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哲人千古

孔子晚年歸國,無心從政,此時他主要做的就是三件事:

第一,做國事顧問;

第二,整理文化典籍;

第三,教育學生。

先看第一點。魯哀公和季康子尊他為“國老”,時常向他討教。後來的孟子曾經說過,一個人要受人尊重,需要具備三點:一是地位高,二是年齡大,三是道德、學問高。此時的孔子在魯國,魯哀公也好,季康子也好,都是他的晚輩,孔子在魯國與他們的父親共事、縱橫捭闔的時候,他們還是小孩子呢。所以,孔子不單是年齡比他們大,而且是實實在在的長輩。雖然世俗地位比不上他們,但是孔子已經是當時聞名遐邇的人,擁有巨大的政治聲望和民間影響。至於道德、學問,那更不用說,二者不具備可比性。

所以,魯哀公也好,季康子也好,常常來向孔子討教,也是人之常情;而孔子在他們麵前說話,也更加坦率直接,有時甚至是直接的批評。

魯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回答說:“政治的當務之急,莫大於讓人民富且壽。”魯哀公說:“讓他們富,也許我還能有些辦法。讓他們壽,這好像是天決定的,我沒有辦法。”

孔子曰:“省掉勞役,減輕賦稅,老百姓就富了嘛。敦促人民奉行禮教,遠離犯罪和疾病,老百姓就壽了嘛。”[46]

魯哀公還問過孔子這樣的問題:“怎樣做才能使百姓服從?”孔子答道:“舉用正直的人,置於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會服從了;如果把邪曲的人置於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會不服。”[47]

我們要這樣看:魯哀公既然問如何才能讓百姓服從,顯然是百姓此時並不服從。所以,孔子的這個回答,實際上就是批評魯哀公是任用了奸邪之徒。

中國曆來政治的問題似乎都是“親小人,遠賢臣”的問題。

當然,孔子那個時代,很難從製度上進行變革,因此,對統治者德行和智慧的要求,就更加迫切。

有一次,魯哀公問了孔子一個很好玩的事。他說:“我聽說健忘症厲害的人,出門就會忘掉自己的妻子。有這樣的人嗎?”

孔子回答:“這還不是最厲害的,最厲害的是忘記了自己的身體。”

魯哀公很吃驚:“你說說看。”

孔子說:“以前那個暴君夏桀,本來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後來他忘掉了聖祖之道,破壞典章製度,荒於**樂,耽湎於酒,最後弄得天下人殺了他。這不是忘掉自己的身體了嗎?”[48]

我們不知道魯哀公聽明白了沒有,他後來謀除“三桓”不成,出奔外國,結局和魯昭公一樣慘。

還有一次,魯哀公賜給孔子桃子和黍子。魯哀公說:“請吃吧。”

孔子先吃黍子而後吃桃子,魯哀公的左右皆掩口而笑。

魯哀公告訴孔子:“黍子不是吃的,是用來擦拭桃子的。”

孔子回答:“我知道啊。可是,黍子是五穀之首,祭祖、祭天地都把它當作上等供品。而水果有六種,桃子排最後一位,祭祀不用,不登郊廟。現在拿尊貴的黍子去擦拭低賤的桃子,我覺得是不知好歹、貴賤不分。我認為這種做法妨礙教化,有害於義,所以,我不敢這麽做。”

孔子在暗諷魯哀公治國不分主次,舍本逐末,追逐享受而忘掉根本。孔子還在暗示魯國的政治:貴為國君,卻要在大夫(“三恒”)麵前低三下四,成了他們的傀儡,唯他們的馬首是瞻,貴賤顛倒。

孔子的話觸動了魯哀公的心事,魯哀公感歎:“說得好啊!”[49]

對魯哀公,孔子還是尊敬的。對季康子,孔子的語氣就更加淩厲了。

季康子向孔子問怎樣為政。孔子回答道:“政,就是正。您帶頭走正道,誰敢不走正道?”[50]

這不就是罵季康子帶頭不走正道嗎?

