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婦科醫生的黃病人 01
江暉永遠也忘不了六年前的那個上午,他的人生出乎意料地折轉了方向。
他出生在一個貧困的農村家庭,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醫學院,實現了人生的第一個飛躍。大學裏,看到同學們紛紛忙著睡懶覺,忙著泡妹子談戀愛,忙著昏天黑地打遊戲,他對這些行為難以理解——辛辛苦苦考上大學,難道就為了在大學混時間嗎?他平時不是在圖書館學習,就是打工掙錢,每天隻能睡四五小時,家裏無力供養他上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得靠自己掙。大學畢業,找工作是場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的戰役,他憑借過硬的專業知識、每學期三好生的優秀履曆,以筆試第一名的身份成功爭取到了市華弘醫院胸外科的職位,實現了人生的第二個飛躍。
盡管華弘醫院設施老舊,醫生工作負擔繁重,待遇也低,但外科、血液科和婦產科卻長期雄踞全國前五名。尤其胸外科是江暉向往的聖地。想象自己站在無影燈下,揮舞手術刀,切開病人胸腔,割掉長期折磨病人的腫瘤;從其大腿上剝下一根血管,移植到患者心髒,給堵死的心血管搭上新的通路……病人感激的目光、如雪片般飛來的感謝信,一麵麵錦旗……想想就讓人激動!
每天能幹自己喜歡的事情已經夠帶勁兒了,還能拿到工資,從此告別靠體力掙錢的打短工模式。住宿舍都不用花錢,餘下來的工資還能幫家裏把欠債還了,江輝美得睡著了都能笑醒。
六年前夏天的一個早上,江暉拿著報到通知書,興衝衝地敲響了人事科的門。
“進來。”有男聲招呼道。
江暉推開門,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他記得很清楚,王科長當初麵試過自己,而且在麵試過程中還相當友善,他滿臉笑容地說:“王科長,您好!我是江暉,來報到的。您還記得嗎,您還麵試過我呢。”
王科長微笑不語。人事科每年要收幾百份簡曆,根據各科室需求從中挑選參加麵試的學生,僅僅麵試的學生至少就有五十多個,最終能選出十來個幸運兒,哪兒記得住誰是誰啊。他上下打量江暉,見他身著劣質的確良白襯衫,打了條桃紅色領帶,土黃色棉布褲子看不出形狀,斜背一隻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他努力回憶,還是啥也沒想起來,直到從江暉手裏接過報到通知書,才隱約記起,這學生好像筆試成績不錯。
不過,那又怎樣?
華弘醫院從來都隻在尖子生中選尖子,畢業生除了拚學習成績、拚實習成績,還要拚社會活動能力,而這一切,都抵不過關係。
他公事公辦地說:“把學校開的派遣單給我。”
江暉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派遣單,王科長接過,在大登記冊上寫下一串潦草的文字,然後把登記冊和簽字筆推到江暉麵前,說:“你簽個字。”
江暉認真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王科長把一疊表格材料遞給江暉,說:“把這些表給填了,貼上照片,三天內給我。這是你的工作證,憑工作證可以到員工食堂辦飯卡,每個月的夥食補貼都是打到卡上的。沒別的事情你就可以去科室報道了。”
“好的,謝謝您!”江暉按捺住心裏的激動,興奮地翻看嶄新的工作證,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本工作證,鮮紅封皮正麵燙金印著“工作證”三個大字,下麵是“華弘醫院”,背麵則印著工作證號和科室名稱。
“婦產科,證號513。”他無意識地讀道,“咦,不對吧,怎麽成了婦產科了?王科長,這兒寫錯了吧,我是外科啊!”
王科長目不斜視地盯著書桌上的簽字筆,咬著後牙槽說:“沒有錯,就是婦產科!”
江暉有點蒙了,說:“可是,我沒有應聘婦產科,應聘的是外科啊。”
王科長眼神躲閃地說:“現在隻剩婦產科還有編製了。”
“怎麽會呢?我記得很清楚,招聘的時候,您說外科正需要我這樣的人才啊。”
“招聘的時候,外科的確缺人。”王科長扭頭望窗外,“但那是三個多月以前的事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啊。小同誌!你怎麽就聽不懂呢,外科現在已經滿員了!”
