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之役”的起因

很多讀者會認為壽春之役的始作俑者諸葛誕是擁曹反馬之士。其依據乃是《魏末傳》裏的一條史料:

賈充與(諸葛)誕相見,談說時事,因謂誕曰:“洛中諸賢,皆原禪代,君所知也。君以為雲何?”誕厲色曰:“卿非賈豫州子?世受魏恩,如何負國,欲以魏室輸人乎?非吾所忍聞。若洛中有難,吾當死之。”充默然。

但裴鬆之曾言:“《魏末傳》所言,率皆鄙陋。”不足為信。

而實際上,諸葛誕為司馬昭之弟司馬伷的嶽父,屬於司馬氏姻親派集團之大佬,先前曾經協助司馬師平定過毌丘儉、文欽之亂,和司馬氏一族關係甚為密切。況且,在司馬師當年廢帝立新、權壓魏室之際,也絲毫未見諸葛誕有任何擁曹反馬之言行。所以,他起兵反對司馬昭,隻能是另有企圖,而絕非擁曹代魏。

《三國誌·魏書·諸葛誕傳》裏記載:

甘露元年(公元256年)冬,吳賊欲向徐堨,計(諸葛)誕所督兵馬足以待之,而(諸葛誕)複請十萬眾守壽春,又求臨淮築城以備寇,內欲保有淮南。朝廷微知誕有自疑心,以誕舊臣,欲入度之。

這裏點明了諸葛誕的企圖:“內欲保有淮南。”他為什麽要蓄意“保有淮南”呢?筆者認為,他對司馬昭素來懷有兩大“心結”,所以不得不力求割據自保。

“心結”之一:他當年在與東吳諸葛恪交鋒的東興之戰中因瞎亂指揮而致損兵折將,最後由當時的監軍司馬昭代替自己背了“黑鍋”,而今司馬昭成了司馬氏集團的掌門人,諸葛誕擔心自己會遭到司馬昭的報複清算。

“心結”之二:他在揚州任上“賞賜過度,有犯法者,虧製以活之”“厚養親附及揚州輕俠者數千人為死士”(摘自《三國誌·魏書·諸葛誕傳》)。

這種培植私人勢力的極端化做法,已經觸犯了司馬氏集團的政治底線。無論此時的司馬昭,還是先前的司馬師,都不可能容忍他如此“結黨營私”。同樣,諸葛誕心裏也十分明白:自己千萬不能離開壽春,自己一旦被調離壽春,且不說自己今後再也不能安享“土皇帝”的富奢日子,而且必將麵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嚴峻局麵。所以,他也暗暗下定決心:一旦司馬昭有所異動,自己便拉下臉皮興兵自立!

《世語》記載,賈充代司馬昭去壽春城巡察過諸葛誕之後,回稟司馬昭時根本沒有談及諸葛誕忠魏與否,而是重點指明了諸葛氏具有割據淮南的實力,不可小覷。

(諸葛)誕再在揚州,有威名,民望所歸。今征,必不來,禍小事淺;不征,事遲禍大。

司馬昭這才決定拋出司空之位,以明升暗降之法把諸葛誕“調虎離山”。他這也是對司馬氏集團內部異己勢力的一次自我“清洗”,而絕非剪除擁曹代魏之徒。

這還可以從司馬昭後來在討伐諸葛誕時所調遣的諸將情況中看出:他所任用的全部是王基、石苞、州泰、胡烈等異姓將領,司馬氏其他宗親派將領幾乎一個也沒起用。《晉書·文帝紀》記載,他隻調了自己的弟弟司馬亮一人而已。而司馬亮隨行出征,也隻是因為他官居“東中郎將”,於東線戰場乃職責之所在,不得不相從。

在另一邊,諸葛誕接到司馬昭以詔書形式征調自己為司空的命令後,知道雙方徹底“攤牌”的關頭已經到來,他的一係列反應是:

(諸葛)誕被詔書,愈恐,遂反。召會諸將,自出攻揚州刺史樂,殺之。斂淮南及淮北郡縣屯田口十餘萬官兵,揚州新附勝兵者四五萬人,聚穀足一年食,閉城自守。遣長史吳綱將小子(諸葛)靚至吳請救。(摘自《三國誌·魏書·諸葛誕傳》)

(諸葛)誕被詔書,愈恐,遂反。召會諸將,自出攻揚州刺史樂

從這些舉動可以分析出,諸葛誕其實為預防這一天的到來早已綢繆備至,完全不似王淩、毌丘儉等人那般倉促行事。他“內儲軍糧、外聯吳軍”,以壽春城為據點,以逸待勞,以守伺機,幾乎可謂萬無一失,就準備著讓司馬昭铩羽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