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學會害怕的年輕人

一位父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聰明伶俐學什麽都很容易，而小兒子則顯得愚蠢，好像什麽也學不會什麽也不懂。每當人們看到他時都不禁說：“他一定會成為父親的累贅。”所以當有事情要做的時候，總是由大兒子完成。倘若在深夜或更晚的時候，有什麽事情必須穿過教堂墓地或者幽靈出沒的地方，他就會因害怕而推辭：“哦！不！父親，我不會去那個鬼地方的，它讓人感到害怕。”夜裏大家圍著篝火講述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聽的人有時驚叫道：“哦！這真讓人覺得害怕。”坐在角落裏的小兒子聽到驚叫後，卻根本不明白什麽意思。“他們總是說什麽讓人恐怖！但為何沒有東西令我害怕的呢？這一定是門很難學的技藝。”

正好有一天父親對他說：“哈肯，雖然你什麽都不會，但你已經長大了，是學會養活自己的時候了。看看你的哥哥，多麽努力；可我用在你學習上的錢算是扔到水裏了。”“親愛的父親，其實我很喜歡學習的。”他回答。“如果有可能我想學會如何感到害怕。因為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才是害怕。”大兒子聽到後，心裏想：“天哪！我的弟弟多麽愚蠢啊！他永遠都不會有什麽好運的，看看他現在的德性就知道了。”父親歎了歎氣，回答他：“你很快就能學會什麽是害怕了，可是那又不能夠養活你。”

不久以後教堂執事過來拜訪他們家，父親突然對他說自己的小兒子什麽都不在行，簡直不學無術。“想想看！當我問他打算以後如何過活時，他竟然說想要學會害怕。”“如果他真是那麽希望的，我可以教會他。”執事說。“你隻需把他交給我，我很快就會**好他的。”父親聽了這個提議很高興，因為他覺得這可以給小兒子一次很好的教訓。於是執事帶著哈肯來到自己屋子，打算讓他去敲響教堂鍾樓裏的鍾。幾天後的午夜，他弄醒了哈肯，吩咐他起來爬到鍾樓裏。“嘿嘿，朋友，我現在就讓你學會害怕。”他心裏麵暗暗得意。執事偷偷地溜到前麵。在哈肯爬上鍾樓轉身準備抓住鍾繩的時候，他發現鍾樓的對麵飄過一個白影。“你是誰？”他大叫。可是白影沒有回音，一動不動。“快回答，不然給我滾開！這麽晚了難道還有你什麽事嗎？”執事仍然一動不動，於是哈肯認為他一定是個幽靈什麽的。哈肯第2次叫道：“你在這兒想幹什麽？老實一點，快回答，否則我一腳把你踹下樓去。”執事心想他一定是在開玩笑，便仍然一聲不吭猶如塊石頭般立在那兒。哈肯又問了第3次，還是沒有得到答複。於是他給了白色幽靈狠狠一腳，把他踹下了樓梯。白影滾了十多個台階便躺倒在角落裏。接著他便敲響了鍾聲，然後回到家一聲不響地上床進入了夢鄉。執事的妻子等了丈夫很長時間，仍不見他的蹤影。最後她焦急得再也等不下去了，就跑來喚醒哈肯，問道：“難道你不知道我的丈夫在哪裏？他在你之前就去了教堂塔樓的。”“不知道，”年輕人回答，“不過有個人就站在塔樓裏活板門對麵的樓梯上。因為他既不答應我，又不願離開，我想他可能是個壞蛋就一腳把他踹下樓了。你最好快去看看究竟是不是他；如是的話，我真是太抱歉了。”執事的妻子跑去教堂，發現丈夫正躺在角落裏呻吟著，因為他的腿摔斷了。

她把丈夫背下鍾樓，急匆匆地前去找哈肯的父親算賬。“是你的乖兒子帶來了這場不幸。”她咆哮道。“是他把我丈夫踹下樓摔斷腿的。快把你一文不值的乖兒子從我們家帶走。”父親聽了震驚極了，連忙喊來小兒子訓斥了一頓。

“你都胡鬧了些什麽？一定是魔鬼讓你想到這些的。”“父親，請聽我說。”他解釋道。“我真的沒錯。他在夜裏站在那兒，像個壞家夥。我又不知道他是誰，而且警告過他3次。可他既不回答又不離開。”“哦！你隻會給我若來麻煩。”父親咆哮道。“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我不想再管你了。”“好吧，父親。不過請讓我等到天亮。到時我就出發上路去學會如何害怕。到那時，我就可以掌握一門養活自己的手藝了。”“隨你的便。”父親說。“對我來說都一個樣。這兒有50塊錢，帶上它們去闖**廣闊的世界吧。但記住不要告訴別人你從哪裏來或者父親是誰，不然我會因你蒙受恥辱的。”“好的，父親。我會記住你的一切要求。”