江暉愣了,如有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來,從頭涼到腳。一家著名的國有大醫院,怎麽能這樣說話不算話,出爾反爾呢?!他又不是非得來華弘醫院不可,如果招聘的時候明說不招外科,他完全可以選擇其他醫院的。大學裏那些努力,那些挑燈夜戰,那些課堂外一點一點啃出來的拉丁文資料,都是為當胸外科醫生做的積累,現在一切都白費了。
一股憤懣在江暉胸中蔓延。他想把文件撕個粉碎,想把工作證扔到王科長那張表情僵硬的臉上,想甩下句“老子不幹了”,想從碎紙屑上大踏步踩過去,摔上門,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麽做真痛快!
然後呢?他得搬到終日不見陽光、沒有暖氣的地下室,得在各個野雞診所間流竄找工作。因為各大正規醫院招收應屆生的時間已經過了。一旦進入非正規診所,或者醫院外包科室,目標不再是治愈病人,而是榨幹病人的每一分錢,專業上就不要有什麽奢望了。還有,因為不服從分配,還得給學校交一筆不菲的違約金和改派費,否則連畢業證都甭想拿到。
想起爹在田間勞作岣嶁的背,想起娘過早衰老滿是皺紋的臉,他們殷殷盼望大兒子有個穩定工作,好幫家裏把欠的一屁股債還了;弟妹們盼著哥哥趕快工作,好有點零用錢,偶爾能吃頓肉打打牙祭……好不容易熬到工作了,因著去不了胸外科而丟了工作,怎麽對得起辛苦勞作的爹娘?
王科長不動聲色地看著江暉的臉色陰晴變換,心裏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毛頭小夥子。當然,他絕對不會表現出一丁點兒同情來的。
終於,江暉放下身段,掙紮著說:“去不了外科,我認了!我一個大男人,去婦產科會讓人笑死的。除了婦產科,其他科我都可以去。”
王科長嚴肅地看著他,說:“你以為華弘的科室是自由市場的白菜,你想挑哪棵就挑哪棵啊?現在各個科室都滿員了,院裏要新建一個生殖中心,還缺人。不然進華弘哪這麽容易,全國每年多少畢業生擠破腦袋往這兒鑽啊。”
他心想,江暉你一沒背景,二沒博士文憑,不是看你成績不錯,恐怕你連華弘醫院的門朝哪邊開都摸不到。
“隻有婦產科?”
“隻有婦產科!”
“以後能不能換到胸外科?”
“那得看情況,我不能給你打包票。”
討價還價無果,猶豫半晌,江暉隻得無奈地說:“好吧!”
江暉抱著一堆要填寫的表格材料,咬著腮幫子,陰沉著臉,扭頭出了人事處的門。
看著江暉氣衝衝走出門去,王科長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倒黴,外科的位置讓最硬關係戶頂了,其他科室招的學生,不是有關係的,就是學曆比他還高的,權衡之下,隻有欺負他這沒背景、學曆低的了。
“江暉,江暉!”
