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可怕的腦袋

從前有個國王,他唯一的孩子是個女兒。國王非常想要個兒子,或者至少有個外孫,以便繼承他的王位,但是他請教了一位先知後得知自己的孫子將來會殺死他。這個預言使他害怕極了,決定永遠不讓女兒出嫁,心想沒有外孫總比被外孫殺掉好。於是他把工匠們叫來,吩咐他們在地上挖一個圓形的深洞,然後在洞裏修建一座黃銅監牢,監牢建好後他就把他的女兒關起來。從來沒人見過她,而她甚至連曠野和大海也沒見過,隻見過天空和太陽,因為那座黃銅屋子的頂棚上開了一個很大的窗戶。因而公主總是坐著仰望天空,看天上的白雲飄過,不知將來會不會離開這座監牢。有一天,頭上的天空似乎被打開了,一陣耀眼的大金雨穿過天窗落在她的房間裏閃閃發光。不久,公主就生下了一個嬰兒——一個小男孩,可她父親聽說了非常氣憤和害怕,因為現在孩子出生了,他的死期也到了。然而他又是個懦弱的人,狠不下心立即處死公主和她那個嬰兒,而是把他們放進一個用黃銅皮包起來的大箱裏,扔進了大海,這樣他們不被淹死也會被餓死,也可能會漂到另一個國家去,那樣他們就再也不會給他添麻煩了。

就這樣,裝著公主和嬰兒的箱子日夜在海上漂流,小寶貝一點兒也不怕海浪和海風,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它們會傷害自己,他睡得很香。公主為他唱著催眠曲,她唱道:

“孩子,我的孩子,你睡得真沉!

盡管你媽媽憂心如焚,

但你能無憂無慮地睡著——

就在這狹小的銅皮箱裏喲;

在沒有星光的可怕夜晚,

你還能入睡,一點兒聽不見

翻滾的波濤

和夜風的怒號;

你睡在柔軟的紫色披風下,

小小的臉兒麵對著我呀,

你聽不到哭泣發自母親,

也聽不到海水喧嘩的聲音。”

唉,白天終於來臨,這隻大箱被海浪衝到一個島子邊上。它在那裏停下來,公主和她的小寶貝還呆在裏麵;後來一個該國的人路過,看見箱子,就把它拖到沙灘上。當他打開箱子時,看哪!裏麵有一位美麗的女子和一個小男孩。於是他把母子倆帶回家,對他們非常仁慈,並一直把男孩撫養成人。當男孩長成身強力壯的青年時,那個國家的國王愛上了他母親,並想要和她結婚,但國王知道她決不會離開兒子。於是他想出一個辦法來擺脫她兒子,他的計劃如下。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個國家裏,有一位顯赫的女王打算結婚,國王說所有臣民必須帶來結婚禮物送給她。他設下盛宴邀請他們都來參加,他們也都帶來了禮物,有的是金杯,有的是金項鏈和琥珀項鏈,有的是漂亮的馬匹。但那青年雖然是公主的兒子,卻一無所有,因為母親沒什麽東西能給他。於是其他臣民們嘲笑起他來,國王說道:“如果你拿不出什麽東西,你至少可以去取回那個‘可怕的腦袋’。

青年很有自尊,不假思索地說:

“那我發誓,隻要‘可怕的腦袋’有可能被一個在世的人帶回來,那我就一定能取回它。可是我對你所說的那顆頭一點不了解。”

於是他們告訴他,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住著3個非常讓人討厭的姐妹,她們都是些極其恐怖的女人,長著金翅膀和銅爪子,頭上長的不是頭發而是蛇。她們看起來相當可怕,任何人一看見她們就會立刻變成石頭。她們當中有兩人是弄不死的,隻有最年輕、臉蛋長得非常漂亮的那一個才有可能被殺死——青年答應取回的正是這個女人的頭。可想而知,這是一次很不容易的冒險。

聽完這一切之後,他或許後悔自己發誓要取回那顆‘可怕的腦袋’,但他決定履行自己的諾言。於是當其他人還在飲酒作樂的時候,他退出了宴會,於薄暮時分獨自一人來到海邊,那兒放著那隻大箱,他和母親就是坐在這大箱裏靠岸的。