第2天天剛亮，年輕人把50塊錢放到口袋裏，開始了艱難的旅程。一路上他不斷地對自己念叨：“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一個同行的人聽到他自言自語，就邀請他一起來到不遠處的絞刑架。同行者對他說：“你看！這棵樹下吊著7個人，他們正在學習飛行。你隻要坐在這裏等到天黑，你就可以很快學會害怕是什麽了。”“我隻需要做這些嗎？”年輕人回答。“真是太容易了。如果我能夠學會害怕的話，我的50塊錢就是你的了。明天早晨你就可以來拿。於是年輕人走到樹下麵坐下來，等著天黑，還點燃了一堆篝火，因為他覺得有些冷。午夜時他被凍得發顫，多虧有了火堆。冷風刮得幾具屍體撞來碰去左右搖擺，他心裏就想：“如果下來烤烤火，那些可憐的家夥怎麽會還凍得瑟瑟發抖呢？”年輕人的心腸很善良，他爬上梯子一個一個地把7具屍體全都抱了下來。然後他捅了捅火堆讓火苗旺一些，接著把他們圍著火堆放好，這樣就可以取暖了。可是他們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火苗甚至燒到了他們的衣服。他就說：“小心！不然我就會再把你們掛上去的。”死人當然聽不到他的話，衣角仍然燃燒著。他終於生氣了，怒道：“既然你們自己不願注意，我也沒辦法。我可不想讓火燒著你們。”於是他又一次把屍體掛到了樹上。然後他便坐在火旁睡著了。第2天早晨過路人前來希望拿到那50塊錢，就問道：“現在你知道什麽是害怕了吧？”“沒有呀。”他回答。“怎麽可能學會呢？上麵的這些家夥一句話也不願說，甚至蠢到連自己身上的衣服著了火都不管。”過路人聽完知道自己拿不到50塊錢了，分別時說：“唉，但願我一生中沒有遇上這樣的人。”

年輕人繼續趕路，而且依舊不斷地念叨著：“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走在他後麵的挑夫聽到了這些話，就問他：“你是誰？”“我不知道。”年輕人回答。“那麽，你從哪兒來？”“我也不知道。”“好吧，誰是你的父親？”“這我可不能說。”“你一直念叨著什麽？”“哦，隻要能學會害怕，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年輕人說。“可是沒人能夠教會我。”“得了吧，你跟我來。”挑夫說。“我會讓你懂得什麽是害怕的。”於是年輕人跟著挑夫，晚上他們來到了過夜的小旅店。他剛進屋時，又大聲念叨：“哦！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店主聽到後，笑著說：“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害怕是什麽，你可算是找對地方了。”“哦！住嘴！”店主的妻子埋怨。“已經有許多客人用性命來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如果這個年輕人也因此喪命的話，那真是太悲慘了。”可年輕人卻說：“無論多麽困難，我堅持要學會害怕。因為這正是我離家出走的原因。”他一直纏著店主，得知附近有座鬼魂出沒的城堡，在那兒隻要呆上3天就可以輕易地學會害怕。而且國王許諾：任何能夠完成此事者就可以娶天下最美麗的公主為妻。並且在城堡裏有許多被邪惡精靈看護的財寶，到時都會屬於勝利者。它們多得足以讓貧窮的人變得十分富有。曾經有許多人都嚐試過，可惜沒有誰能夠活著走出來。於是年輕人來到國王麵前，說道：“如果陛下允許，我非常樂意到城堡裏呆上3天。”國王高興地看了看他，說：“你還可以挑選3件無生命的東西，可以把它們帶到城堡裏。”他想了一會兒說：“好吧，我希望得到一個火把、一台轉動的車床和一張帶著刨刀的長凳。”

