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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戴副校長態度完全改變了。他聽說家裏出事後,先是愣住了,接著追問起來:“這……床墊子翻過了嗎?我是說,我家的床墊子被他們翻過沒有?”
李斌良:“所有的東西都翻過了!”
“這……完了,完了……”戴副校長忽然大聲罵起來:“媽的,肯定是他們幹的,他們不是人,他們太不講究了,居然給我來這一手……”
李斌良:“戴校長,你別激動,這種時候,你該跟我說實話了吧,他們是誰,他們在你家找什麽……”
戴副校長:“這……他們……你們說的是真的,我家真的……”
李斌良:“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們!”想了想:“好,跟你老伴通個話吧!”
李斌良先給胡學正打電話,讓他想辦法和戴副校長老伴聯係上,讓她把電話打到自己的手機上。過一會兒,手機響起來,李斌良放到耳邊,沒等說話,一個女人的哭聲傳過來:“老戴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到底幹了些啥呀……”
李斌良把手機遞給戴副校長。
戴副校長默默地聽著,最後,輕聲勸了老伴兩句,把手機合上了,還給李斌良。
李斌良:“戴校長,這回,你該相信我們了吧!”
沈兵:“這回,你該說實話了吧!”
戴副校長的嘴唇顫抖著,可是,他盡量克製著自己,終於開口了:“這……李局長,還是你說得對,我能相信的隻有你,他們都是小人,信不得。已經到了這步,我也犯不上再為他們撐著了,不過,你必須答應我,到什麽時候,你都不能扔下我不管,你一定要把我的事管到底。如果你真的把這事是徹底查清了,該負責任的都受到了處理,我受什麽處罰都不怪你!”
李斌良堅定地:“好,我答應你!”
戴副校長:“那好,我現在就講。不過,這件事非常複雜,你們都不一定相信。這件事,是蔣副市長和程校長找的我,其實,我當時是不同意的,可是,架不住他們軟硬兼施……當然,我也有責任,因為,蔣副市長答應,如果事情辦成了,就把我調到二高當校長,程玉芳提拔後,我還可以回一高當校長……總之吧,我最後答應了他們,出麵組織了這次舞弊活動,可是,主要責任應該在他們身上。你們想想,隻有我一個人能辦這麽大事嗎?不但要安排人作弊,還得把監考老師、流動監考甚至巡視員搞定啊!”
沈兵:“這麽說,你們把監考老師和流動監考甚至巡視員也搞定了?”
戴副校長:“不是我們,是他們,我隻管組織幾個老師作答案,安排攝像接收車,別的都是他們搞的,到底怎麽搞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高考過程中一點事都沒出。”
聽著戴副校長的話,李斌良好像看到,在嚴肅的高考考場上,在監考老師、流動監考甚至巡視員的眼睛下,一些考生公然作弊,不時地拿出手機,傳呼機查看著,而監考老師們都視而不見。
如果不是親自辦案,真的很難想象會有這種事發生。
戴副校長繼續說著:“可是,自你們介入後,他們慌了手腳,我也很害怕,我們想了很多辦法籠絡你,都沒見效,眼看著案子越查越深入,很快就暴露了,他們就決定把我推出來!”
李斌良和沈兵互視一眼,繼續默默地聽著。
戴副校長:“其實,這件事他們也是精心策劃的,在你們要抓牛強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囑咐牛強頂住,如果實在頂不住,就讓他承認高考時打小抄了,如果還是頂不住,就都推到我身上!”
沈兵:“而你就答應了……”
戴副校長:“不不,我是不情願的。可是,他們說了,如果我不出來頂著,大夥都進去了,我也便宜不著,如果我一個人頂下來,進去後,他們會想辦法在外邊活動,幫我早點出來,而且還答應,別看我進去了,每月工資一分不少給我開,即使判刑了,每年至少保證我家有兩萬元的收入,一定把我兒子的大學供下來,他要念研究生,他們也保證供下去。他們還說,等我出去,他們還會繼續幫我。”
原來如此。
李斌良:“這就是那天晚上你半夜才回家的原因?”