他走過去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大海,不知怎樣著手去履行他的誓言。這時他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轉過身,看見一個王子模樣的年輕人和一位漂亮的高個兒女子,那女子的藍眼睛像星星一樣閃爍著。他們比凡人高,青年男子手裏拿著一根有著金翅的手杖,上麵盤著兩條金黃色的蛇,他的帽子和鞋子上也有翅膀。他向青年說話,問他為什麽這樣悶悶不樂,青年告訴他自己怎樣發過誓要去取回那顆‘可怕的腦袋’,卻不知怎樣開始這次冒險行動。

這時那位美麗的女子也開口說話了,她說:“那是個愚蠢而草率的誓言,但要是一個勇敢的男人發了誓,就應該說到做到。”青年回答說隻要知道如何辦,他並不害怕。

於是那女子說,要殺死那個可怕的長著金翅和銅爪的女人並砍下她的頭,他需要3樣東西:首先是一頂‘隱身帽’,他戴上時別人就看不見他;其次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劍’;最後是一雙‘快靴’,他穿上後就能在空中飛行。

青年回答說他不知道在哪裏弄到這些東西,而且如果沒有它們,他一切的努力都隻能是白費功夫。於是那位年輕人脫下自己的鞋子說道:“首先,你可以使用這雙鞋子,直至你得到那顆‘可怕的腦袋’,然後你必須還給我。你穿上它就會飛得跟鳥兒或者你的意念一樣快,就能飛過陸地飛過海浪,隻要它們能找到路就行。但也有些路它們找不到,那就是這個世界以外的路。那些路你必須親自去跋涉。現在你必須先到‘三個灰姐妹’那裏去,她們住在遙遠的北方,那裏太冷了,所以她們3人總共隻有一隻眼睛和一顆牙齒。你必須悄悄靠近她們,當她們中的一個人把那隻眼睛遞給另一個人時,你必須把它抓過來,直到她們告訴你到‘花園三仙女’去的路後才還給她們,那‘花園三仙女’將會給你那頂‘隱形之帽’和那把‘利劍’,並告訴你怎樣飛過這個世界,到達那顆‘可怕的腦袋’的地盤上去。

然後那位美麗的女子說道:“你要立刻前去,不要回家跟你母親道別,因為這幾件事必須馬上去做,這雙‘快靴’將親自把你帶到那‘三個灰姐妹’的地盤上去——因為她們知道那條路該怎麽走。”

這樣,青年感謝了她,穿上‘快靴’,轉身準備跟青年男子和女子道別。但是,看呀!他們消失不見了,至於他們是如何消失的或消失到哪裏去了,他均不知道!於是他躍向天空試一試‘快鞋’,它們帶著他飛得比風還快。他飛過了溫暖的藍色大海,飛過了南方的樂土,飛過北方喝母馬奶、住大馬車、跟著馬群四處流浪的人們的頭頂。他又越過寬闊的河流,驚飛了一隻隻野鳥,飛過了平原和寒冷的北海,飛過白雪覆蓋的曠野和一座座冰山,飛到了世界盡頭,那裏水都結成了冰,沒有人,沒有野獸,也沒有綠草。在一個藍色的冰洞裏,他找到了‘三個灰姐妹’,她們是世界上最老的活物。她們的頭發像雪一樣白,肌膚像冰一樣藍,她們像做夢一樣地咕噥著,點著頭,呼出的氣冷凝起來,像雲一樣繚繞在她們周圍。那個冰洞開得很狹小,要進入洞裏又不碰到她們當中任何一人並不容易。但青年乘著‘快靴’,因而能夠設法溜進洞裏,一直等到3姐妹當中的一個人對正在用她們唯一的眼睛的另一個說道:

“妹妹,你看見什麽了?看見往昔的歲月又回來了嗎?”

“沒有,姐姐。”

“那麽把眼睛給我吧,或許我看得更遠些。”

於是先前那個妹妹把眼睛遞給姐姐,但正當姐姐摸索著去接時,青年敏捷地從她手裏把眼睛抓了過來。

“眼睛在哪裏,妹妹?”姐姐問。

“你自己拿去了,姐姐。”妹妹說。

“你把它弄丟了嗎,姐姐?你把它弄丟了嗎?”第3位灰女人問道。“我們再也找不到它,永遠看不到往昔歲月回來了嗎?”

