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由於孫臏和他的高祖孫武,在春秋戰國諸侯混戰的大舞台上,都曾做過劃時代的表演,並創造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的兵學文化,而這筆文化遺產作為人類的瑰寶,在社會各階層特別是軍事領域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人們習慣上把孫武、孫臏統稱為孫子。而這個提法,被後來的司馬遷於《史記·孫子吳起列傳》中記載了下來。
司馬遷的傳記,對兩位孫子的身世、戰功以及著作等方麵的記述,雖略顯簡單,但基本情況說得還算分明。即孫武是春秋末期仕於吳國的著名軍事戰略家,著有兵法十三篇。孫臏是孫武的後世子孫,二人有血緣關係。孫臏生活在戰國時代的齊威王時,同他的祖先孫武一樣著有兵法傳世。
繼司馬遷之後,東漢史學家班固在其《漢書·藝文誌》中,著錄了《吳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和《齊孫子》八十九篇。班固的史料來源不得而知,但記述明確。《吳孫子兵法》指的是孫武所著的《孫子兵法》。《齊孫子》則是孫臏所著的《孫臏兵法》。另外,在《吳越春秋》和曹操的《孫子序》中,也有一些關於這方麵的記載。
《史記》與《漢書》有關兩個孫子其人其書的記載一直為人們所尊信。然而,到了唐代,才子杜牧根據司馬遷與班固對《孫子兵法》篇數的不同記載,在其所著《樊川集·孫子序》中提出了一種說法,認為傳世的《孫子兵法》十三篇是曹操刪削的結果。他說:“武所著書,凡數十萬言,曹魏武帝削其繁剩,筆其精切,凡十三篇,成為一編。”
杜牧這一攪和,平靜的池塘頓生漣漪,好事者紛至遝來,開始懷疑孫武其人其書是否真實存在過。在各說之中,影響最大、最早者當數北宋仁宗時代注釋《孫子》的學者梅堯臣,梅氏認為《孫子兵法》這本書帶有濃厚的戰國色彩,不足為信。
南宋中期的史家葉適,進一步明確表示,孫子書不合儒家軍事理想,此書中的很多思想和名詞都非春秋時期所常見,而為戰國時期所獨有。他認為《孫子兵法》是後人偽造而冒孫武之名頂替的,曆史上根本就沒有孫武此人,也就是說孫武是那些偽造者憑空虛擬的一個神話人物。為證明此說正確,葉氏列舉了很多條證據加以支撐。言之鑿鑿,證之鏘鏘,此說影響巨大,近似鐵證。
明代學者章學誠、清代學者姚鼐受杜、葉等前輩儒生影響,認為《孫子兵法》“皆戰國事”,並宣稱:“吳容有孫武者,而十三篇非所自著。”主要理由有二:一是春秋時期用兵規模不大,即使是大國也不過數百乘,而《孫子兵法》中則有“興師十萬”的記述,顯然記述的是戰國時期的事情。二是《孫子兵法》中稱國君為“主”,這是戰國時期的稱謂習慣,而“主”在春秋時期是士大夫之稱。
曾在晚清戊戌變法中大出風頭的梁啟超,在有關先秦諸子的論述中,謂孫武的兵法十三篇,乃戰國人偽托,並有可能是孫臏所為。按梁氏的說法,兵書中所言,“皆非春秋時所能有……此書若指為孫武所作,則可決其偽;若指為孫臏所作,亦可謂之真”。梁氏沒有說這個論斷的根據是什麽,可能是出於他的主觀臆想,而不便或不能舉例加以論證。
孫武、孫臏各有兵書
除上述諸君發表的論斷和宣言,尚有多種紛紜繁雜,甚至是突兀離奇的不同論調。更有奇者,清人牟默人在《校正孫子》一文中,宣稱孫臏為伍子胥的後代。文中說道:“古有伍胥無孫子,世傳《孫子十三篇》,即伍子胥所著書也。而《史記》有孫臏生阿鄄間為孫子之孫者,實子胥之裔也。”