第一天國王吩咐把每一樣物品都搬到了城堡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年輕人來到了城堡，在其中一間屋子裏點燃明亮的火把，把連有刨刀的長凳放在旁邊，自己則坐在轉動的車**。“哦！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他又說。“恐怕我在這兒也學不到什麽是害怕。”到了午夜，他想把火挑亮一些。正當他挑火把時，突然聽到從角落裏傳來一陣陣尖叫聲。“喵！喵！我們真冷啊！”“你們這些白癡叫什麽叫？”他喊道。“如果冷了，就過來坐在火邊暖和暖和。”他剛說完，兩隻巨大的黑貓凶猛地跳了上來，坐在他的兩邊，用它們血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過了一會，它們暖過身子後說道：“朋友，我們來玩個紙牌遊戲怎麽樣？”“為什麽不呢？”他回答。“不過先要讓我看看你們的爪子。”它們便伸出爪子。“哈哈，看看你們的指甲有多長！等一下，我先要把它們都剪掉。”於是他抓住它們的脖頸，把它們放到長凳上，然後狠狠地剁下了它們的爪子。“我仔細看了看你們的爪子，覺得不再想同你們玩牌了。”說完他一下把它們打死，全扔到外麵的水塘裏了。可他剛剛把那兩隻貓打發送回老家，又從屋子的每個角落裏湧出越來越多拴著鏈子的黑貓和黑狗，它們坐在火把旁，他根本無法跑掉。它們恐怖地嚎叫著，跳向他的火把，企圖撲滅它。他靜靜地看了一會，仿佛開玩笑一般抓住刨刀朝它們揮去，喊道：“滾開！你們這些烏合之眾！”一些逃跑掉了，一些又被殺掉並扔到外麵的水塘裏。回來後，他又挑亮火把，暖和了一下。當他坐下時眼睛再也不想睜開了，一股睡意襲來。他四處看了看，發現牆角有一張大床。“真是個好東西。”他想著便躺了上去。可當他閉上眼睛時，床竟然自己動了起來，在城堡裏跑來跑去。“該死的！再快點！”他叫著。於是床好像有6匹馬拉著一樣加速奔跑起來，上上下下，越過門檻和樓梯。突然，床跌落下來，彈了一下便像座大山一樣壓在了他身上。不過在空中的時候，他已經扔掉了所有的毯子和枕頭，因此可以從床下鑽出來。“現在誰想睡床的不妨試一試。”說完他便在火旁躺下，一直睡到天亮。早晨國王前來發現他躺在地上，還以為一定是鬼魂已經把他嚇死了呢，便感歎道：“真可憐，他可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年輕人聽到這，立刻起來回答：“我還沒有那麽慘呢。”國王真是又驚又喜，就問他晚上過得如何。“好極了，我已經勝利地過了一夜。”他回答。“我還會繼續呆上兩天。”店主來看他時，兩眼睜得大大的驚奇地說：“真的嗎？我從沒想過你還能活下來。那麽你現在學會了什麽是害怕嗎？”“沒有。”他回答。“真有些絕望了。根本沒有人能告訴我答案。”

第2天夜裏，他又來到古老的城堡，靠著火把坐下來，忍不住又念叨起來：“哦！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到了午夜，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忽弱忽強，忽短忽長。最後有個半截身子的人，大聲尖叫著從煙囪裏落到他的麵前。“嘿！怎麽了？”年輕人說。“怎麽隻有一半的人，那可不行。”接著嘈雜聲又響了起來，另一半截身子鬼哭狼嚎地掉落下來。“等一下，”年輕人說，“讓我把火挑大些你們好烤烤火。”當他挑完火後，轉身一看發現兩截身體已經合並起來了。一個長相恐怖的男人正坐在他的椅子上。“讓開。”年輕人對他說。“我可不想和你爭論，椅子是我的。”男人企圖推開他，年輕人當然不會讓著他了，也用力地推開他，終於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誰知愈來愈多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從煙囪裏落下來，他們把帶來的9個腿骨和兩個頭骨放置好，開始玩九柱戲了。年輕人也想試一試，就說：“好吧，你們不會介意我加入你們的遊戲行列吧？”“當然不介意，隻要你的口袋裏有錢。”“我有足夠的錢。”他回答說。“不過你們的球看上去可不怎麽圓哦。”說完他就拿起兩個頭骨，放到自己的車床裏把它們刨得溜溜圓。“這樣它們就可以滾得更好了。”他解釋說。“好了，遊戲現在開始！”年輕人和他們一起玩著遊戲，而且輸了一些錢。可是12點的鍾聲仿佛趕走了他眼前所有的東西。於是他又躺下靜靜地睡著了。第2天清晨國王來時，急切地問：“你是怎麽打發這段時間的？”“我玩了九柱戲，輸了一些錢。”他回答。“那你學會害怕是什麽了嗎？”“雖然我過得很快活，但運氣還沒有那麽好。唉！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

