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重生前的葉文
紅氣漸漸彌漫到葉文的身上。
窒息感,絕望感,襲入心頭。
無數人在拉扯著葉文的身子,要將他整個人都分裂開一樣,那些猶如噩夢的低語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縈繞。
“為什麽遲到?為什麽昨天晚上不加班就回家?”
一段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回**,僅僅聽見這個聲音就非常痛苦。
他眼前一亮,他正站在一個辦公桌前,一個看似囂張的男人正在對他指指點點。
男人猛敲桌子,口吐飛沫,那一聲接著一聲地敲桌子的聲音令人無比煩躁。
“問你話啊!別他媽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這裏!”男人越發囂張。
葉文端詳眼前的男人,不就是重生前的領導嗎?
好像是叫左延!
上一世就是天天受到這個家夥的辱罵,壓力大到加班死掉的。
渾蛋,老子都重生了,還要罵我。
看我不教訓你一下。
葉文正要揮拳打向左眼,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
“對不起,左部長,昨天我養的小狗病故了,我去送了他最後一程。”
葉文聽見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他猛地一回頭,大驚。
隻見一個身穿純白襯衣,麵無表情,眼睛渾濁的青年站在他的身後。
這個青年分明就是重生前的他。
他頓時想了起來,現在的這一幕,不就是重生前最後一天的場景嗎?
葉文緩緩伸出手,想要拍一下曾經的自己,可是,完全觸碰不了,手直接穿了過去。
他有些疑惑,扭頭朝著左眼猛地一拳,沒想到撲了一個空。
這才讓他明白,現在的這場景,他就像近距離觀看電視一樣,電視裏的人看不見自己,自己也幹預不了所有人!。
“狗?一隻狗死了而已。”左延冷哼一聲,“你的一隻爛狗有上班重要嗎?”
葉文看見重生前的自己抿了抿嘴,嘴角**,他彎下腰說道,“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
“注意?看來今年轉正的名額恐怕也拿不了了。”左延目光一沉。
“怎麽會?不是說好的今年就讓我轉正的嗎?”
“是說好了的,但是說在你表現良好的份上。”左延冷冷一笑。
重生前的葉文拚命道歉,就差點跪了下來。
葉文始終看不下去。
為什麽要給我看這個?我不想回憶起那天的場景。
葉文滿是疑惑,這段回憶是他最不願意想起的,每每回憶起,心裏就如被刀割的疼痛。
“去忙你的吧,看你的表現,我再做決定。”左延揮了揮手就讓重生前的葉文出去。
“對了,你手裏上有一個策劃案,在明天之前給我做出來。”左延補充了一句,或許想要讓重生前的葉文聽得更清楚,他加重了語氣,“聽見了沒有!”
重生前的葉文點點頭,麵色苦澀就走了出去。
葉文跟了上去,他很明白那時候的心情。
前一天,從高一就喂養的阿拉斯加犬死亡,就已經讓他備受打擊,現在還因為工作的事情讓他心情更加煩躁。
他沒有反抗的權利,一來好不容易找到的收入待遇還不錯的工作,隻是不是正式工,缺少了一點點歸屬感,還好現在執行了同工同酬的政策,所以他現在非常不想丟掉這份工作。
二來他父母都已癱瘓在病**,隨時可能支付高昂的醫藥費。
所以。
他隻能忍!
葉文跟著重生前的自己來到了工位旁,他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鍾,中午12點,正是飯點。
其他的同事紛紛離開了工位去食堂吃飯。
有一個麵善的女人走了過來,輕輕拍了一下重生前葉文的肩膀,“小葉,走吃飯啊。”
“今天可是有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啊。”
“不用了,李姐,我不餓。”重生前的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頭也不回。
“是嗎?”這個名叫李姐的女人頓了頓,“要不給你帶一份飯回來。”
重生前的葉文搖了搖頭,便不再搭理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見葉文絲毫沒有動靜,隻好搖著頭離開了。
葉文望著這個女人,很熟悉。
是名叫李木子的前輩,比葉文先兩年進入這家公司,是一個熱心的好同事。
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葉文站在原地,心情複雜。
重生前的葉文一臉陰鬱,嘴裏叨念,“加班,加班……”
表情非常詭異。
葉文知道這是已經魔怔了。
從12點一直到淩晨12點,重生前的葉文頭也不抬,就一直盯著策劃案,用筆在上麵悉悉索索寫著什麽。
期間左延過來看了他一眼,隻是留下一冷峻的麵龐揚長而去。
這段時間,葉文很是煎熬,在明知結局的情況下,要再一點點目睹自己生命的消亡,這是何等殘忍的事情。
“喂!回家了吧,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啊。”
葉文終於看不下去了,終於衝著重生前的自己喊了起來。
“現在都十二點了啊,其他同事都已經下班了,你為什麽還要加班?上班真的這麽重要嗎?”
葉文得很激動,甚至帶著顫音,“爸爸媽媽的醫藥費還要其他辦法的,人活著不是隻為了別人啊!”