另一種說法更加大膽,稱孫武與孫臏為同一個人,著名的《孫子兵法》實際上是戰國時孫臏所著。如現代學者錢穆在《先秦諸子係年考辨》中說,孫臏名武,其人在吳、齊兩國都曾工作、學習、生活和戰鬥過。司馬遷作《史記》時“誤分以為二人也”。
另有日本學者齋藤拙堂作《孫子辨》一文,同樣因孫武之事不見於《左傳》,而懷疑《史記》中所載的孫武到底有沒有其人。經他如寫偵破小說一樣反複推理,得出孫武與孫臏原本是一個人,名武而綽號叫臏,相當於梁山好漢魯智深綽號叫花和尚,孫二娘綽號叫母夜叉一樣。其理由大意是:司馬遷記載,孫武見吳王,當在吳伐楚之前,此時孫武就已經將自己所創作的兵法十三篇獻給吳王看過。但這個時候偏安南方一隅的越國尚小,其兵力不可能比吳國多。而《孫子兵法·虛實篇》卻說:“以吾度之,越人之兵雖多,亦奚益於勝哉。”很明顯,此話是越國比吳國強大之後的語調,是戰國時期的孫子所言。另有證據,如《左傳》昭公三十三年,吳伐越,為吳越相爭之始。而《孫子兵法·九地篇》則說“吳人與越人相惡”,這是後來吳越相結怨之證據,因此也就說此著當是戰國之後所作。又《戰國策》一書稱孫臏為孫子,結合《史記》中的列傳,特別是自敘傳中所稱的“孫子臏腳,而論兵法”,可知現行流傳的《孫子兵法》一書,是孫臏所著無疑,而孫武和孫臏同為一人,武為其名,臏則為綽號。
就在諸多懷疑論者勢如蜩螗,將孫武、孫臏及其著作攪得一塌糊塗、亂上加亂之時,1972年銀雀山漢墓竹簡橫空出世。在讓世人親眼領略這批文化瑰寶的同時,也確認了所出的這批書籍至少在西漢初年已廣為流傳的事實。特別是《孫子兵法》與《孫臏兵法》同時出土,如同一道閃電劃過迷茫的夜空,使聚訟千年的學術懸案頓然冰釋。這批漢墓竹簡,如一麵迎風飄揚的旗幟,以鮮活亮麗和無可辯駁的存在吸引著人類驚喜的目光,並以自身具有的深刻內涵向世界昭示了如下曆史事實:
第一,漢簡的出土證實了《史記》有關孫子和《孫子兵法》記載的真實性。與《孫子兵法》十三篇同時出土的,還有一些與十三篇關係十分密切的、至為重要的《孫子兵法》佚文殘簡,其中《吳問》一篇記述的是孫子與吳王的問答,其主要內容是:吳王問孫子曰:“六將軍分守晉國之地,孰先亡,孰固成?”孫子曰:“範、中行氏先亡。”“孰為之次?”“智是為次。”“孰為之次?”“韓、魏為次。趙毋失其故法,晉國歸焉。”
簡文中所說的“六將軍”,即晉國六卿範氏、中行氏、智氏和韓、魏、趙三家。春秋時期,卿與將軍不分,平時為卿,戰時統率一軍,則以“將軍”相稱。
據《史記·晉世家》載,晉定公二十二年(公元前490年),趙、韓、魏和智氏聯合趕走範、中行氏。晉出公十七年(公元前457年),四家世卿瓜分了範、中行氏的土地。晉哀公四年(公元前453年),趙、韓、魏共滅智氏,盡並其地。
從以上的記載中可以看出,《孫子兵法·吳問》產生的時間應在範、中行、智氏滅亡之後,否則,作者絕不會那麽準確預料到三卿的滅亡次序。對於趙、韓、魏三家的發展,作者認為韓、魏繼亡於智氏之後,晉國全部歸屬趙氏。然而這次他的估計卻全然錯了,說明作者既沒有看到晉靜公二年(公元前376年)三家最後瓜分晉公室,也沒有看到晉烈公十七年(公元前403年)三家正式建立封建諸侯國的重大曆史事實。由此可知,《吳問》是在智氏亡到趙、韓、魏三家自立為侯的五十年內撰寫的。而孫武主要活動在吳王闔閭執政(公元前514年—公元前496年)時期,與《吳問》撰寫時間相去不遠。因而,這篇文字的作者不論是誰,把孫武的言行記錄下來,都有時間上的便利條件。因此,把《吳問》視為孫武言行的可靠材料是沒有問題的。
