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芒和未未遇到的所有的人裏,未未最喜歡的,還是大利。

在之前周三出行的日子裏,夏芒總是愛到樓下的咖啡店裏工作。大利就是那家咖啡店裏的店員。

他也是夏芒在神理市裏唯一的朋友。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夏芒正躲在咖啡店後門的巷子裏抽煙。雖然神理市全麵禁煙,但是對於夏芒這種戒不掉煙的人來說,隻要有錢,從外麵搞幾包煙算不上什麽難事。

“哎!”

夏芒正抽得起勁兒,一隻手在他的肩膀上搡了一下。

夏芒回頭,正對上大利的眼神。像是沒睡醒,又像是隨時準備暴捶自己。夏芒愣了愣,訕訕地笑了一下,把煙扔在地下,碾了兩腳。

“嘖!”大利翻了翻眼睛,蹲了下來,把那個煙頭從夏芒的腳底下抽出來。“火兒啊。”他說。

從那天起,夏芒和大利就常常一起蹲在咖啡店的後巷子裏一起抽煙聊天。

兩人漸漸熟了之後,夏芒才知道大利原來在外麵是一個頗有名氣的搖滾歌手,他說自己光用眼神就能解開姑娘的內衣扣。

夏芒剛想罵他吹牛,想起那天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搖滾歌手不應該是一邊吼著‘我要自由、去你媽的明天’,一邊醉生夢死的一群人嗎?你不在外麵的世界顛倒眾生,來神理市當服務生幹嗎?”夏芒問他。

“來等死。”大利說。

“真扯淡。”夏芒終於忍不住罵他,“你可是有休眠權的。來這兒等死可有得等呢。你要真是來等死的,那也是夠閑的了。”

大利“嘿嘿嘿”地笑了起來。那是夏芒第一次看見大利笑,雖然他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的話哪兒好笑。

大利見到了未未之後,笑得倒是多了起來。

大利話不多,但是能把未未拋到半空再穩穩接住,讓未未“咯咯”大笑個不停。他也能拿把吉它,給未未唱歌。未未不喜歡那些安靜的歌,大利就瘋狂地掃弦給她聽,她的小手和小腳一起胡亂揮舞,直到兩人一起笑到重心不穩倒在地上。

每次和大利說再見的時候,未未都要扯著嗓門大哭或者滿臉是淚地抱著大利的脖子不撒手,搞得夏芒都有點吃醋。

“來!”未未會簡單地冒字之後,常常看著大利消失在遠處的背影對夏芒大叫。

“嗯。還來還來。下周三爸爸還帶你來找大利叔叔玩。”

“不!不!”未未抗議,“明!明!”

“可是明天大利叔叔要睡覺。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大利叔叔都要睡覺……”

“哇—”

對外麵的世界而言,神理市仿佛一個結界。對神理市而言,夏芒一家是這個結界內魔法失效的一角。

這裏的人們仿佛生活在時間海洋一個個的氣泡中,他們遵循著七條不相交的軌跡,從一個氣泡跳到另一個氣泡。其餘六個軌道上的生命和時間與他們完全隔絕,也並無關係。

而夏芒和未未,就像是在海洋裏逡巡的魚。時間在他們的身上連續地流動著,黏稠得把他們同周圍的一切包裹在一起。這世界上每一點的變化都會在他們的身上留下痕跡。

夏芒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久到他並不知道,原來自己很喜歡這種感覺。

但是小安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