剛出行政樓,江暉就被人叫住,他怒氣衝衝地回頭看,是同班同學武平。此公戴副墨鏡,穿著短褲T恤,吊兒郎當地拿著一隻塑料文件袋。
“你小子來得可是夠早的啊,我還琢磨我是第一個報到的呢。”武平大大咧咧地說,“怎麽了?你臉色不太好啊。”
醫院的招聘考試,他的分數比江暉低了一大截,卻毫不費力地進了想去的科室,江暉心裏一陣苦澀,悶聲說:“你快點去報到吧,我先走了。”
“今天晚上一起吃飯吧,我請客。”武平說,“在華弘醫院碰到個熟人不容易。”
“好。”
告別武平,江暉鬱悶地朝婦產科走去。
上午八點半到九點,是婦產科門診最忙亂的時候。蘇虹站在分診台後麵,恨不得變成八爪章魚:一隻手接電話,一隻手給病人刷卡,一隻手給問路的病人指方向,一隻手在病曆上蓋日期章,一隻手整理病曆順序,一隻手取化驗結果,一隻手偷偷把剛買的煎餅果子塞進嘴巴,再用一隻手攔住隨隨便便想闖進診療區的男人。
“喂,男同誌到候診區待著去,沒看見牌子啊!”蘇虹指著“男士請勿入內”的牌子說。
有些男人不自覺,總是企圖偷偷溜進婦產科。那個年輕男人卻充耳不聞,不緊不慢地繼續往前走,半隻腳都踏進了診療區走廊。
蘇虹大聲嚷道:“喂!說你呐,背書包的男同誌!你倒是自覺點,這邊不許男同誌進去。”
在眾多女人錐子般的目光下,他臉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新來的醫生。”
“新來的?你怎麽是個男的啊?!”蘇虹質問道。她上下打量江暉,他個子不高,身板有點寬。前兩天聽醫生們議論,說今年新分來的大學生是醫學院的高才生,考試厲害得很。
看著護士眼珠都快瞪出來了,江暉的臉更紅了,小聲說:“我也不想……”
“你過來,我幫你領了套工作服。”蘇虹從後麵櫃子裏拿出一套白大褂和褲子,遞給江暉說,“我不曉得來的是男醫生,號可能有點小,你先穿下試試,不合適明天我跟總務處換。對了,你不能用醫生更衣間,我們這兒全是女醫生。你可以去美容科,他們那邊人少點。”
“不用,就在洗手間換就行了。”
蘇虹看著換了白大褂的江暉,忍不住笑了。衣服緊箍在他身上,扣眼之間都繃得裂開了,露出裏麵的條紋背心,長褲也成了吊腳七分褲。
“給你騰了個櫃子放東西,這是鑰匙。”她把鑰匙遞給江暉,“我讓總務處明天給你送大號的衣服來。你照直走,最裏麵右手邊辦公室,宋主任正等著你。”
“謝謝!”江暉靦腆地一笑。一路上他低著頭,希望盡量少惹人注意,在女病人們怪異的目光和忿忿的表情中,順著走廊往前走,一路上聽到女病人不滿的抱怨聲。
“男的怎麽都進來了?!怎麽回事兒啊?”
“就是!”
“太不像話了!”
“一會兒檢查別忘了把門關上!”
江暉耳根發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疾步走到宋主任辦公室門口。宋主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精力旺盛,嗓音洪亮,一雙眼睛閃著精光,她笑眯眯地看著江暉推開虛掩的門,說:“我是宋勵之,歡迎你來婦產科。”
“宋主任您好。”江暉微微鞠了一躬。宋勵之是本院婦產科的創始人,在業界大名鼎鼎。
看著江暉的紅臉,宋勵之鼓勵道:“你是我們醫院婦產科的第一任‘黨代表’,應該感到榮幸啊,怎麽還臉紅呢?”
“嘿嘿,”江暉尷尬地笑,“我是容光煥發。”
“哈哈哈。”宋勵之大笑起來,“好一個容光煥發,好!很多中國人不習慣男婦產科醫生,要知道,其實國內好多醫院的婦產科都有男大夫,世界頂級的婦產科醫生有一大半都是男的,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害羞。我們和病人是純粹的醫患關係,在工作上沒有性別之差。隻有正確處理這個關係,才有可能帶動病人相信你。”
“宋主任,我記住了。”江暉知道她這番鼓勵的良苦用心。
“從今天起,你有一年的見習期。”宋主任和藹地看著江暉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說,“你先跟我學習兩個月,門診主要看不孕不育,然後讓婦科和產科的其他主任醫生帶你,後半年主要在手術室和實驗室。一年下來,科裏的幾攤事兒基本上能了解個大概。”
“好的,謝謝您這麽周到的安排。我有一個小請求,不知道能不能說?”
