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破裂,又重歸於好
18
那天我對櫻說不再去蓬萊俱樂部,那並不是我的心裏話,隻不過是為了擺脫當時的窘狀采取的權宜之計。
我是個自戀的男人,被傷害自尊心後夾著尾巴逃跑的事,我絕對不會做。不僅如此,把蓬萊俱樂部的惡行昭示天下的想法,在我心裏也一天比一天強烈。
聽起來好像在說漂亮話。我承認,與其說是所謂正義感在心中覺醒,倒不如說是為了自己的虛榮心。作為一個業餘演員,我在很多電視劇裏演過配角,但沒有演過一次主角。如果我能把蓬萊俱樂部的惡行昭示天下,那我就成了為正義而戰的大英雄,對,也就是主角!人這一輩子,難道不應該有當一回主角的雄心壯誌嗎?
所以,我打算傷好以後,重新開展偵探活動。
可是,這個打算持續了還不到三天,我就萎靡不振起來。
原因之一,是我想不出再次潛入蓬萊俱樂部的辦法。
不用說,再化裝成清潔工是不行的。其他如假裝電器維修、消防檢查,也都不適合我。我這張臉被他們看見過,這是最致命的問題。我沒有天知茂[1]扮演的明智小五郎所具備的變臉術,也沒錢雇一個好萊塢特效化妝師。
蓬萊俱樂部內部的情況大致掌握了,可以考慮深夜撬開門窗進入,在保安到達之前把文件偷出來。重要文件肯定在老板寫字台的抽屜或保險櫃裏,那個保險櫃不太大,我跟阿清兩個人完全可以把它抬走。問題是,阿清恐怕不敢去了。就算他敢去,偷出來的文件也不能保證就有關於久高隆一郎的證據。要是沒有,再想進去可就沒有什麽可能性了。他們肯定要加強戒備,我這個業餘偵探就隻有打敗仗的份兒。
那麽,拋開蓬萊俱樂部總公司辦公室,通過其他途徑能不能找到殺害久高隆一郎的證據呢?我苦思冥想,想不出任何辦法。
原因之二,就是我傷得實在不輕。
受傷以後,腰部疼痛總是不見好轉,到醫院檢查才知道是骨裂。我平時那麽注意鍛煉,摔了一下居然骨裂了,這對我打擊很大。雖然自我安慰過,平時練的是肌肉而不是骨頭,摔的部位太容易骨裂,不拄拐杖也能走路……但心情無論如何也好不起來。
唉,我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如此。想到這裏,我意誌消沉,糊裏糊塗,轉眼間兩個星期就過去了。
十月五日星期六,吃完午飯我上街了。
自從認識了麻宮櫻,我就不再亂找女人了。不是因為我覺得那樣做對不起她,而是忙於偵探工作,沒有那麽多精力和體力。現在不幹偵探了,自然就想找個女人上床運動。加上有意克製自己不跟麻宮櫻發生肉體關係,身體裏積聚了太多的性欲,太想發泄一下了。
今天我不打算追求所謂心靈的溝通,這方麵櫻已經滿足了我。我今天隻想要女人的肉體,所以我不找一般的女人,勾搭到手需要時間,太麻煩。我要找專業妓女,她們才能最大限度地滿足我現在的欲望。
我在澀穀站前撥通所謂交友俱樂部的電話,然後到他們指定的咖啡館裏去等人。按照俱樂部的規則,對於派來的妓女,嫖客覺得滿意就帶她去情人旅館,不滿意的話可以馬上換人。
今天來的是一個叫鬆本早苗的女人,名字當然是假的。我玩這種女人的時候也使用假名,以免將來碰到不必要的麻煩。
早苗胖乎乎的,長相也不是我喜歡的那種。不過我嫌換人麻煩,就帶著她直奔附近一家情人旅館。
我跟櫻的關係越來越好。特別是那出美女救英雄的戲碼上演以後,我們的親密程度一步兩個台階地增進,一周見三次的時候都有。但是,我們沒有發生肉體關係,接吻也隻有在我家那一次,我不希望越過那條線。
於是我就找別的女人來滿足我的性欲,真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家夥。
我已經跟櫻約好明天見麵,傍晚,在麻布的十番集合後一起去超市買東西,然後來我的光明莊公寓。櫻要做幾個拿手好菜,我們一起共進晚餐,就像一對新婚夫婦那麽恩愛。
可是,在這前一天,我卻要跟別的女人**,我這樣做算不算犯錯?
以前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今天的女人跟昨天的不一樣,在我看來就好像今天的食譜跟昨天的不一樣,明天抱著另一個女人上床的時候,連今天抱過的女人長什麽樣都忘得一幹二淨。
想**,卻不去擁抱櫻。既然不擁抱櫻,那麽,我是應該徹底禁欲,還是應該跟櫻分手去滿足性欲?我隨便找一個隻**的女人,應該是跟櫻不同的女人吧?那她們的不同之處又在哪裏?