這時青年從她們身後溜出了寒冷的洞穴,飛到空中,大聲笑起來。

3個灰女人聽到笑聲後哭起來,現在她們明白了是個陌生人搶走了她們的眼睛,因此不知如何是好,眼淚從沒有眼珠的空洞裏流下來結成了冰,在洞中冰冷的地麵上急得團團轉。然後她們哀求青年把眼睛還給她們,他不禁為她們感到難過起來,她們太可憐了。但他說她們必須先告訴他到“花園仙女”那裏去的路,他才把眼睛還給她們。

她們痛苦地擰著自己的手,因為她們猜到他為什麽來這裏,以及如何打算去獲取那顆“可怕的腦袋”。瞧,“恐怖女人”與“三個灰姐妹”是同族,因此要把那條路告訴青年令她們很為難。但最後她們告訴他一直往南走,始終保持陸地在左大海在右,就能找到“花園仙女島”。之後他把眼睛還給了她們,她們又開始盼望往昔歲月再度出現。青年則穿行在大海和陸地之間,始終保持陸地在左大海在右,直到看見了一座開滿鮮花的美麗島嶼。他在那裏降落下來,並且發現了“三個花園仙女”。她們就像3位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子,分別穿著綠、白、紅衣裳,她們正圍著一棵結有金蘋果的蘋果樹唱歌跳舞。她們這樣唱道:

西方仙女之歌

我們繞著金色的蘋果,

一圈又一圈地跳舞;

就這樣從昔日開始跳喲,

繞著這棵中魔的大樹;

我們一圈又一圈地跳呀,

春天綠了,小溪就要流動啦,

或者風兒就要不讓大海安寧!

沒人能品嚐到金色果子,

直至金色的新時代到來;

許多樹都將發出新芽,

許多花都會凋落在樹腳下,

許多支歌將消失;

許多琵琶也沒有了樂聲,

它們或是等待著新時代來臨!

我們繞著金色的蘋果,

一圈又一圈地跳舞;

這龐大的世界從古到今都在旋轉,

夏天與冬天,炎熱與寒冷,

被唱的歌曲,被講的故事,

就在我們跳舞之時,

也圍著這炎熱的大樹,

時而合攏時而張開!

這些跳舞的嚴肅的仙女與“灰姐妹”們大不一樣,她們很高興看見青年,對他很好。她們問他為啥來這裏,他說自己如何被派去尋找“利劍”和“隱形帽”。仙女們就把這兩樣東西給了他,另外還送給他一隻皮包,一隻盾牌,幫他把有鑽石鋒刃的利劍佩在腰間,把帽子戴在他頭上,告訴他即使她們是仙女,現在也看不見他了。他摘下帽子,每位仙女都吻了他,並祝他好運,然後又開始圍著那棵金樹跳起了她們永恒的舞蹈——因為她們的職責就是守衛這棵樹,直至新時代或者世界末日到來。於是青年戴上帽子,把皮包掛在腰間,把閃亮的盾牌扛在肩上,飛過了像蛇一樣盤繞著整個世界的大河。在大河的岸邊,他發現那3個“恐怖女人”都在一棵白楊樹下睡著了,白楊樹的枯葉落在她們周圍。她們的金翅膀已收起來,銅爪子交叉著放在一起,有兩人睡覺時像鳥兒一樣把可怕的腦袋藏在翅膀下麵,頭上的蛇發蠕動著從金羽毛下鑽出來。而最年輕的那個則仰麵睡在兩個姐姐中間,漂亮而憂傷的臉朝向天空,雖然她睡著了,但眼睛卻睜得很大。青年要是看見了她,就會被她讓人恐怖和憐憫的麵容變成石頭,她太可怕了;但他想出了一個辦法來殺掉她,又不會看到她的臉。他遠遠地一看到她們3人時,就從肩上取下閃閃發光的盾牌,把它像鏡子一樣舉起來,這樣他就看到“恐怖女人”映照在盾牌裏的影子,而不會直接看到那顆“可怕的腦袋”本身。他離她們越來越近了,直到計算出自己與最年輕的女人隻有一劍之遙了,並推測好應從何處向身後砍去的這一劍。然後他拔出“利劍”一下劈去,就把那顆“可怕的腦袋”從女人的肩頭上砍了下來,鮮血噴湧而出,一下衝到他身上。他把“可怕的腦袋”塞入皮包,看都沒向後看一眼就飛走了。其後剩下的兩個“恐怖姐妹”被驚醒了,像兩隻大鳥一樣飛上天空;雖然他戴著“隱形帽”她們看不見他,但她們順著他在雲間留下的氣味,乘風跟在後麵,像獵犬在林裏追捕著他一樣。她們飛得離他很近了,以至他能聽見她們金翅膀的撲騰聲和她們相互發出的尖叫喊聲:“這裏,這裏,”“不,在那裏,他飛到那裏去啦。”但那雙“快靴”飛得太快了,她們難以追上,最後當他飛過那條環繞世界的大河時,她們的叫聲和翅膀的撲騰聲消失了。