“說吧,不用客氣。”宋勵之心想,要開始談待遇了,現在的孩子都精得很,不像她剛工作的時候,組織安排是什麽就是什麽。如果要求合理,還是應該滿足的。
她先給江暉打個預防針:“華弘是國有事業單位,基本工資跟著國家的規定走,獎金有一些,數額不多。待遇肯定不如外資醫院,甚至比不過好多民營醫院。”
江暉臉紅了,說:“宋主任,我不是要提待遇的事情。我想盡快熟悉情況,在工作之餘可以借閱病案室的資料嗎?”
宋勵之當下對他刮目相看,高興道:“當然可以!我給病案室打個招呼,你隨時可以去。不過,病案白天可能有用,你隻能晚上下班前借出來,第二天一早還回去。”
“沒問題!”江暉高興地說,“我會好好保管的,您放心。”
“好。上午有我的門診,你今天就開始輔助我。”
“好的。”江暉有一絲興奮,“宋主任,您對我有什麽要求,哪些地方我做得不好,你別客氣,直接告訴我。”
時針已指向九點多了,外麵的病人早等得不耐煩,不時推門探頭探腦地往裏麵看。江暉拿起病曆,開始叫病人進來。
江暉到達“五色糧”餐館門口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餐館開在一條嘈雜的小街上,門口擺滿了白色的沙灘椅和沙灘桌,一串串五顏六色的小燈在頭上閃亮。各色涼菜、麻辣小龍蝦整齊地碼放在大托盤上,烤串的油滴在燒紅的焦炭上,不時發出“哧啦”聲。
武平先到了,已經點了一盤麻辣小龍蝦、幾把烤串,看到江暉,他揮揮手。江暉一屁股坐到武平身邊的椅子上,抓起武平喝了小半的啤酒瓶,仰脖子就灌。
武平見他鬱悶的樣子,不由地哈哈大笑道:“婦產科的江醫生啊!你小子真是好運氣啊!”
“好個鬼!”看著武平笑得快抽筋的臉,江暉恨不得給他一拳。
他越是生氣,武平笑得越是開心。笑完,武平說:“記得有天晚上我們在宿舍討論,大夥兒一致同意婦產科醫生是最好的職業!想怎麽看就怎麽看,想摸哪兒就摸哪兒裏,看完了摸完了,還有人付工資,這無本萬利的生意,哪兒去找啊!”
江暉一言不發地灌下去小半瓶酒,想起今天白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一大半的病人都是要做檢查的,那些女人,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醜的俊的,一水兒都需要脫掉褲子,躺倒在滿是汙漬的檢查**,兩條大腿叉開,**自己的私處。有的病人直接拒絕江暉查看,雖然麵子上有點下不來台,但他反而悄悄鬆了口氣。
有一個女病人不停地看他,想反對又沒說出口,他就厚著臉皮,待在旁邊看宋主任做檢查。當宋勵之把手伸進病人的私處時,女病人臉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了,江暉相信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更要命的是起了生理反應,下麵硬硬地把緊繃在身上的白大褂撐了起來,他隻好拿筆記本擋住前麵。女病人檢查完,臉色緋紅,癟著嘴都快哭出來了,江暉也隻有尷尬地假裝沒注意到。
當然也有個把豪放的女人,絲毫不在意男醫生旁觀,江暉也就趁機大膽地仔細看宋勵之的檢查程序和手法。
衣服底下的小帳篷,一直沒有消下去過——他啥時候這麽狼狽不堪過?
江暉就著酒瓶喝了口悶酒,說:“武平,你了解我,我江暉一腔雄心壯誌,要在外科幹出點名堂。醫生是什麽?是懸壺問世,是救死扶傷!村裏就出了我一個大學生,爹娘多為我驕傲啊!現在我卻混成了個人見人嫌的‘流氓’,今天有個病人家屬都差點動拳頭了。”
他把酒瓶喝了個底朝天,又抓過一瓶,灌了一大口,鬱悶地說:“你說我一黃花處男,就這麽白白被那幫娘們給糟蹋了!我……我找誰說理去啊!”
武平笑道:“我送你一句話吧。”
“什麽話?”