我找不到答案,於是先按照以往的慣例去做。
雖然找不到答案,但有一點是清楚的。自從這個叫麻宮櫻的女人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的內心深處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我和早苗在道玄阪往右拐,走進百軒店商業街,正要穿過一條髒亂小路的時候,忽然看見從情人旅館區那邊走過來一對挽著胳膊的情侶。
我“啊”了一聲,趕緊拽著早苗轉向路邊的一台飲料自動售貨機,我用早苗的身體擋住自己。
“幹什麽呀你?”早苗瞪了我一眼。
“買瓶飲料!”
“買瓶飲料用得著使這麽大勁兒拽我嗎?疼死我了,肯定骨折了。”
“別囉嗦了,快買!”我背衝著小巷,背著手把零錢塞給她。
“買什麽?”
“你喜歡買什麽就買什麽!”
丁零當啷,一陣硬幣掉進自動售貨機的聲音。
“對麵那一男一女走過來了嗎?”我問。
“過來啦。”早苗不耐煩地說。
“他們過去以後拍拍我的後背。”我點燃一支煙,心髒劇烈地跳動。
“你認識他們?”
“這跟你沒關係,他們過去以後,你隻管拍拍我的後背。”
“咚”的一聲,飲料掉了下來。
“你不喝嗎?”早苗問我。
“你喝吧!他們離開咱們十米,不,二十米的時候,拍拍我。”一支煙轉眼之間就抽完了,我的心髒幾乎要把前胸撞一個大洞飛出來。我又點燃一支煙,不管我怎麽拚命吸,也止不住肺部的劇痛。
“唉呀!”早苗叫了一聲。
“怎麽了?”
“還不到二十米就拐彎了。”
“你這個笨蛋,不早說!”我扔下早苗去追那一男一女。
在第一個路口拐彎以後,我立刻看見了挽著胳膊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男的穿一身休閑裝,頭戴鴨舌帽,女的穿著連衣裙,沒戴帽子。
我躡手躡腳地追了上去,將跟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五米左右。
女的腰帶上係著一條圍巾作裝飾。我再靠近些,圍巾上的圖案也看得一清二楚。茶色基調的有光澤的麵料上,一匹裝備著黃金馬鞍的駿馬,拉著一輛帶傘蓋的四輪馬車。
我愣愣地站在了路中間。
那是櫻!
麻宮櫻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從情人旅館區走了出來!
遠遠地我就認出來了,看背影,更是我熟悉的櫻!不到一米五的小個子,細瘦的身材,燙成波浪大卷的黑發。絕對不會認錯人,兩天以前我剛剛跟她見過麵。
我見過她穿這件連衣裙,她腰帶上的圍巾是我送給她的愛瑪仕,那是我為了祝賀她找到新工作,花兩萬一千日元給她買的!
櫻挽著那男人的胳膊漸漸走遠,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
她為什麽挽著那個男人的胳膊?
我呆呆地站著,動彈不得。
櫻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從情人旅館那邊走了過來!
我拚命搖了搖腦袋,質問自己:你看見他們從情人旅館裏出來了嗎?沒有!你隻看見他們從情人旅館那個方向走過來!情人旅館區那邊還有漂亮的住宅區,還有公園,有美術館,那男人也許是家人,哥哥或者弟弟。可是,為什麽挽著胳膊?又不是小孩子,兄妹或姐弟之間會挽著胳膊走路嗎?
這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後背,回頭一看,是早苗。
“你還沒回去啊?”我恍恍惚惚地問道。
“啊?你也太過分了吧?”
“你回去吧,我今天不想了。”我無力地向她揮揮手。
“回去?別開玩笑了!”
“實在沒有那個心情。”
“那好啊,拿錢來!”早苗伸出手來。
我從褲兜裏掏出錢包,抽出一萬日元。我往外抽鈔票的時候帶出一張發票,那是前天在加油站加油的收據。我送櫻回家的路上順便給我的迷你車加了油。那個男人也曾送櫻回家,甚至在她家裏跟她上床嗎?
對了,那天吃完河豚魚,她曾拒絕我送她回家,大概是怕我看出她家裏有過男人的痕跡吧?他媽的!
我的心情突然又變了。我把錢收起來,把錢包重新裝進褲兜,拉起早苗的手。“幹就幹!”我也不管早苗大聲喊痛,拉著她直奔最近的一處情人旅館。
進屋以後,我立刻就動手扯她的衣服,扣子劈裏啪啦地掉了,胸罩也扯壞了。
“等等,先衝個澡……”
不等她把話說完,我用嘴唇塞住了她的嘴巴。我用雙手抱著她的頭,把她推到在**,輕咬她的嘴唇,吸吮她的舌頭。
我掀起她的裙子,把連褲絲襪和**一起扯下。我聽見絲襪被扯破的聲音。
用舌頭舔,用手指摸,用牙齒咬,用嘴巴吸,我瘋了似的愛撫早苗豐滿的**。
早苗突然用清醒的聲音說道:“時間快到了,延長是要多收費的。”
“操你媽的!”我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床墊。為什麽我不能**?