戴副校長:“對,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在一起,在程校長家裏。”
李斌良:“你們就這樣達成了協議?看來,一定還形成了書麵合同!”
戴副校長:“對,我怕他們說話不算數,就堅持要一個書麵的東西,他們開始不同意,可是,我堅持不讓步,他們隻好寫了一個,把答應的條件都寫在上邊,還簽了他們的名字,我這才回家的。”
沈兵:“可是,你為什麽第二天又要投江呢?”
戴副校長:“這……怎麽說呢,我回家後,一宿也沒合眼睛,想著自己幹了一輩子教育,最後鬧個這樣下場,得到監獄裏去度日子,還擔了這個名兒,越想越覺得沒臉見人,越想越不想活了,象鬼迷心竅一樣,就……”
原來如此。
戴副校長:“可是,等我下水之後,我忽然清醒了,如果我死了,他們還能兌現自己的話嗎,正在我猶豫的時候,你們的人趕到了,其實,我要是真下決心的話,他們是救不了我的!”
李斌良:“後來,你被送進醫院,產生了向我說實話的想法,可是,又被別人衝擊了。是不是?”
戴副校長:“李局長,我知道你會看出來的!”
沈兵:“你把信藏到哪兒了,被他們翻走了嗎?”
戴副校長又現出悲哀的表情,搖著頭:“完了,完了,都怪我,當時,我光想著死不死的事,那封信就被我放到床墊子底下,還沒來得及安頓它,肯定被他們翻去了,現在,我手裏沒有證據了,可是,我說的是真話,你們應該相信我,高考舞弊的案子是他們策劃的,我是沒辦法,按照他們的意思出麵組織的,我也是害怕他們哪,他們太強大了,告訴你們吧,他們不止是程玉芳和蔣副市長,後邊肯定還有別人……”
別人?!
李斌良:“戴校長,你說什麽,蔣副市長後邊還有人,那會是誰……”
戴副校長:“李局長,這你還想不出來嗎?劉書記知道不知道我說不準,可是,沒有年市長支持,蔣副市長和程校長他們敢這麽大膽?”
這……難道,這是由政府主要領導……不,應該說,這是由地方政府組織的一起大規模高考舞弊事件……
太不可思議了……不,完全可以思議,想想發生的一切吧,想想年市長的表現吧,自己一直認為他出於本位主義、出於維護江泉的聲譽和個人的利益才有意無意地壓製公安機關偵查這起舞弊案,難道不是這樣,他也直接參與、甚至直接策劃了這件事……
天哪!
李斌良控製著自己:“這……戴校長,你可別亂說……”
戴副校長:“我沒亂說,我是有根據的。蔣副市長和程校長和我談的時候,由於我不積極,蔣副市長就對我說,你放心吧,出了事,由市政府負責,你是在執行市政府的決定,有什麽可怕的。所以……”
無需再問了,也無需再聽了。
離開看守所時,李斌良對柳所長說,從現在開始,沒有自己的話,任何人不得接觸戴副校長。
柳所長:“可是,聯合調查組……”
李斌良:“任何人的任何行動,都要受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規範!”
柳所長:“我明白了。我早就覺得不是回事,明明是公安局的案子,怎麽什麽人都插手呢?看守所又不是劇院,誰都來出出入入的,長此下去,非出事不可。好,我聽你的,從現在起,就是皇上二大爺來,也別想在看守所胡來!”
聽著柳所長的話,李斌良放心地離開了,可是,車還沒駛到公安局,就接到柳所長電話:“李局長,聯合調查組的人又來了,要提審戴校長,除了紀檢委、檢察院的,還有蔣副市長和一高的程校長。我遵照你的指示,把他們頂住了,蔣副市長臉都氣歪了,你有點思想準備吧!”
李斌良:“我知道了,謝謝你!”
放下手機,李斌良對沈兵:“不回局了,直接去市政府!”
沈兵:“這……下班了吧!”
李斌良:“那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