此外,竹簡本中另一篇《見吳王》則記述了孫子吳宮教戰等傳記材料,不但與《史記》《吳越春秋》等記載相吻合,而且有些情節較《史記》更為詳盡,據漢簡整理小組專家吳九龍等推斷,出土的篇章很可能就是當年太史公所依據的古本史料。由此可見,《史記》關於孫子的記載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當時的流行之說,至少在當時人們並不懷疑孫子是春秋末期的吳國將領,同時也是《孫子兵法》一書的作者。
第二,漢簡本《孫子兵法》與《孫臏兵法》同時出土,以無可辯駁的鐵證破除了孫子、孫臏同為一人的謬說,粉碎了孫子就是伍子胥等妄言。
在出土的編號為第0233號竹簡中,有“吳王問孫子曰……”等字樣,在第0108號竹簡中,有“齊威王問孫子曰……”等文字。這些鮮活可見的文字,不但充分證明有兩個孫子,且同時昭示一個服務於吳國,一個服務於齊國。這兩個服務於不同國度的孫子,就是太史公在《史記》中所記載的孫武和孫臏。此二人處於不同的時代,各有兵法傳世。因而,那些鼓吹孫武、孫臏同為一人的謬論,也就不攻自破了。
第三,漢簡的出土證明,《孫子兵法》確係十三篇。明顯的證據是,在一同出土的《見吳王》篇中,其中兩次提到孫子書為“十三扁(篇)”。另外,在十三篇簡文出土的同時,還發現了一塊記錄有竹書篇題的木牘。盡管這塊木牘已破碎成六塊小片,但從其行款及殘存的內容看,簡本《孫子兵法》確為十三篇,且其篇名與傳世本基本相同,隻是在個別篇名與篇題上與傳本有些出入。
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證據是,就在銀雀山漢墓竹簡發現6年之後的1978年夏季,考古人員在青海省大通縣上孫家寨——五號漢墓的發掘中,出土了一批木簡。與木簡同時出土的還有三麵銅鏡和一些五銖錢,一枚私印,印文為“馬良”。經觀察分析,三麵銅鏡花紋皆為四乳四螭紋,銅錢與洛陽燒溝I、Ⅱ型相同,由此推斷該墓時代當為西漢晚期。結合隨葬品的組合和木簡情況推斷,考古人員認為墓主人馬良當為一個軍事將領,因史書無傳,其身世無從查考。但在出土的木簡中,其中有一部分是與《孫子兵法》有關的兵書。例如,有一支木簡(061號)上明確書有“孫子曰:夫十三篇……”文字這個記載比銀雀山竹簡還要明確,從而進一步說明《史記》所記述的孫武有兵法十三篇是完全有根據的。另外,在殘簡當中,還有一支(001號)上書“……□可與赴湯火白刃也”的文字,這與《史記》記述孫武見吳王闔閭時所說一段話的末句“雖赴水火猶可也”兩者相似。因這一句話不見於銀雀山竹簡,從而又可以作為銀雀山竹簡的補充。
與此同時,竹簡還提供了一些《孫子兵法》的重要佚文,例如:
“《軍鬥令》,孫子曰:能當三□”(047號)
“《合戰令》,孫子曰:戰貴齊成,以□□”(355號)
“《□令》,孫子曰:軍行患車錯之,相(?)□□”(157號、106號)
“子曰:軍患陣不堅,陣不堅則前破,而”(381號)
“□者製為《軍鬥》”(346號)
“□製為堅陣”(078號)
“行殺之,擅退者後行殺之”(063號)
據參加整理這批殘簡的考古人員說,類似以上的佚文在出土的竹簡中還有許多。此簡文是不是《漢書·藝文誌》所提到的《吳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尚無確切根據,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漢代初年,《孫子兵法》十三篇已經作為一部單獨、完整的著作而流傳於世了。