19
我離開早苗後去了白金台的健身俱樂部。
舉八十公斤重的杠鈴還嫌不夠分量,先增加到八十二公斤,後來又加到八十五公斤。練完杠鈴練啞鈴,練完啞鈴蹬健身腳踏車。受傷以來第一次這麽大運動量地鍛煉,很快就累得氣喘籲籲,肌肉酸疼。
我把自己的身體折磨得幾乎沒有半點力氣,還是不能把櫻趕出腦海。回家後,我早早鑽進被窩,可是躺下一個多小時,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身,就是睡不著。
我索性放棄睡覺的念頭,掏出手機查出存在裏邊的麻宮櫻的手機號碼,不按撥打鍵,就那樣放在榻榻米上。過一會兒拿起來看看,再放下。反複多次後,終於按下了撥打鍵,但不等接通就掛斷,這樣也反複了好幾次。
最後,我總算下決心等到電話接通,但我在櫻的手機號碼前加上了184,這樣櫻的手機上就不會顯示我的手機號。
“喂?”是櫻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
“喂?”
我豎起耳朵聽著,那邊沒有男人的聲音。
“喂?哪位啊?”
我不回答,掛斷了電話。
數分鍾之後,我又撥通了一次。
“喂!”還是櫻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
“喂?”
我豎起耳朵聽著,那邊還是沒有男人的聲音。
反複多次後,櫻不再接電話了。
我這是怎麽啦?成跟蹤狂了嗎?
對!我成了跟蹤狂!等我猛然清醒時,已經站在了櫻住的太子堂附近的小山莊公寓前邊。一層有四戶人家,二層也是四戶。櫻就住在一層右數第二戶。
時間是晚上八點,櫻的房間裏沒亮燈。
我躲在一根電線杆後,點上一支煙抽了起來。這裏離大街很遠,來往車輛和行人都很少。
八點半,我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包煙,櫻的房間裏還是沒亮燈。
我又撥通了她的手機。
“喂!”是櫻的聲音。
我掛斷電話,看了看櫻的房間,依然黑著燈。
九點了,櫻的房間沒有任何變化。我終於忍不住走進公寓,來到櫻的房間門前。門上用圖釘釘著一張紙,紙上寫著“麻宮”兩個字。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聽不到任何動靜。
我攥緊拳頭,閉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睜開眼睛用拳頭敲起門來。一次、兩次、三次……沒有反應。抓住門把轉了轉,門是鎖著的。我在信箱裏、電表上、煤氣表後邊、花盆下邊,到處找起來。我知道有人習慣於把鑰匙放在這些地方。
我這是在幹什麽?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盡管不明白,卻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好像是身體自發地要去確認某件事情似的。
我繞到公寓後邊,摸了摸後窗,窗戶的插銷插得好好的。窗簾很厚,根本看不見裏頭的情況。
我再次回到公寓正麵,查看信箱裏邊的東西,裏邊有水費通知單、廣告等等,看不出有男人的痕跡。
我唉聲歎氣地回到停在路邊的車上,抽完一支煙,再去小山莊公寓那邊看看,看完再回到車上抽煙。
過了十二點,日期變成了十月六日。我還在重複著上述那些機械性動作。
我的大腦一直在思考。在思考什麽呢?我說不清楚,但肯定是在思考。
圓圓的月亮在雲塊之間時隱時現。天空一直就是這個樣子,一會兒白慘慘,一會兒灰蒙蒙,就像人的心情,很不安定。
四周一片靜寂。雲塊浮動得那麽快,可身旁那棵大樹的樹葉卻沒有絲毫的動靜,也聽不見鳥啼蟲鳴。
黑暗中,浮現出一隻手電筒的光環。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男人踩著鬆軟的泥土一步步前行。他雙手抱著一個用毛毯做的大包袱,包袱大得驚人,幾乎要從他的手上掉下去。
前邊是一個大坑,是他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挖成的。
他來到大坑邊上蹲下,輕輕地放下那個大包袱,再輕輕一推,那個大包袱就滾到坑裏去了。
他蹲在坑邊上看了看坑裏的大包袱,然後雙眼緊閉,雙手合十,好久沒挪動位置。兩行眼淚順著麵頰無聲地往下流。
這樣呆立很久之後,男人拿著鐵鍬站起來,開始將挖出來的土填回坑裏去。
唰,唰,唰……
他像個機器人似的,有規律地揮動著雙臂。
他臉上的淚已經幹了,眼神裏流露出堅毅的神色,似乎已經下定了什麽決心。
雲塊之間可以看到圓圓的月亮,慘白的月光照在男人的臉上。
一陣音樂聲響起,我猛然抬起頭,發現我坐在迷你車上,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音樂聲還在響,是從褲兜裏發出來的。
我掏出一號手機,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屏幕,沒有顯示電話號碼。我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在耳朵上。
“啊羅哈——”[2]
一聽這傻瓜似的聲音,就知道是綾乃。
“這幾天你好好吃飯了嗎?”