政,就是正。孔子的這個解釋,可以把很多東西排除在政治之外,比如政治手腕、權術等。而正是這些不正的東西後來成為中國古代政治的主要內涵。讓我們記住孔子的話:政者,正也。用正當的手段推行公正和正義,倡導公平和平等,這才是政治。

季康子為盜賊煩惱,向孔子詢問該怎麽辦。孔子回答說:“假如您不貪財利,就是獎勵盜竊,也沒有人去幹。”[51]

這就是直接罵季康子和那些盜賊完全一樣。

可以這麽說——

晚年回魯的孔子,就是魯國的良心。

春秋後期的孔子,就是春秋時代的良心。

去世以後的孔子,就是全中國的良心。

晚年回魯的孔子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整理古代的文化典籍。

魯國政府將他尊稱為“國老”,國家級的老人,待遇也一定很不錯。沒有了生計之憂,孔子將精力全部投入教學和古代文獻的整理之中。

說到我們五千年的文化,大家都很自豪,全世界獨我們一家有這樣的光榮和偉大。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是什麽?簡單地說:四書五經。四書五經裏麵總共九本書,八本跟孔子有直接關係:《詩》《書》《易》《禮》《春秋》《大學》《中庸》《論語》。還有一本《孟子》,與孔子有沒有關係,大家都知道。沒有孔子,就沒有孟子。

所以孔子永遠居於中國傳統文化的最核心的位置。要學傳統文化,要了解傳統文化,不能不了解孔子,你愛傳統文化也就不可能不愛孔子。當然如果你要批判傳統文化,可能你也不得不批判孔子,孔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是傳統文化的代表,是全世界曆史最為悠久的民族文化的一個偉大的代表性符號。

整理這些文化典籍在一般人看來可能很枯燥。但是,孔子是帶著巨大的曆史責任感在做這樣的事。他要傳文化之火。

柳詒徵在《中國文化史》中說:

孔子者,中國文化之中心也。無孔子則無中國文化。自孔子以前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傳;自孔子以後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開。

但是,孔子做這樣的事,也有他的樂趣在。

我常常想,一個人的樂趣和愛好,與他的智商有關。

智商高的人,才能享受高級的快樂、高雅的快樂。

智商低的人,隻能享受低級的快樂,所以,才有那麽多的低級趣味。

快樂,是一種能力。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52]

對事業和學問而言,掌握它的人,不如愛好它的人;愛好它的人,不如以它為樂的人。

孔子整理和研究《周易》,那是“好”,就是熱愛,以至於“為之韋編三絕”。對於這樣一部抽象深奧的著作和學問感興趣,從中找到無窮的樂趣,沒有極高的智商,很難。

孔子對《周易》的研究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他幾乎是將這部古代的卜筮之書點鐵成金,脫胎換骨,使之成為總攬人物、包舉宇宙的哲學大書。而被後世稱為中國曆史上第一部編年體的史學著作《春秋》,也開始寫作。

至於《詩》,那就更加適合孔子的性情了。“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這哪裏是在苦做學問?這簡直就是極大的享樂!

晚年的孔子做的第三件事,就是教學生。

孔子的私學,從他三十歲之前創辦,到他從齊國回來,整整十四年的堅持,到他周遊列國期間的非正常辦學,現在,回國直至逝世的五年裏,他的私學達到了極盛。除顏回、子路、子貢、冉求之外,一批更為年輕的學生,開始嶄露頭角,脫穎而出,子遊、子夏、子張等後期俊秀,此時開始出人頭地。子遊,比孔子小四十五歲(亦說小三十五歲),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歲,二人是文學科的青年俊秀,他們一邊幫助孔子進行文化典籍整理,成為孔子的得力助手,一邊也漸漸樹立自己的名聲,與德行科的顏回、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科的宰予、子貢,政事科的冉有、季路並駕齊驅。看著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孔子的心裏,一定是十分欣慰的。

但是,逝者如斯夫!隨著時光流逝,已經開始有學生撒手西去。這是晚年孔子最大的心痛。

實際上,孔子歸國的前一年,他的夫人就已經在魯國去世。他們沒有見上最後一麵。也就是說,當年孔子離開魯國周遊列國的時候,夫妻的生離,就是死別。

回到魯國的孔子,檢視老妻的遺物和生活的場所,心中有著怎樣的酸楚?

還有更大的傷痛。

他唯一的兒子孔鯉,在他歸國的第二年,也就是在他七十歲的時候,又先他而去,終年五十歲。這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劇。

人生三不幸——早年喪父,中年喪偶,晚年喪子。孔子至少占了兩項。

孫子孔伋此時還在繈褓之中,甚至有人說,孔伋可能是孔鯉的遺腹子,就是孔鯉死了以後孔伋才出生。你想想孔子七十歲了,兒子死了,孫子出生了,他看著這個生下來就沒有父親的孫子,會有什麽樣的感受?