至於班固弄出了一個《吳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如果不是無中生有、憑空捏造、故弄玄虛,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西漢末年劉向等人在整理過程中,把與孫子兵法相關的材料,如上孫家寨漢墓部分殘簡,以及在銀雀山漢墓中同《孫子兵法》十三篇一同出土的《黃帝伐赤帝》《地刑(形)二》等孫子後學的解釋發揮之作也收入其中,致使篇目大大地擴充了。而曹操在為《孫子兵法》作注時曾明確指出“孫子者,齊人也,名武,為吳王闔閭作《兵法》一十三篇”,可見當時的十三篇早已成為定本,而不是幾十篇捆綁在一塊兒的羊雜碎式的大雜燴。曹操之所以為《孫子兵法》作注,正如他在《孫子序》中所言,是不滿於一般注釋之作的“未之深究訓說,況文煩富,行於世者失其旨要”。後來的杜牧不解其意,妄下論斷,誤以為曹操刪削八十二篇而成十三篇,以至於謬種流傳,貽害了四方。
兩部兵書之謎
孫武的《孫子兵法》之所以引起了千餘年來聚訟紛紜的論爭,除了已表述的種種理由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孫臏兵法》自《漢書·藝文誌》以後不再見於著錄。即使《漢書·陳湯傳》曾引用了兵法“客倍而主人半,然後敵”之句,但後人都不知出自何典。隨著銀雀山漢墓竹簡《孫臏兵法》的出土,這個問題迎刃而解,千年懸案得以更加明晰地昭示天下。《漢書·陳湯傳》這句話原來是出於漢簡本《孫臏兵法》的《客主人分》篇。由此可以看出,在西漢時《孫臏兵法》還相當流行,但不久就散佚不傳,從而使紛爭聚起,綿延1000多年而未絕。
銀雀山漢墓出土的《孫臏兵法》漢簡,經整理小組努力,共整理出竹簡364枚,分上、下編,每編各15篇,計11 000餘字。盡管字數已較原簡失去大半,但據整理者吳九龍說這一成果已來之不易。失傳1700餘年的《孫臏兵法》終於陰差陽錯地重見天日,這就為研究孫臏及先秦曆史提供了極其珍貴的資料。
根據銀雀山漢簡整理小組的考釋成果,漢簡本《孫臏兵法》的篇目和主要內容列表如下:
關於漢簡本《孫臏兵法》的作者,據整理小組人員吳九龍等從已整理的篇目分析,認為大部分為孫臏所著。另有一部分篇目,記述孫臏的事跡,如《擒龐涓》《見威王》《威王問》《陳忌問壘》《強兵》等,其中有些語句對孫臏進行了明顯的褒崇,這些篇目應是孫臏的弟子或後人根據孫臏的事跡和理論編纂而成。
通過對漢簡本的考釋可以看出,孫臏在齊國時已有弟子,如《孫臏兵法》殘簡中有下麵一段話:“孫子出,而弟子問曰:‘威王問九,田忌問七,幾知兵矣,而未達於道也。……’”(第65簡)這當是孫臏有門弟子的明證。還有,在第8簡有“曰孫子之所為者盡矣”句,這樣高度讚揚孫臏的話,從語氣來看,不像出於孫臏同齡人的筆墨,更不像出自他的上級齊威王、宣王或田忌之口,而極可能是他的弟子所說。另外還有一些篇目應是孫臏語錄的匯編,如《篡卒》《月戰》《八陣》等,推測也應是其弟子整理而成。因而吳九龍認為,《孫臏兵法》的編定,和一些先秦其他古籍一樣,當出於其門弟子之手。當然,也不能排斥這樣一種推斷,即《孫臏兵法》的一部分或大部分是孫臏的原著,最後經過他的弟子增補編定。但無論如何,編定的年代,當在孫臏死去以後。盡管不能肯定孫臏的對話是原話,但其主旨卻反映了孫臏的思想,是後人研究孫臏軍事思想最為可靠的資料。關於《孫臏兵法》成書的時代,學術界雖存有爭議,但以銀雀山漢墓發掘者吳九龍為代表的相當一部分學者,根據對漢簡的考證,認為完成於戰國中期。