“嗯……”煙抽得太多,我的聲音都啞了。
“老在外邊吃飯會造成鹽分攝取過量。”
“無聊不無聊啊?”
“夜裏經常出去鬼混吧?”
“沒有。”
“昨天晚上往家裏打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沒人接。在哪個浪女人家裏吧?”
看看車外,一輛送晨報的摩托車疾馳而過。
“我值夜班。”我清清嗓子,又叼上一支煙。
“再編個稍微像樣點的謊好不好?”
“你就為這些屁話花錢打國際長途?”
“我超替你擔心哎,還以為你病倒住院了呢!”
“你到底有什麽事,快說!”
“確認一下你還記不記得我後天回家。”
“記著!”
“071次航班,十五點十分到。”
“知道知道!”
“一定去機場接我喲!對了對了,美波來電話了嗎?”
“沒。”
“沒有為傑尼斯運動會[3]的事來電話嗎?”
“沒有!”
“奇怪,明明下個禮拜就要舉行了。喂,我說小虎,幫我給美波打電話確認一下嘛!”
“我太忙了。”
“忙著夜裏找女人?”
“煩人。你有錢有工夫打這麽長時間的國際長途,你自己給她打!”我實在忍不住了,大吼一聲把電話掛斷。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六點四十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好像還做了一個可怕的夢。我發動迷你車,開著它跑到七環路邊上的一家餐廳。
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什麽都沒吃,但一點兒食欲也沒有。我叫了一杯可以免費續杯的熱咖啡,坐下來慢慢喝。
喝完第五杯咖啡的時候,正好十點。我開車回小山莊公寓。
敲敲麻宮櫻的門,還是沒反應,於是我去敲旁邊一號的門。
“誰呀?”裏邊傳出一個男人有氣無力的聲音。
“對不起,我想打聽一下,隔壁二號住的是一位女士吧?”
“啊。”
“有男的跟她一起住嗎?”
“這個嘛……”
“這位女士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比如說是不是愛交際,是不是很喜歡玩,等等。”
“這我可不知道。見了麵最多點頭打個招呼。”
“沒見過別的男人跟她一起進出嗎?”
“沒有。”
“一次也沒有?”
“不記得有過。”
“她屋裏有沒有過男人說話的聲音?”
“好像沒有過。”
“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不在家。她經常不在家嗎?”
“這可說不好,不過,安靜的時候多。”
我又問了三號的人,沒有得到任何關於男人的信息。
20
回到家裏,我一直躺在**發呆。
手機響了,是櫻打來的。我決定不理她。響了大概有二十多次才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響了。
“你怎麽了?”我按下通話鍵後,櫻擔心地問。
我不說話。
“見麵的時間應該是今天下午四點吧?”
“不對嗎?”
“喂!喂!”
“喂!你沒掛電話吧?是不是信號不好,我這邊信號挺好,你到底怎麽了?”
“你捫心自問吧!”說完我就把電話掛斷了。
手機又響了。
“你今天這是怎麽了?莫名其妙!”櫻生氣了。
“你這女人,太過分了。”我不冷不熱地說。
“你什麽意思?”
“我真是個大傻瓜!”
“你什麽意思?”
“拿別人的真心耍著玩兒!”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不想聽你這麽教訓我,拿別人的真心耍著玩兒的是你吧?你一直都在騙我!”
“當偵探的事我已經對你解釋過了!”
“那你的生日呢?”
“生日?”
“連生日你都騙我!你早就討厭我了吧?”
“那還不是為了幫你!”當時我救她幹嗎?早知現在,當初還不如讓她自殺了呢!
“算了,跟你說不到一塊兒去,再見!”櫻說完掛了電話。
混蛋!說再見的應該是我!談戀愛真他媽的費勁,對方的每個行動都想問個究竟,真是大傻瓜!我累了,還是隻保持肉體關係輕鬆。
這回是我把電話打過去。
“想道歉嗎?晚了!”櫻怒氣衝衝地說。
“昨天你幹什麽去了?”我控製著感情問道。
“我幹什麽去了,沒有義務告訴別人!”
“下午一點左右,在什麽地方?幹什麽來著?”