第3天夜裏，他坐在長凳上，悲觀地念叨：“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到了深夜，有6個抬著棺材的人走了進來。他看到後就叫著：“嘿！嘿！那真像我前幾天死去的堂弟。”說完他用手指呼喚著：“過來，我的小堂弟，快過來呀。他們把棺材放在地上，於是他走過去打開棺蓋。裏麵躺著個死人。年輕人摸了摸他的臉，冷得如冰塊一般。“等一下，我會讓你稍微取取暖的。”他說完就走到火旁，先烤了烤手然後回來放在死人的臉上。可屍體仍然冰冷。他隻好把屍體搬出來讓他跪在火旁，雙手搓著死人的胳膊好讓血液循環起來。當這一切都沒有起作用時，他突然想到或許兩個人一起躺在**就可以相互暖和，於是他把屍體放到**，蓋好被子，然後自己躺在屍體旁。過了不久，屍體果然熱了而且還動了起來。這時年輕人說道：“好了，我可憐的小堂弟，如果我不給你取暖的話想想你會怎麽樣吧。誰知死人蹦起來大喊著：“現在我要勒死你！”“什麽？你就是這樣來感謝我的嗎？”年輕人說。“看來你還是應該直挺挺地呆在棺材裏。”接著他就把死人抱起來又扔到棺材裏關上了蓋子。於是那6個人過來又把棺材抬走了。“我真的不知道害怕是什麽。”他說。“在這裏怕是一輩子都學不會了。”

接著又有一個人走進來，身材一般但卻有著十分可怕的麵容。隻是他有些年邁，還長著白胡子。“哦！你這個可憐的家夥。現在你很快就知道害怕是什麽了。”他叫嚷著。“因為你必須死！”“怕是沒你想的那麽快吧？”年輕人回答。“如果我要死的話，你一定在我前麵。”“我一定會抓住你的！”怪人咆哮著。“得了吧，得了吧，別在這吹牛皮了。我和你一樣強壯，甚至強過你。”“我們走著瞧！”老人說。“如果你真的比我強，我就放過你。快，我們來比一比。”他領著年輕人穿過幾個黑暗的過道，來到一個熔爐前。他抓起一把斧頭嗖地地聲將一塊氈板釘到地上。“我能夠做得比你更好。”年輕人喊道，並來到另一塊氈板旁。老家夥靠近他想看得清楚些，他的白胡子正好垂到了地上。於是年輕人趕緊抓起斧頭，劈開氈板牢牢地把老家夥的胡子釘在地上。“現在我抓住你了。”年輕人說。“恐怕你該去死了。”說完年輕人抓住一根鋼條，狠狠地抽打著老家夥，直到他嗚咽著求饒，願意送給年輕人一大筆財寶換回自己的性命。於是年輕人拔除地上的斧頭，放開了他。老家夥領著年輕人回到城堡，進入一個地窖裏找到3箱金子。”他說：“這3箱金子，一箱分給窮人；一箱獻給國王；另一箱就送給你。”這時12點的鍾聲響起，鬼魂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黑暗裏孤零零的年輕人。“我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他自言自語說。於是他在黑暗裏摸索，最後終於找到回屋的路了。然後他又靠在火旁睡著了。第2天清晨，國王來時問他：“怎麽樣？現在你應該學會害怕是什麽了吧？”“還沒有。怎麽可能呢？”他搖著頭。“我死去的堂弟在這兒。而且還有個長胡子的男人來過，他告訴我那下麵有很多的金幣。可惜沒有一個人告訴我什麽是害怕。”國王聽完連忙感謝說：“你已經把城堡從咒語中解救出來了，你可以娶公主為妻。”

在金子被取出來之後，他們舉行盛大的婚禮。可是年輕人雖然深深地愛著妻子，也感到很幸福，卻仍然喊個不停：“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要是我能知道什麽是害怕該有多好！”最後他令妻子簡直無法忍受。這時她宮女說：“我想我能幫上忙。我們很快就可以讓他害怕了。”說完她跑到流經禦花園的一條小溪邊，為公主抓來了一桶小白楊魚。到了夜裏當年輕人入睡以後，公主脫掉他的衣服，把整桶的魚兒潑在了他身上。這樣細小的魚兒便在他身上遊來竄去。他被驚醒了，大喊道：“哦，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親愛的妻子，我現在終於知道害怕是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