現在,當那兩個可怕的女人已經離得很遠了的時候,青年發現自己來到了河右岸,於是他筆直地向東飛去,試圖找到自己的國家。但他從空中往下看時,他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景——一位美麗的女孩被人用鐵鏈拴在海水滿潮時的水標旁一個樁子上。女孩非常害怕,或許是非常疲乏,隻是拴在她腰間的鐵鏈才沒讓她倒下去;她就那麽被吊在了那裏,似乎已死一般。青年很可憐她,便飛下去停在她身邊。他對她說話的時候,她才抬起頭四下裏張望,但他的聲音似乎隻使她害怕。這時他想起自己戴著那頂“隱身帽”,她隻能聽見他的聲音卻看不到他。於是他摘下帽子站在她麵前——他是她一生中所見過的最英俊的小夥子,長著一頭卷曲的金黃色短發,一雙藍眼睛,和一張麵帶笑容的臉。他認為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因此他先用“利劍”一下砍斷綁著女孩的鐵鏈,然後問她幹嘛在那裏,為什麽人們這樣殘酷地對待她。她說她是那個國家的公主,人們把她綁在這裏讓一隻怪獸從海裏出來吃掉,因為那隻野獸每天都要來吃掉一個女孩。現在厄運落到了她的頭上。正當她說到這裏的時候,一隻長著長腦袋的凶殘海怪從大浪裏冒出來,一口向女孩咬去。但怪獸太貪婪太倉促了,所以第1口沒有咬中目標。等到它再次冒出來準備咬第2口時,青年突然從皮包裏掣出那顆“可怕的腦袋”,高高舉起來。海怪再次跳出來時,它看到了那顆頭,立刻變成了一塊石頭——至今那頭石獸還在海岸邊呢。

然後青年和女孩來到國王也就是她父親的宮殿裏,那兒每個人都在為她的死而哭泣,當看見她完好無損地回來了時,他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國王和王後對青年稱讚不已,當獲知青年想跟自己的女兒結婚時,他們簡直是喜不自勝。於是他倆歡天喜地地結了婚。他們在宮庭裏度過了一些時日之後,便乘船回到青年自己的國家。由於他不能帶著新娘一起在天上飛,於是就把“快靴”、“隱身帽”和“利劍”帶到山中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他把它們留在那裏,並在那裏遇上一男一女——他們曾在國內的海邊見過他,幫助他踏上旅程。

這之後青年和新娘便動身回家去了,他們在他國家的海港靠了岸。他在城鎮的街道上碰見一個人,那正是他母親,她正在逃命,那個邪惡的國王要殺掉她,因為他發現她永遠也不會同他結婚!如果說她以前不喜歡那個國王,那麽她現在對他簡直是恨之入骨了,因為國王使她兒子突然之間消失了。她當然不知道兒子到哪裏去了,便認為國王把他秘密殺害。因此她此時正在拚命逃跑,而殘暴的國王拿著劍正在追她。此刻,看哪!她投入了兒子的懷抱,他吻了一下母親後就站到她前麵,這時國王用劍向他劈來。青年用盾牌擋住,對國王叫道:

“我發過誓要給你取回‘可怕的腦袋’,瞧我是如何履行誓言的!”

於是他從皮包裏取出那顆腦袋往前一亮,國王一看到它就變成了石頭——正舉著劍站在那裏!現在所有的人都欣喜若狂,因為那個暴君再也不能統治他們了。他們請求青年當國王,但他說不行,他必須帶著母親回她父親的家。於是人們就選當初他母親坐在大箱裏靠岸時遇到的那個十分仁慈的男人當國王。

不久青年和母親及妻子駕船回國——母親曾經被無情地從那兒趕出來。不過路上他們在一位國王的宮庭裏逗留了一下,因碰巧國王正在舉行運動會,獎勵那些最佳賽跑運動員、拳擊手、和擲鐵環手。青年想和其他人一比高低,但他把鐵環扔得太遠了,遠遠打破了紀錄;鐵環落在人群裏,把一個男人打死了。而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青年的外公,外公因為害怕外孫找到他並最終殺了自己,便從自己王國裏逃出來。結果他同樣由於自己的懦弱被意外殺死了,而那個預言也得以應驗。青年和妻子及母親回到了自己國度,在經過了這一切磨難之後,永遠過上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