孟子一聲歎息:“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53]

還有更大的打擊在後麵。

孔子七十一歲時,顏回死了!

孔子歎息:天滅我啊,天滅我!孔子早就把顏回看成自己的兒子一樣了,而且,顏回也早就把孔子看成自己的父親。

前腳送走了孔鯉,萬萬沒有想到,僅隔一年,又要送走一個兒子!

還不僅如此,孔子早就把顏回看成了他的精神傳人。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晚年的孔子,他的弟子們幾乎都已經出仕做官。冉求做了季氏的大管家,子路也在那裏;子貢成了魯國的外交官,穿梭來往於各國之間。

但是,顏回一直沒有做官。

為什麽?我的推測是:孔子要他專事學問,在孔子百年之後,他將主持這個學派,光大門楣。

但是,顏回竟然先他而去!

這就像接力賽一樣,孔子拚命地跑,前麵有顏回等著接他的這一棒,等他跑到顏回身邊,這個棒還沒有傳出去,顏回先倒下了!

孔子痛哭。身邊的人說:“夫子您太哀痛了!”

孔子說:“是太哀痛了嗎?我不為這個人哀痛還為誰哀痛呢?”[54]

這個人,“其心三月不違仁”[55];

這個人,“不遷怒,不貳過”[56];

這個人,“語之而不惰”[57];

這個人,“見其進”,“未見其止”[58];

這個人,對老師之言“無所不說”[59];

這個人,“用之則行,舍之則藏”[60];

這個人,“聞一知十”[61];

這個人,身處貧窮卻安貧樂道。[62]

可是,就是這個人,卻在四十一歲時,英年早逝,孔子不為他痛還為誰痛?

——孔子已不能自持。

孔子獨坐,然後深深歎息。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63]

孔子說,隻長苗而不開花,有的啊!隻開花而不結果,有的啊!

顏回就如同茁壯的苗,可還沒開花,就夭折了;又如同鮮豔的花,還沒結果,就凋謝了。

這是孔子精心培育的苗和花啊。

這也是無法抗拒、無法逆轉的天命啊。

弟子們知道顏回在老師心目中的地位,出於對老師的安慰,也出於對同學中學問境界最高者的敬愛,想厚葬他。

而顏回的父親甚至提出讓孔子拆掉自己的車子為顏回做槨。

孔子說:“不可以。”孔子反對厚葬顏回,有兩方麵的考慮:

第一,是出於喪葬禮節的考慮。顏回家貧,孔子一貫反對因喪葬而導致活人的生活出現問題,顏回死時,他的父親還在。

第二,前一年孔鯉死時,孔子也是按照一般士人的規格,有棺而無槨。孔子內心裏早已把顏回視同自己的兒子,甚至在感情上還要超過自己的兒子。所以,他想按照孔鯉的標準來安葬顏回。

但是,孔子畢竟老了,這樣的事必定要弟子們來操辦。弟子們仍然厚葬了顏回。

在顏回的墓前,孔子說:“回呀,你待我如同父親,我卻不能待你如同兒子啊,我是想照當初安葬孔鯉的樣子來安葬你啊。現在搞成這樣,不是我的主意呀,是你那班同學做的呀。”[64]

顏回的死,是孔門的一件大事,這是孔門由盛轉衰的標誌,它像一塊烏雲,遮住了天空中的太陽,陰霾籠罩下來。

就在這一年,魯國還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這年春天,叔孫氏狩獵,捕獲一隻怪獸,弄斷了它的左前腿。叔孫氏看著這個怪模怪樣的野獸,以為不吉祥,就把它拋棄在城外,然後派人來問孔子。孔子聽了描述,心頭一驚,趕緊到城外觀看這頭奄奄一息的怪獸。一看,孔子的眼淚就下來了:“這是麒麟啊。為什麽它要跑出來呢,為什麽它要跑出來呢?”

孔子語不擇言,泣不成聲,用袖子擦眼淚,袖子全濕了。

子貢很吃驚,慌忙扶住老師,問:“老師,您為什麽哭呢?”