當然,從銀雀山漢墓出土的簡本《孫臏兵法》中不難看出,此書並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憑空產生創造出來的孤立之作。它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了《孫子兵法》十三篇的軍事思想,是孫武戰略理論和戰略思想的進一步發展與完善。從如下的列表中可以看到其異同之處。
由上表可知,《孫臏兵法》在一定程度上繼承了《孫子兵法》的軍事思想,但由於孫臏處在戰國時期,軍隊構成和作戰方式已與孫武所處的春秋時期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因此,孫臏又在某些方麵對《孫子兵法》進行了發展。例如,《孫子兵法》對戰爭主張速決,反對持久,認為“兵貴勝,不貴久”“久則頓兵挫銳”“夫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甚至說“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這就是說,雖然是計謀拙劣的速勝,也要比籌劃巧妙的持久戰好。與這種思想相一致的,《孫子兵法》還反對攻城戰,認為“攻城則力屈”,甚至把攻城戰當作一種萬不得已的“下策”。
孫武這種反對持久、攻城,主張速勝的思想,是同春秋末年社會經濟狀況相聯係的。春秋末年,生產力相當落後,各國的經濟力量都不可能支持曠日持久的攻堅戰、消耗戰。所以《孫子兵法》說:“凡興師十萬,出征千裏,百姓之費,公家之奉,日費千金。”從而特別提倡和主張對戰爭要慎重處理,既要知道“用兵之利”,又能了解“用兵之害”,才是“智者之慮”。書中還說道:“國之貧於師遠輸,遠輸則百姓貧;近師者貴賣,貴賣則百姓財竭。”同時還指出“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則亡”,從而主張要“因糧於敵”。這些論述,都是春秋末年社會經濟狀況的具體反映。從另外一個方麵來看,當時的城邑,並不是很普遍、很具規模,在戰爭中,還不能成為雙方爭奪的重點。因而,攻堅和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並不是十分必要。而且,從戰爭的武器來看,當時主要是銅製的刀、劍、幹、戈、矛、戟、殳、鉞等武器,宜於近戰但不宜攻堅摧壘。雖有些弓弩箭矢,但是射程短,不具有攻克城寨的能力。供攻城用的所謂“戰車”也隻能是掩護士兵接近城牆,並不能作為衝破城寨的具有強大殺傷力的裝備。因而《孫子兵法》的軍事戰術思想,就不能不受到這些曆史條件的製約。
誕生於戰國中期的《孫臏兵法》與《孫子兵法》的戰術思想相比,就有了明顯的進步與發展。由於時代變遷,經濟發展,交通改進,孫臏在戰爭思想與戰略戰術方麵具有明顯的戰國時代特征。具體表現為:
一、先進兵器的較廣泛使用。《孫臏兵法》曾多次提到使用弩,如“勁弩趨發”“厄則多其弩”等。弩較弓強勁,可以遠距離殺傷敵人,在當時屬於一種先進兵器。與此同時,孫臏還在書中提到了“投機”,這種機器即拋石機,利用機械力量投石,擊殺遠處敵人。這樣先進的兵器用之於戰,可以較多地殺傷敵人,並減少白刃戰的傷亡。
二、兵種變化。到了孫臏時代,交戰國雙方都普遍使用了騎兵,《孫臏兵法》雲“險則多其騎”便是例證。騎兵的大量投入,使軍隊的機動性、靈活性、突發性有了較大的增加。
三、編製變化。騎兵、徒兵增加,戰車兵減少,孫臏的戰略思想也自然要發生變化並在其著作中有所體現。
四、各種外在條件的變化,自然引起了戰術、陣法變化與發展,出現了《孫臏兵法》中所說的“剽風之陣”“雁行之陣”“錐行之陣”等多種陣法。