“你清醒一點啊!”葉文的每一句話,在空曠的房間裏回**,但是他也知道重生前的自己聽不見,現在不過是影像,再播放著過去的事情。
但是,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就這樣死去?
他很是不解!
為什麽當初不能豁達一點?
為什麽當初像著了魔一樣加班,明明沒有了工作,也能好好生活。
“求你了!”葉文感覺頭腦一陣眩暈,猛地跪到了地上,“求你了,別再加班了!”
聲音帶著哭腔。
時間快速飛過,重生前的葉文頭也不抬。
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九點,正是上班的時間了。
“喲!葉文啊,來這麽早?”一個開朗的年輕小夥子衝葉文打了一個招呼。
重生前的葉文依舊頭也不抬,眼睛死死盯著策劃案。
小夥子見葉文樣子有些瘮人,打了激靈後就離開了。
葉文在一旁站著,苦澀地看著。
如果我記錯的話,這時候,李子木會過來。
果然,李子木大步流星衝了過來,“喂!葉文!”
她很激動,搖晃著葉文的身體,“我聽保安大叔說,你一晚上都沒有回家啊。”
“是不是真的?”李子木不敢置信地盯著葉文,但總感覺葉文有些奇怪。
這種奇怪,是太安靜了,安靜到幾乎沒有一絲動靜。
“葉文……”她想要說著什麽,但是自己的手已經快了一步朝著重生前的葉文輕輕一推。
他隨著李子木給予的初速度順勢側靠在工位牆邊。
他的眼睛穢濁,像有什麽汙泥,怎麽洗也洗不明亮,他嘴角緩緩揚起,似笑非笑地死盯著麵前的策劃案。
李木子見狀,有些害怕,但是她依舊鼓起勇氣,緩緩伸手過去試探一下重生前葉文的呼吸。
目的是確認是否死亡。
葉文站在一旁,極度悲傷地說,“別試了……”
“他已經死了……”
果然,李木子馬上就感覺到重生前的葉文沒有了呼吸,她叫喊道,“救命啊!快來人打120啊。”
“葉文沒有呼吸了!”
眾人站了起來,朝著葉文的工位趕了過來。
每個人在重生前葉文的旁邊議論紛紛,紛紛做出驚恐的樣子。
但大體來說,他們不是驚恐葉文的死亡,而是驚恐葉文那睜著眼睛死亡的樣子。
畢竟,過勞死,睜著眼死,死後回來找人索命的。
葉文站在一旁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已經死亡了,為什麽記憶還在延續?
按理來說,這段影像應該和自己的記憶有關才對,自己都沒有意識了,畫麵還在播放?
正當詫異之時,一道接著一道清脆的皮鞋聲從耳後傳來。
葉文回頭一望,隻見左眼急促地衝了過來,他麵帶愁容,“葉文!葉文!”
他搖晃著已經死掉的葉文的身子,“你醒醒啊!你怎麽了?”
“他怎麽了?你們有人知道嗎?”他故作慌張,但拙劣的演技太過變態。
眾人隻好搖了搖頭,李子木卻站了出來,“老板,你是不是給葉文下達什麽命令了?為什麽他要一直加班?”
“命令?”他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狐疑看著李子木,“你什麽意思?你意思我逼他加班,加死了?”
李子木抿了抿嘴,“你……”想要說什麽,但卻咽了回去。
“你可別亂說話,這對你的工作績效考核可是很關鍵的,我們公司可不想要不誠實的員工。”左延目光冷厲了一些。
“沒人比你們加班,我更沒逼葉文加班,一切加班都是自願的。”
他言語間很是激動,“老子不知道過度加班犯法的嗎?”
他說這些,無非想傳達一個信息,這個信息就是自己「無罪」「無關」。
李子木聽後,眼中快要擠出淚水,她現在不想聽左延繼續胡扯。
她緩緩走到葉文屍體前,“葉文,真希望你來生能有一個好的去處,而不是來這種地方。”
說著一滴眼淚滑落到葉文的臉頰。
一旁的葉文很震驚,他沒想到這個黑暗陰森的公司裏。
這個名叫李子木的女人,竟像光明一樣照耀著自己。
他不經意間接過那滴淚水,居然不是影像,而是實際能觸碰得到的東西。
淚水瞬間在手指上攤開,這淚水溫潤地直擊心靈。
嫣然之際,眼前一亮。
又回到了紅月當空的夜晚。
葉文躺在地上環顧自己的身體,紅氣依舊包裹全身。
隻是那份絕望感少了許多,反而心中一股想活下去的想法越發強烈。
他在那個曾經的過去裏,昏暗得如同老鼠一樣的生活。
任人打罵,任人踐踏。
可是即便在那樣的地方,依舊有光的存在。
他想要活下去,這是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他怎麽可能就像自己的生命就此結束。
他心中甚至還有一些恨意。
他在那個影像中,不經意間瞥到,重生前上班的企業,居然是林氏集團的產業。
林正南的相片甚至還掛在橋上,那個左延也確確實實存在於這個世上。
十年,我葉文回來原來是來找你們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