孔子說:“麒麟出來,象征著聖明的君主要出來啊。可是,你看,它是被捕獲的,而且受傷害了啊!聖君被害了啊!”孔子從這個被傷害的麒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運,還看到了不祥的時運。

據說,從此以後,孔子輟筆,不再著述。《春秋》就是“絕筆於獲麟”。

而這邊,子路又得罪了季康子,不願在魯國待了,準備去衛國。

臨行之前,眼見著比自己小二十一歲的顏師弟早死,以及老師的無比悲痛,他也疑神疑鬼起來。他來向老師辭行。

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65]

顏回死了,子路也老了。這個強亢一生的人,大約也有了遲暮之感。他原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他現在也想事事鬼神了。孔子大約看出了子路內心精神的衰退,便想拉他一把,推他一掌,把他從衰老和死亡的陰影中推出來。

所以孔子說,你不是要到衛國去了嗎?你想著好好侍奉侍奉衛國的君臣,你怎麽想著事鬼呢?

但子路內心死亡的陰影太沉重了,他動情地問老師:“老師,您給我談談死亡吧。”

孔子說:“你怎麽會想到這個問題呢?怎麽活著你還沒弄明白呢,談什麽死!”

這種拒絕,這種斥責式的語氣,實際上是對子路的安慰。

子路站起來,默默地走開了。孔子望著子路的背影,心中一片蒼涼。

子路去衛國了。並且,一去不返。

子路到衛國後,在衛國大夫孔悝的家裏做家臣。衛國發生現任國君衛出公蒯輒的父親蒯聵和自己爭奪君位的內亂。不幸的是孔悝卷入其中,更不幸的是子路又是孔悝的家臣。當時在衛國做官的還有一個孔子的學生高柴。其實,大亂發生之時,高柴在城內,子路偏偏還在城外。高柴一看形勢不好,趕緊出城躲避,子路一聽城裏有亂,立即進城赴義。二人在城門口正好相遇,高柴告訴子路,孔悝已經被蒯聵劫持,再進去已是於事無補,隻會白白送命。子路說:“吃人家的飯,就不避其難!”於是高柴走了,子路來了。

子路進城後,發現蒯聵及其黨羽把孔悝劫持在孔悝家的高台上,子路在台下要蒯聵放了孔悝,蒯聵不聽,子路要放火燒台。蒯聵派兩個武士下來與子路交戰。子路雖然英勇善戰,但畢竟已經六十三歲高齡,對方是兩個人,漸漸地子路就處於下風。這時,他的冠纓被砍斷,帽子掉到地上。他說:“君子即使死去,冠帽也要戴在頭上!”於是,放下寶劍來結纓帶,對方乘機刺死了他。大概是子路勇猛的名聲太大,這兩個人生怕子路再起來,就揮劍亂砍,把子路的遺體砍為肉醬。

一代英豪,就這樣慘烈而去。

其實,這個結果孔子在魯國已經料到。他一聽說衛國發生動亂,就歎息著說:

“柴也其來,由也死矣!”——高柴沒事,一定會回來的。仲由啊!這次死了!果然,報喪的來了,報告子路死亡的確信。蒼髯淩亂的孔子坐在庭前台階中間痛哭,天祝(咒)我啊!天祝我啊!

子路是跟隨孔子時間最長的學生,四十多年,忠心耿耿,孔子周遊列國,子路一直跟隨身邊,既是學生,又是保鏢。他隻比孔子小九歲,實際上,二人的關係,幾乎義皆師友。顏回死後,子路更是他心中最重的人。

孔子在周遊列國的時候,一次病重,陷入昏迷。倉促之中,大師兄子路帶著師弟們為老師準備後事。

孔子之前,士人葬禮,沒有具體規矩。孔子當過大夫,子路便想以大夫之禮來安葬孔子。而大夫家是有家臣的,葬禮上很多事務和禮節都是由家臣來擔當的。孔子此時沒有家臣,子路便叫小師弟們假充家臣。

孔子挺了過來,好轉一些後,他發現了這一情況,狠狠批評子路說:“很久了啊,仲由幹這種欺騙人的事!沒有家臣,卻要裝作有家臣,我欺騙誰呢?欺騙上天嗎?況且,我與其在家臣的料理下死去,不如在弟子你們的料理下死去啊。”[66]

這話說明,很久以前,孔子就把學生當成自己的養老送終之人了。

要知道,孔子此時,老妻已死,兒子已死,一個年幼的孫子,他早就做好了讓弟子們為他送終、料理喪事的打算。那麽,誰是他最為放心的呢?當然是子路啊。沒想到,子路又走在他前頭了。

