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心留在了舊金山【39】

(但請把“舊金山”換成“狐猴之家附近”,

把“心”換成悲傷的問號。)

你有沒有以下這種經曆?

你朝著動物園的垃圾桶走去,一隻手裏拿著重要的東西,另一隻手裏拿著要扔掉的東西。你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你剛剛發現了一條普世真理:“世界上所有的東西,要麽是熊貓,要麽不是熊貓。”你正在衡量這算不算一次重要的頓悟。這件事情令你走神得厲害,所以在你走回狐猴之家的路上,直到走過了一半的路,你才發現自己手上依然拿著垃圾,而汽車鑰匙看樣子已經被你扔進了垃圾桶。

你跑回垃圾桶旁邊找你的鑰匙,可是它似乎已經落到了垃圾桶的底部。你彎下腰,猶猶豫豫地在別人扔下的垃圾裏翻找。周圍的人開始盯著你看,你想對他們解釋自己並沒有發瘋,但這是在撒謊,因為你確實患有精神疾病,隻不過並不是你的精神疾病讓你把鑰匙扔進了垃圾桶,你不希望人們產生這種設想。你想做一番解釋,但你覺得,如果你一邊在動物園的垃圾桶裏翻找東西,一邊對著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大吼大叫,抗議他們對你的精神疾病指指點點,反而會讓你看上去更不正常。

接著,你意識到自己不得不用兩隻手來找鑰匙。於是你想找一個地方,把你握在另一隻手裏的東西放下。這時,你意識到自己的手裏還拿著一開始想要扔掉的垃圾。而在別人的眼裏,會不會是這樣一番景象:你在垃圾堆裏翻找,然後特別高興在把垃圾桶翻個底朝天之前,找回了剛才想要扔掉的吃了一大半的油炸餅。

你抬起手,打算把垃圾扔掉。但你阻止自己這麽做,因為你意識到,如果你把垃圾扔進垃圾桶,等於製造了更多的垃圾讓自己去翻找。於是你站在那裏,猶豫不決地盯著手裏讓你左右為難的油炸餅,另一隻手還在垃圾桶裏。

這時,你的丈夫走過來找你。他看著你說:“你到底在幹什麽?你為什麽在翻垃圾桶?”你回答說:“我在找鑰匙。”他說:“大部分女人會把鑰匙放在她們的手提包裏。”你憤怒地瞪著他,但他繼續說:“我好好跟你說,別胡鬧,你看上去像個瘋子。”你說:“我把鑰匙扔在這裏麵了,因為我以為那是油炸餅,你到底肯不肯幫我?”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你,臉上露出一副困惑而又擔憂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然後拿出了車鑰匙。他說你剛才把它放在了狐猴之家的桌子上。你感到一陣輕鬆,但接著你看著垃圾桶,心想:“那麽我把什麽東西扔在裏麵了呢?”你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繼續翻找垃圾桶。那可能是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但你現在連“我在翻找我的鑰匙”也不能說了,而要改成:“我在翻找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我剛把它扔在裏麵了,可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麽。”

甚至沒有人能夠幫助你,因為他們會問:“那東西是什麽樣子的?”你不得不回答說:“我不知道。我猜它會給我們所有人帶來驚喜。”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於是你隻好任由你的丈夫拉著你離開,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把什麽留在了垃圾桶裏,這個疑問永遠縈繞在你的心頭。你讓一些碰巧路過的陌生人讓你感到難為情,所以你沒有擼起袖子,把垃圾桶推倒在路邊,找出“我究竟在找什麽”這個神秘問題的答案。

後來,你在回家的整個路上,把手提包翻了個底朝天,拚命想弄明白是什麽東西不見了。但是,沒有任何東西不見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把什麽東西留在了那個垃圾桶裏,這快把你逼瘋了。與此同時,你的丈夫還在一旁咕噥:也許你扔掉的是你的尊嚴。他說的也許有道理,但你解釋說,那是一樣有點分量的實物,所以顯然不是你的尊嚴。你繼續解釋說,你心不在焉地把除了鑰匙之外的某樣東西扔掉的唯一原因,是你當時正巧發現了一條令人興奮的普世真理。可是,當他充滿期待地看著你時,你的腦袋裏卻一片空白,你已經不記得那條真理是什麽了*。現在,你一共丟了兩樣你不知道是什麽的重要東西。

耶!

這就是我度過的一周。

?

* 我最終想起了那條普世真理(“世界上所有的東西,要麽是熊貓,要麽不是熊貓”),但我把它告訴維克托時,他說:“哦,我的上帝!現在是淩晨三點。你幹嗎為了這個把我叫醒?”我不得不向他道歉,因為沒有人能夠在睡眼惺忪時對那種能讓人想破頭皮的頓悟有所準備。到了第二天早晨,我發現的真理依然沒能引起他的讚歎。我試著解釋,但他堅持說那是垃圾。不過,我認為自己才是那個笑到最後的人,因為我把我的頓悟寫在了一本即將出版的書裏。這件事情真是該死的相當令人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