五、隨著戰爭規模的擴大和城市特點的突出,孫臏開始主張攻城戰略,這恰是孫武所反對的“攻城為下”的戰略戰術。孫臏具體提出了什麽城可以攻打,什麽城不可以攻打,並且還講到要把野戰與攻城結合起來等戰略戰術。這些論述,雖然並不見得完全合理與全麵,但反映出了當時與城市的發展相適應的戰略思想與戰爭方法。這些思想方法的發展變化,正是《孫臏兵法》對《孫子兵法》有所發展和創新的強有力的佐證。
發現孫臏洞
銀雀山漢墓發掘者之一劉心健在《莒州誌·古跡》中,查到了一條“莒縣東南百裏甲子山前麓有孫臏洞”的記載。此後,他曾幾次按這個記載到甲子山一帶調查,結果真的找到了“孫臏洞”,並認為此處是孫臏晚年的隱居之所。
甲子山孫臏洞屬山東省莒南縣朱蘆鎮石汪村地界,確切位置在石汪村北三裏拉子山西“樓頂”山的後山坡,即甲子山主峰玉皇頂以東半山腰上。此處群峰起伏,層巒疊嶂,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據載,孫臏洞“洞旁有泉,下有飲牛汪。山水環繞,境極幽僻”。實地觀察便可發現,此洞洞口朝東南,洞深4米多,高3米多,寬10米許。洞內巨石參差,台坎天然。洞口有長形磚牆,牆內有孫臏師徒三人及其坐騎的泥塑像。孫臏像高4尺,兩個徒弟李睦和袁達侍立在側,3尺高的獨角牛作為坐騎居右,現依然可見。孫臏洞的東麵不遠處有一座高山,號稱蒙山,據當地傳說是鬼穀子當年設壇授徒的地方。蒙山中有鬼穀洞,傳說當年孫臏、龐涓就曾在此讀書受教,也就是說當年鬼穀子搞的那個訓練基地就在此處。甲子山上的孫臏洞,選在他曾讀書就學的地方不遠處,當是思鄉和落葉歸根的寄托。
孫臏洞前有平地一塊,由東、南、西三麵的殘存石垣圍成一個院落,院中央有一飲水池泉,水由洞內石壁縫中流出匯此。暗流至澗,匯成小溪,再下流三裏,抵村東北角斜坡,則嘩然成瀑。瀑下就是個石汪,傳說這就是孫臏當年耕作休息和飲牛的地方,山村即以此石汪而得名。在村的東北角流淌的一條河邊,仍可看到在一塊大青石板上有一串串茶碗大的小洞,據說這是孫臏的牛來飲水時踏踩而出的印痕。
據當地風俗習慣,地名以人名命之並立祠塑像紀念,一定與其人在此活動過有關。莒地既非孫臏的家鄉出生地,也不是其采邑封地,而竟然能以孫臏之名命洞,且祠以師徒塑像,一定是有些來頭。
按照劉心健考察研究所得出的結論,此洞很可能與孫臏當年離開齊國官場和戰場後,曾在此隱居過有關。此地遠離齊國都城臨淄,可避開政敵的注意,又不出齊境,還可慰其愛國之心,再加上“山水環繞,境極幽僻”,正是一難得的隱居“聖地”。洞內塑有其二徒,亦與史料記載相符。《孫臏兵法·威王問》篇即有“孫子出而弟子問”的話,但沒書其弟子姓名。根據孫臏洞現有的塑像印證,其弟子中較親近者,可能就是民間傳說中的李睦和袁達,後隨師父隱居於此。
圖5-9 甲子山孫臏洞中的塑像,孫臏(中),左右站立者是他的兩個徒弟
洞中孫臏的塑像有坐騎,更合情理。孫臏刑餘,不能行走,需要坐騎。官場失意隱居,乘不起車馬,牛既可代步,又可從事耕作,恰合隱士之需。
據當地人說,1955年以前,這裏有傳統的“牛旺香”山會。每年農曆正月十五,群眾會於此地燒香祈禱牛旺禾收,雖然這一做法帶上了迷信色彩,但從當地農業世代相傳並把孫臏和他的牛神化的情況來看,也似乎說明孫臏在此隱居很久,留下了巨大而深刻的影響。
《史記》載,孫臏的故裏在阿、鄄之間,也就是今菏澤地區鄄城縣境內。孫臏離開齊國官場之後,沒有再回到鄄城老家,很可能來到了甲子山一帶,就此隱居並從事著書立說。隻是著名的《孫臏兵法》是否就產生於甲子山這個洞內,尚難做出定論。
千年隱秘,期待有識之士前來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