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連環

孤雁

張炎

楚江空晚。悵離群萬裏，怳然驚散[1]。自顧影欲下寒塘，正沙淨草枯，水平天遠。寫不成書[2]，隻寄得相思一點。料因循誤了，殘氈擁雪[3]，故人心眼。

誰憐旅愁荏苒[4]。漫長門夜悄[5]，錦箏彈怨。想伴侶猶宿蘆花，也曾念春前，去程應轉。暮雨相呼，怕驀地玉關重見[6]。未羞它、雙雁歸來，畫簾半卷。

［注釋］

[1]怳（huǎng）然：同恍然，忽然醒悟的樣子。

[2]“寫不成書”兩句：雁群飛行之時，常以“人”字形狀排列。由於此處所詠乃“孤雁”，所以無法排成“人”字陣形。同時又反用漢代蘇武在北國雁足傳書的故事。

[3]殘氈擁雪：匈奴將蘇武“置大窖中，絕不飲食。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氈毛並咽之，數日不死”（《漢書·蘇武傳》）。

[4]荏苒（rěn rǎn）：指光陰漸漸地逝去。

[5]長門：即長門宮，也就是漢武帝棄置陳皇後的冷宮。如杜牧《早雁》：“仙掌月明孤影過，長門燈暗數聲來。”

[6]玉關：即玉門關，這裏泛指邊遠之地。

［點評］

本詞使用擬人化的藝術手法，緊扣“孤雁”二字進行充分闡發，使之成為一首表現離群“孤雁”的著名詞作。整篇作品描寫了這隻“孤雁”從“怳然驚散”、“旅愁荏苒”到“暮雨相呼”的全部坎坷旅途與心路曆程。

從表象上看，這是一首詠物之作，其實不然。本詞既形象生動而又不粘不滯，句句惟妙惟肖而又處處別有寄托。其間化用蘇武、長門等典故了無痕跡，表現了詞人熟練、高超的藝術技巧。尤其是煞拍的“未羞它、雙燕歸來，畫簾半卷”等句，以“畫簾半卷”的“雙燕”比喻屈節仕元而獲得高官厚祿之輩，並為這些再築新巢的權貴感到無比的恥辱，也曲折地表現了詞人對抗元勝利無望而又不願依附新貴的複雜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