“啊?”櫻說話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澀穀道玄阪,穿連衣裙,腰帶上係著我送給你的圍巾!”
“什麽?你……”在我的猛烈攻勢下,櫻明顯動搖了。
“我看見你跟一個男人從情人旅館裏出來了!”我口氣雖然很硬,但心裏卻希望她否認。
“為什麽……”
“是你吧?”
“等等,你聽我解釋。”
櫻的這句話把我僅存的一點希望打得粉碎,我把電話掛了。但櫻馬上又打了過來。
“我不想聽你做任何解釋!”其實我特別想聽。
“求求你,請聽我解釋,你現在在家嗎?我馬上過去。”
“別來!”
“電話裏沒法說。”
“別過來!”現在見麵,真不知道我會做出多麽過分的事。
“我確實有難言的苦衷,求求你,讓我向你詳細解釋。”
“那……明天吧。”
“謝謝你!我幾點過去合適?”
“不要到我家裏來!”
“可是,這不是在咖啡館裏能說出口的。”
“不許來!”我不敢保證明天心情能平靜下來,兩人同處一室是很危險的,“明天下午五點,我在廣尾的有棲川宮紀念公園附近的中央圖書館門口等你。”
“知道了。現在,我隻想問你一句話,行嗎?”
“問吧!”
“你為什麽在澀穀那種地方?”
“我去鍋島鬆濤公園拍電影,從那兒經過。”到了這時候還編這種謊話,我覺得我自己卑劣得很。
21
第二天,按照約定時間,我們在中央圖書館門口會合。我覺得好像有一年沒有見過麻宮櫻了。
櫻向我打招呼,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走下台階,一直走到圖書館前的一座小噴水池前,在池邊坐了下來。
附近有拄著拐杖遛彎兒的老人,有滑旱冰的年輕人,附近的草坪上有小孩子在追逐嬉戲,還有牽著狗散步的家庭婦女。
櫻一邊說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一邊往後退。但是我堅持認為這裏也許正是談秘密事情最合適的地方。我覺得公園裏人多,眾目睽睽之下我可以克製自己的感情,避免對櫻造成傷害。最後櫻向我屈服,在我身邊坐下。
“對不起!”櫻向我低頭道歉。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因為我對你隱瞞了。本來我不打算這樣,結果還是欺騙了你,真的很……”
“不用道歉,快解釋你的行為吧!”我打斷她的話。
“我……借了很多錢。”
“你跟我說過。”
“兩千萬。”
“哦。”我掩飾著吃驚的表情,故意淡淡地說。
“也許是三千萬。說實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多少,總之是聽到會讓我暈倒的數字。一小時七百二十日元的捏飯團工作連利息都還不上,所以才……找男人……”櫻吞吞吐吐起來,小手指頭摸著那顆淚痣。
“賣**?”我露骨地脫口而出。
櫻默默點頭承認。
“不止一兩次吧?”
“不止。”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一年前。就這樣也隻能勉強還上利息,根本看不到出路。我身心疲憊,覺得這樣生活下去還不如馬上死了痛快……”
所以她才臥軌自殺。
“你阻止了我自殺,開始我真的非常恨你。你把我拉回地獄,我覺得你太殘酷,簡直是魔鬼。但是之後不久,我漸漸平靜下來,心想再努一把力,再忍耐幾年,也許一切都會好轉,於是我又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氣。我非常感謝你救了我,這是我的真心話。可是,無論我怎麽努力,現實還是跟以前一樣殘酷。隻要活著,就得不停地還債;要還債,就得去掙錢。正經工作解決不了我的現實問題,結果就隻能去找男人。對了,我說我找到捏飯團的工作也是謊話,捏飯團的時間,還不如用來招那些需要女人身體也能給我援助的男人更實際一些。”
說完上麵一大段話,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頭沉重地垂下。
草坪上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牽著大狗,有的抱著小狗,大家都在向眾人顯擺自己的愛犬,人人都很快樂。狗兒們都毛色姣好,聰明伶俐。但是,不管是人還是狗,誰都想不到就在離他們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女人因為借了高利貸,不是走投無路臥軌自殺,就是為了還債出賣肉體。現實就是這樣殘酷。
“為什麽要借高利貸?”我小聲嘟囔著問道。
“還有一件事隱瞞了你。我……十九歲的時候結過一次婚。對不起!”