有人來慰問,孔子強撐病體答禮。然後,再把報喪的人叫進來,問他子路死時的情況。這個人也不會說話,直接跟孔子講:“慘啊,被剁為肉醬了。”

孔子的桌子上正放著上次吃剩的肉醬。他趕緊揮揮手,讓人把肉醬倒掉。

孔子老了,以前他要吃方方正正的肉,現在,腸胃功能不好了,隻能吃肉醬。子路被剁為肉醬,孔子從此不再吃肉。

子路的死,最後擊垮了孔子。幾個月後,勉強撐過年關,第二年的二月,孔子病倒了。子貢趕緊來看望老師。孔子手拄拐杖,在門口徘徊。他見到子貢來,責備道:“賜啊,你怎麽這麽晚才來啊!”這不是責備,這是依賴啊。他此時最需要的,就是子貢這樣的學生,在他的身邊,給他安慰。然後,他告訴子貢,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坐在廳堂的兩根柱子中間接受別人的祭拜。“這是殷人的停喪之禮啊。我就是殷人啊。”這實際上是在跟子貢交代後事。

他一生最看好顏回,最信賴仲由,子貢跟他們相比,要稍微往後一點吧。但是,上天收走了顏回,收走了仲由,給他留下了子貢。

上天有上天的道理。

留下子貢給孔子,是上天的安排,因為子貢的辦事能力,是三人中最強的。

子貢在魯國的人緣和影響力,也是三人中最好的。子貢還有強大的經濟實力啊。辦喪事,是要錢的。

後來,子貢確實把孔子的喪事辦得非常好,以至於各國諸侯都派人來觀禮。

孔子一輩子喜歡唱歌,他是一個情懷深厚、心連廣宇的詩人。

孔子臨終唱了最後一首歌,那也是一首天地鬼神為之驚泣的大詩。

太山壞乎!

梁柱摧乎!

哲人萎乎![67]

泰山崩了,天柱折了,哲人去了。

哲人去了,泰山崩了,天柱折了!

從此,他,不再僅僅屬於春秋時代,他,屬於千秋萬代!

[1] 《論語·子罕》。

[2] 《論語·子路》。

[3] 《史記·孔子世家》。

[4] 《孟子·離婁下》。

[5] 《論語·子罕》。

[6] 《論語·微子》。

[7] 《論語·裏仁》。

[8] 《論語·衛靈公》。

[9] 《論語·述而》。

[10] 《論語·述而》。

[11] 《論語·泰伯》。

[12] 《論語·子罕》。

[13] 《論語·為政》。

[14] 《論語·公冶長》。

[15] 《論語·子罕》。

[16] 《孔子家語·六本》。

[17] 《論語·雍也》《論語·先進》。

[18] 《論語·子罕》。

[19] 《論語·雍也》。

[20] 《論語·子罕》。

[21] 《論語·為政》。

[22] 《論語·公冶長》。

[23] 《孔子家語·致思》。

[24] 《韓詩外傳》卷九。

[25] 《孔子家語·三恕》。

[26] 《論語·雍也》。

[27] 《論語·為政》。

[28] 《論語·述而》。

[29] 《論語·陽貨》。

[30] 《孔子家語·辯政》。

[31] 《論語·陽貨》。

[32] 《論語·述而》。

[33] 《論語·陽貨》。

[34] 同上。

[35] 《論語·子路》。

[36] 《論語·先進》。

[37] 《論語·公冶長》。

[38] 《論語·子罕》。

[39] 《論語·公冶長》。

[40] 《論語·先進》。

[41] 《論語·學而》。

[42]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43] 《論語·子張》。

[44] 《論語·子張》。

[45] 《論語·子張》。

[46] 《孔子家語·賢君》。

[47] 《論語·為政》。

[48] 《孔子家語·賢君》。

[49] 《孔子家語·子路初見》。

[50] 《論語·顏淵》。

[51] 《論語·顏淵》。

[52] 《論語·雍也》。

[53] 《孟子·告子下》。

[54] 《論語·先進》。

[55] 《論語·雍也》。

[56] 同上。

[57] 《論語·子罕》。

[58] 同上。

[59] 《論語·先進》。

[60] 《論語·述而》。

[61] 《論語·公冶長》。

[62] 《論語·雍也》。

[63] 《論語·子罕》。

[64] 《論語·先進》。

[65] 《論語·先進》。

[66] 《論語·子罕》。

[67] 《史記·孔子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