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們的必學絕技:“愛士養名”

“愛士養名”這個詞語摘自《後漢書·袁紹列傳》:“(袁)紹有姿貌威容,愛士養名。”通常而言,漢末三國時期的達官顯貴,都或多或少地懂得禮遇那些名士。因為,那些名士就是“活的廣告招牌”。他們在朝野間專門替達官顯貴們吹捧誇讚,提升達官顯貴們的知名度和美譽度。隻有善待名士,才能使自己的名氣好起來—這是大多數達官顯貴們的潛在共識。

曹操、孫權、司馬昭等這樣的首腦人物自不必說,他們手下的僚吏幾乎全是名流之士,自然會為他們極力鼓吹。在朝野間,即使是曹真、張郃、李典等著名武將,也頗為懂得如何去“愛士養名”。

《三國誌·魏書·曹真傳》記載,魏明帝下詔公開稱讚大司馬曹真是“內不恃親戚之寵,外不驕白屋之士”。可見,曹真平素就是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善於拉攏名流之士為自己傳揚美名,而不致遭到魏明帝及其近臣們的猜忌。

《三國誌·魏書·李典傳》記載:

(李)典好學問,貴儒雅,不與諸將爭功。敬賢士大夫,恂恂若不及,軍中稱其“長者”。

以一介武將而獲“長者”之譽,李典禮敬賢士之成效確為顯著。

《三國誌·魏書·張郃傳》寫道:

(張)郃雖武將而愛樂儒士,嚐薦同鄉卑湛經明行修,(魏明帝)詔曰:“昔祭遵為將,奏置五經大夫,居軍中,與諸生雅歌投壺。今將軍外勒戎旅,內存國朝。朕嘉將軍之意,今擢湛為博士。”

張郃把自己的同鄉儒士舉薦入朝,實際上是向名士階層極力示好,不希望被他們視為武夫而輕鄙之。而且,他憑借這一舉動,不僅為自己獲得了生前的佳譽,還爭取到了身後的美名—他死後被名士們評諡為“壯侯”。《諡法》稱:“威德剛武曰壯,勝敵克亂曰壯。”於兵敗木門道、中箭身亡的張郃而言,這既是美諡,更是佳評。

而與之相反的例子則是吳質、關羽和賈充。倘若你不善待士人,不僅你生前的美譽得不到,就連你身後的罵名也難以洗脫。吳質雖然身為魏文帝的寵臣、司馬懿的親家翁,又官至振威將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可謂位高權重。但他得罪過魏國名門世族集團的首領陳群,臨終時竟然被“有司”(指有關部門)評諡為“醜侯”。《諡法》中有“怙威肆行曰醜”。這些名士大夫也真是把吳質貶損到家了。

《三國誌·蜀書·關羽傳》記載,關羽生前“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所以他死後亦遭評諡為“壯繆侯”。《諡法》中有“名與實爽曰繆”,暗指關羽的武功、才能是名不符實的。看來,關羽在蜀漢士大夫階層裏的口碑確實是不太好。而張飛生前“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故而他死後獲諡為“桓侯”。《諡法》中“辟土服遠曰桓,武定四方曰桓,克敵服遠曰桓”,是實實在在的美諡。這想必大部分要歸功於他平日裏的“愛敬君子”了。

晉朝開國之相賈充的遭遇更為尷尬。本來,賈充素來“頗好進士,每有所薦達,必終始經緯之,是以士多歸焉”(摘自《晉書·賈充傳》)。但他位極人臣,卻“無公方之操”,又指揮死士弑殺過魏少帝曹髦,還得罪過朝中其他派係集團的不少人士。所以,他死之後,敵對派中的名士們便評諡他為“荒公”(賈充的爵位是公爵)。《諡法》裏稱:“好樂怠政曰荒,昏亂紀度曰荒。”這對賈充可是大大的貶斥。幸好,賈充生前也養了不少喉舌之士,他們站出來為賈充正名顯功,要求和蜀相諸葛亮一樣評諡為“武公”。《諡法》中:“威強睿德曰武,克定禍亂曰武。”這可是無可置疑的美諡。雙方交鋒之下,最後由晉帝司馬炎親自拍板,方才定了賈充之諡為“武公”。看來,賈充生前若無養士之功,死後必遭惡名之辱。

說到底,“愛士養名”背後的真實邏輯就是:得罪誰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輕易得罪那些握有筆杆子的文士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