“這用不著道歉。”
“還生了孩子,是個女孩。”
“結婚生孩子,理所當然。”
“結婚不久就離婚了,原因我就不詳細說了。孩子被她父親領走了。確切地說,是被她爺爺奶奶搶走的……”
“這種怨恨你還是對三野文太說去吧。”我叼上一支煙。
“一年半前,那孩子突然得了一種難以治愈的病,醫生說,在日本現有的醫療條件下,她最多再活兩年。據說有一種最先進的化療技術有希望治好這種病,可惜日本醫學界還不認可這種技術,必須去澳大利亞,療程半年,之後還需要康複治療,費用之高無法計算。日本的醫療保險在澳大利亞當然無效,全部費用都需要自理。這時候孩子的爺爺奶奶來找我,讓我也拿一部分錢。雖然離婚以後,我跟孩子連一麵都沒見過,但不管怎麽說她是我親生的女兒,我沒有理由拒絕。我沒有存款,就到處借錢,湊了整整三百萬給她爺爺奶奶送了過去。孩子總算住進了墨爾本的一家醫院,我長出了一口氣,但我的地獄生活也就此開始。我救孩子心切,借了很多高利貸,利滾利的那種,交款通知單上數字增加的速度嚇死人,轉眼就是五百萬、一千萬、一千五百萬……現在連我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欠著多少錢。為了還債,我隻好去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次櫻說的時間更長,說完以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雙肘支在膝蓋上,仰著頭愣愣地看著圖書館上方的流雲。流雲被落日染成了淡紅色,草坪上那些牽著抱著狗兒的人們的臉已經看不清了。過了秋分,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但穿著短袖衫的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涼,好像每年更換秋裝的時間都在往後推。地球的環境確實在發生變化,但不可思議的是,日落的時間卻跟以前完全一樣。
沉默良久,我問:“孩子得救了?”
“治療進行得很順利,目前情況也很穩定。”
“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爭取不讓利息再增加,然後一萬一萬地還。還有就是買彩票碰運氣。”說到這裏,櫻自嘲地笑了笑。
“不要再賣身了。”我說。
“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掙錢。”
“我來想辦法,你就不要再賣身了。”我抬起頭來。
“可是,你所說的辦法是……”
“不是說了我想辦法嗎?我想辦法就是了。”我轉過身去,直視著櫻的眼睛。
“可是……”
“不要再說可是,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就算我求你,不要再傷害你自己了。”說著我緊緊地把櫻抱在懷裏。
有人從我們麵前走過,旁邊的草坪上也有很多人,還有很多人從圖書館裏陸陸續續走出來。可是我根本不在意人們的目光,緊緊地抱著櫻。
現在我才清楚地認識到:我愛上這個女人了。
22
我手握迷你車方向盤,在有棲川宮紀念公園大道與木下阪街、南部阪街構成的三角形上轉著圈跑,副駕駛座上坐著久高愛子。閑聊一會兒之後,我切入正題:“這事打電話說也沒有什麽不可以,但為了表示禮貌,決定跟您當麵談。”
“這麽鄭重其事,什麽事?”愛子文雅地用手遮著嘴巴。
“那件事用不了幾天就可以解決。”
“是嗎?果然是蓬萊俱樂部吧?”愛子的表情緊張起來。
“不,現在還說不準,但是,很快就會查清楚的,一定為您查清楚!”
“謝謝您,我等待著您的好消息。”愛子把身體轉向我,行了一個鞠躬禮。盡管是在車上,身體不能自如活動,愛子還是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禮儀端正。
“然後呢……現在才提這個可能會使大家感到不愉快。我們好像忘了一件大事。”
“大事?”
“對。我幫您偵破這個案子,不應該白幹吧?”
“哦,您是指錢的問題呀。當然不會叫您白幹,肯定要付錢給您。另外,交通費、電話費等等,您也不用拿發票來,您說個數,我馬上就支付給您。”
我點點頭,幹咳幾下清了清嗓子:“您打算付我多少錢?”
“我不知道這方麵的行情,您說個數,您說了算。”
“這麽說,我說多少您就給多少?”
“是的。不過,如果您說要一億,我就沒法答應了。”愛子又文雅地用手遮住了嘴巴。
“您要是讓我說了算,我就不要您付錢了。”
“啊?”
“我不要報酬,也不報銷交通費、電話費。”
“可是,成瀨先生您剛才不是……”
“報酬我不要,但有交換條件。請您借給我一筆錢。”
“借錢?”愛子歪著頭,感到不可思議。
“對,但不是借十萬或二十萬的,也不是借幾百萬,而是以千萬為單位。”
“一千萬嘛……”
“不行嗎?”我斜眼看著愛子,她的頭一會兒歪向右邊,一會兒歪向左邊,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才好。
“不是不行,隻不過您突然說了這麽大一個數目,靠我一個人還是有些困難。”
“那當然,不過,我不是向愛子您一個人借,而是向久高家借。有關蓬萊俱樂部的調查結果出來以後,我就正式拜訪久高家,提出借錢事宜。到時候隻求愛子您助我一臂之力。”
“啊,要是那樣的話……”愛子仍然歪著頭在思考著什麽。
“錢我一定會還的。不但要打借條,還要找擔保人。”
“我相信您。”
“我投了一筆五千萬的意外人身保險,受益人是我妹妹,我可以留份遺囑,萬一我出了意外,保險理賠金由久高家接受。”
“您言重了,不要這樣……”
“我也可以再加入一個保險,總之是我用生命擔保,錢,我絕對一分不少地還給久高家!請您一定要幫我這個忙!”我猛地低下頭去,額頭差點兒撞在方向盤上。
“您這是做什麽?怪嚇人的。”愛子縮著肩膀說。
“是怪嚇人的,突然向您提出借錢,而且是一千萬。”
“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愛子盯著我的眼睛問。
“這個嘛,說出來挺不好意思的。”我摸了摸鼻子尖說。
“不說也沒關係,不過,我挺替你擔心的。”
“擔心什麽?”