“如果你沒法反抗強奸,不如盡情享受。”
江暉悶頭喝了幾口,歎口氣說:“唉,都不曉得怎麽跟我爹娘講啊!”
武平拍拍他後背,安慰道:“不好講就別講了,你家裏人還會到醫院來看你幹啥不成?”
“還是你行,進了整形科,也沒人能把你擠出去。”
“我爸的老關係還是管點用的。當時不是沒考慮過胸外科,那地方收入不錯,待的年頭越長越值錢,就是太辛苦,責任又太大。考慮半天,還是選了整形,好歹也算是半個外科。”
江暉感慨:“家裏有熟人就是好啊。第一天上班,過得怎麽樣?”
“沒幹啥正事,都在幫主任寫病曆。真搞不懂,為啥這麽多長得一點都不難看的人來整容,動完手術,全都腫得跟個豬頭似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大家都覺得自己長得挺好看了,整形醫生就得喝西北風了。”武平拍拍桌子上的牛皮紙袋,“你拿這麽大堆病曆幹什麽?”
“回家看哪!剛工作,我得盡快搞明白幾件事。”
“什麽事?”
“第一個是選什麽方向。婦產科分得很細,婦科,產科,馬上要成立專治不孕不育的生殖中心,我得趁實習這一年,搞清楚以後主攻哪個方向。”江暉抓起一隻小龍蝦,邊啃邊說,“第二個,盡快搞清楚診療套路,包括不同類型的病人做什麽檢查,怎麽定用藥方案,怎麽定手術方案。”
江暉舉著小龍蝦,隔空指指病曆堆說:“給主任醫師當助手,一天也就能接觸二十來個病人吧,門診亂哄哄的,哪裏靜得下來分析病情和診療方案啊,還是直接看病曆方便。第三個,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發展自己的看家本領,在某個領域做到最牛!。”
“你小子可以啊!什麽事兒都分析得這麽清楚。不扯以後的事情了,我問你,今天看了女人有沒有流鼻血?”
“沒那麽誇張,但是正常男人肯定都會有點反應的。”
“哈哈哈,”武平笑道,“你小子不怕看多了以後**啊?!”
“這個應該沒有可能,長期過於亢奮倒是有可能。”
“哈哈哈……”武平大笑起來,“能看能摸,就是不能瀉火,當心憋出病來,趕緊找個女朋友吧。”
江暉尷尬地用鼻子哼哼了兩聲,算作回答。
時間過得飛快,實習期很快結束了。這一年,江暉起早貪黑,白天輔助宋勵之和其他主任醫生出門診、做手術,晚上猛啃病曆,婦產科近五年的病曆都被他翻了個遍,作了好幾本厚厚的筆記,詳細記錄了各種病症、不同醫生的處理方法。除了動手能力差點,婦產科每個醫生的處治習慣和預後結果,他幾乎了然於胸。
是獨立出診大幹一場的時候了!
早上五點多鍾,江暉就醒了。見時間尚早,他爬起來先去離宿舍不遠的醫大操場跑了五圈,在學生食堂享受了豆漿油條,才回宿舍洗漱。當他夾著厚厚的筆記本踏進辦公室時,也才七點鍾。他實在抑製不住興奮,今天是他獨立出診的第一天。
他在辦公室裏坐立不安,抓耳撓腮,好容易熬到八點才來到候診區,麵對眾多女病人詫異的目光,他已經練就了厚著臉皮熟視無睹的本事。穿過擁擠的走廊,站在專屬診室門口,江暉欣賞著門上掛的名牌,上麵用黑體加粗字打印著“江暉”兩個大字,他掏出手機,先給牌子照了張特寫,然後自拍了張和牌子的合影。這可是他人生中重要的一個裏程碑!
剛在辦公桌後坐定,就聽見小心翼翼的敲門聲。江暉正正衣冠,清清嗓子,放聲說:“請進!”
一個年輕女人推開門,探頭看見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正襟危坐在房中,紅著臉“哎喲”了一聲,受驚般猛地關上房門。江暉不禁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