笑,露出上麵的四顆小牙,白白的,短短的,像個兔子……怎麽才見了幾麵,就都長齊了呢?”

小安的聲音開始哽咽。

夏芒摟住了她的肩膀:“小安,我決定了,我要帶未未離開神理市。”

小安猛地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麽?你瘋了嗎?這是神理市!隻有外麵的人想進來,沒有裏麵的人想出去!”

“不是他們不想出去,是他們不敢出去。他們害怕,害怕這裏萬一就是那個最好的未來該怎麽辦。”

“這裏不是那個最好的未來嗎?”小安反問夏芒。

“對你來說是的。對我來說不是。對未未更不是。”

“我不懂。”小安搖著頭。

夏芒看著她的眼睛:“在我小的時候,在外麵的那個世界,我家的門前有一顆桃樹。從它種下去的第一天起,我每一天都跑去看它。從它發芽、長枝、開花、粉色的花瓣落了,長出嫩綠細長的葉子。第一年,它結出的果子又小又澀,我一口咬下去,把我都酸哭了。一直到第三年,它才結出了好吃的桃子。”

小安沒有打斷夏芒,她似乎猜到了他的意思。

“我喜歡吃甜桃子,但我更喜歡那個等待的過程。我知道一個芽苞變成一顆紅潤圓滿的桃子的每一個步驟,我知道它是怎麽發生的,為什麽會發生。我對於這個世界的所有答案,並沒有藏在最後的那一個甜桃子裏,而是藏在那個等待的過程中。

“小安,未未也該等待一個屬於她自己的甜桃子。”

小安搖了搖頭。

“我不明白,即使生活在這裏,未未也不會錯過任何東西。”

“是嗎?她難道不是剛剛錯過一個……”

夏芒停了停才說:“一個知道她每一顆牙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母親。”

小安愣了很久,才冷笑了一聲:“你是想說,我已經沒有資格愛未未了嗎?”

“不。你當然愛她。可是小安,未未就是我的甜桃子。而你的甜桃子,從來就不是未未。”

小安的嘴唇顫抖起來,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

夏芒抱住了小安。

“我想說我不是,我很想說我不是!但是我說不出來……”女人在他的肩膀上大聲地哭喊出來。

夏芒的心忽然很難受。

他想起那個下著大雨的周二午夜,穿著灰色毛衣的小安站在門的那一邊,夏芒站在外麵。

“你還不回去?”小安大聲地衝他喊,“就快到零點了!”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隻夠

愛一個人。”

夏芒沒有回答小安的問題,隻是念起了這首很老很老的詩,這首詩,他和小安都很喜歡。

小安隻錯愕了幾秒,就立刻明白了將要發生的事情。

零點的鍾聲在午夜時分敲響。

夏芒把手伸向小安。

“小安,未來很慢,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鍾聲敲過了十二下,小安撲進大雨,撲進了夏芒的懷裏。

小安要繼續前往那個很慢很慢的未來了,而他和未未卻不能再陪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