“成瀨先生說得那麽悲壯,別是慷慨赴死吧?”愛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慷慨赴死?”我把愛子的話重複了一遍,不禁笑出聲來,“我才不會死呢!我這不是正想向久高家借錢嗎?死了還借錢幹什麽?”
“您說的也是。”愛子還是滿臉不放心,雙手捂著麵頰。
“不管怎麽說,事情很快就要辦成了,您再耐心等幾天。”這話是對愛子說的,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那句話之後,我再也沒說話,默默地握著方向盤,一直把愛子送回高家府邸。
分手之際,我對愛子說:“請您千萬不要衝動。”
“衝動?”
“我覺得您想做一件不該做的事,但願是我多慮了。”
“您這話什麽意思?”愛子看著半空的眼睛遊移不定。
“沉溺在痛苦的心境中不能自拔,會給周圍人帶來不幸。”
“您怎麽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這樣的人能幹什麽呢?”
“我是您的同盟,但是我不願意看著您一意孤行。正因為我是您的同盟,才不想讓您朝不好的方向走。”
“真奇怪,淨是些聽不懂的話。”愛子勉強笑了笑。
“聽不懂沒關係,請您把我的話記在腦子裏,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要急著去死。對了,謹言慎行,不是久高家的家訓嗎?好了,再見!”
這是十月十三日星期天的事。
我終於披掛上陣,走上了決戰的舞台。
23
跟久高愛子分手數小時之後,我來到了五本木。不是六本木而是五本木,位於目黑區正中央的一個住宅區。
在祐天寺與學藝大學之間,順著駒澤大街往北走不了多遠,有一座叫做“佛羅倫薩五本木”的單身公寓,也不知道這座公寓為什麽取了這麽個奇怪的名字。我走上三樓,按響了三〇三室的對講門鈴。
“來了!”對講門鈴的小喇叭裏響起一個女孩的說話聲。
“這麽晚來打攪您實在對不起,我是剛才打過電話的……”我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家快遞公司的名字。
“好的,馬上給您開門!”
不一會兒,漆黑的大門打開,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您就是堀場香織小姐嗎?”我問。
“在平城寫字樓四層蓬萊俱樂部工作的堀場香織小姐,沒錯吧?”
“誒?啊?”她滿臉疑惑地看著我。
“這麽晚到您家裏來實在是對不起,這種事我絕對不再做第二次。”我低頭賠禮。
“那個……我的包裹呢?”堀場拿著印章的右手不知所措地晃動著。
“沒有包裹。”
“啊?”
“我不是快遞公司的。您不記得我了嗎?”我向前伸著脖子,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臉。
堀場皺起了眉頭。
“想不起來?也難怪,這張臉上總是戴著眼鏡和口罩,還像個海盜似的在頭上纏著一條頭巾。”
“啊?”她驚得瞪大眼睛,用手捂住了嘴巴。
“今天特意到此有事相求。”
“我……我喊人啦!”堀場後退了一步。
“等等!別亂喊亂叫的,先聽我把話說完,求求您了!”我邊說邊伸出左手去抓她的手腕。
“別碰我!”她又往後退了一步。
“安靜點兒,我不會把您怎麽樣的。我向天發誓,絕對不會把您怎麽樣的,求您聽我把話說完,一分鍾就行。”我舉著雙手,表示沒有拿任何凶器,也不會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這樣說。”
“什麽話?快說!”堀場退到冰箱一側,並沒有聽我說話的意思。
“我想進你們蓬萊俱樂部的辦公室,請幫幫忙。”
“什麽?”
“我現在就想進去,鑰匙借我用一下。”
說服蓬萊俱樂部的人借給我鑰匙,打開平城寫字樓四樓那個辦公室的門,這是我的最後一搏。好吧,拿去吧——絕不會那麽簡單。但是,除了說服他們之中的某一個人借給我鑰匙,沒有更好的辦法。
當然我可以趁深夜把門撬開,在保安公司的人趕到之前拿走一些文件,可就算成功了。偷出來的文件不一定有用,而且為此還要做很長時間的偵查和準備工作。與這種方法相比,說服俱樂部的人借給我鑰匙,是非常穩妥的辦法,警報器不會響,可以不慌不忙地在裏邊一份一份地翻文件、找證據。
如何才能讓他們的人借鑰匙給我呢?說打掃房間的時候忘了東西?說想利用星期天給地板打蠟?這類謊話都行不通。
於是我決定實話實說,把蓬萊俱樂部幹的罪惡勾當乃至殺人嫌疑都如實相告,喚起對方的正義感。
去說服誰合適呢?那些男的肯定不行,他們都作了太多惡,說不定為騙取保險金殺過人,這種人根本就沒有正義感。相比之下,搞內勤的女職工很可能不知道內情,說不定能說服她。
我知道的女職員隻有那麽幾個,怎麽才能跟她們接觸上呢?我想到了從日高手機裏偷出來的電話號碼,挨個一查,查到一個名字:堀場香織。
於是我用櫻教給我的辦法,冒充快遞公司員工給堀場打電話,說包裹上的住址看不清楚,讓她把地址告訴我。
“……事情就是這樣。請借給我鑰匙,我要把蓬萊俱樂部的惡行昭示天下!”說完後,我深深地向她鞠了個躬。
“明白了。”堀場說話聲音很小,但我聽得非常清楚。
“是嗎?您肯借給我?”我鬆了一口氣,身上的力氣好像一下子全沒了。
“不過,我擔心你拿走後不還我,那樣我就完了。”
“今天晚上一定還給您!”
“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嗎?”堀場把手指插在鑰匙環裏轉著鑰匙問我。
“如果您不嫌麻煩的話,這樣最好。”
“還有,我一個人跟你去有點兒……我叫上優子跟我一起去好嗎?我的同事,你當清潔工的時候見過。”
堀場的話不能說沒有道理,大晚上的,一個年輕女人跟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確實有點兒害怕。
“優子家在哪兒?”
“下目黑。”
“很近嘛,可以!”
“那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我還要換衣服,你稍等一下。”堀場說完就到裏屋去了。
我又鬆了一口氣。
我們在林試之森公園附近接上優子,向她說明事情原委,然後直奔平城寫字樓,到達蓬萊俱樂部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如果是平時,這個時間可能還會有人加班,但今天是星期天,而且明天是十月的第二個星期一,即體育節,也就是說,今天是三連休的第二天。整棟寫字樓黑乎乎的,沒有一個人加班。我特意選擇了這一天,萬一堀場到什麽地方玩兒去了,明天我還有機會。結果一下子堵住了堀場,這大概是今晚的作戰計劃一定會成功的好兆頭。
寫字樓雖然沒有亮燈,但大門沒有鎖,電梯也能開動。上了四樓,堀場在蓬萊俱樂部門口寫著保安公司名稱的小盒子裏插進一張磁卡,小盒子上的揚聲器發出機械音:“監控已解除。”
“如果不插卡,一開門保安公司那邊的警報就會響。”堀場解釋了一句之後,將一把銀色的鑰匙插進鑰匙孔裏,“哢嚓”一聲,門開了。
“非常感謝。我盡快結束這裏的事情,請你們等我一會兒。明治大道那邊的咖啡館應該還開著。”我邊說邊打開錢包。
“我們唱卡拉OK去!”優子搶過我剛從錢包裏抽出來的一萬日元,衝堀場笑了笑。
“我這邊的事情辦完以後立刻打您的手機。估計最晚到十一點。”我說。讓她們等我的目的,是請她們在事後鎖門並重新啟動保安公司的監控設備,那樣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了。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推門走進蓬萊俱樂部。我知道右邊牆上有電燈開關,但我的手沒有伸向那邊,而是把懷裏的小型手電筒掏了出來。那是軍隊裏和警察們使用的一種長約十厘米的小型手電筒,電池壽命很長,不但亮度足夠,還有遮光圈。
翻了一陣,沒有看到久高隆一郎的名字,卻有一個我更熟悉的名字跳入了我的眼簾:安藤士郎。
“誒?”我不禁叫出聲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寫著“安藤士郎”的信封翻來覆去地看,確實沒看錯。我拿出信封裏的東西一看,那是一份人壽保險,被保險人也是“安藤士郎”。
“怎麽會有這種事?”我小聲嘟囔著,看了看被保險人的地址,沒錯,是位於東京都港區白金的安先生的住址,生日是一九二八年五月十四日,這個日子安先生親口告訴過我。
“怎麽會……”我坐在總經理的皮椅上愣住了。
[1]天知茂(1931年3月4日—1985年7月27日),日本演員、歌手。
[2]夏威夷語ALOHA,指愛慕、思慕、同情、憐憫、再見、你好等意思。文中指你好。
[3]日本演藝公司傑尼斯事務所舉辦的運動會。參加成員為事務所的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