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足悲喜劇的辜鴻銘
在中國近代史上,辜鴻銘演足了自己的悲喜劇。
以他的聰明智慧,卻沒有與時俱進,這是為人所歎惋的。羅振玉甚至認為辜鴻銘“不見用於當世,乃國與民之不幸,而不在君也”。辜鴻銘的意義當然不是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醜而可觀的形象,而在於他是那個崇洋媚外的年頭中堅定不移的民族主義者,在於他讓世界了解到了中國文化的精義(雖有殘缺之嫌),了解到中國人的不可欺。
對這個曠世怪傑,百年來評價不一,譽之者上天,貶之者入地,眾說紛紜,莫衷一是。那些褒者,自然也認識到辜鴻銘身上的種種殘缺,因此極力為其飾非,如林語堂就說:“他有深度及卓識,這使人寬恕他許多過失,因為真正有卓識的人是很少的。”同時代的學人陳彰在略指辜氏之疵後,語鋒一轉,道:“此正如浮雲之掩月,無所損其光輝。隻是以其才學,竟於國計民生無所裨益,而至窮愁泥街,以終其生,這就不能不令人為之惋惜!”貶者中除上述已陳外,還需提及三十年代曾任嶺南大學校長、南開大學副校長的陳序經,他對辜鴻銘的批判(如說辜是“中國留學生之守舊最深,而主張複古最力者”雲雲),是以一種思想的極端反對另一種極端。前麵說過了,吳宓對辜鴻銘是有所尊崇的,他認為“辜氏於中國之道德文化,具堅深之信仰,是其卓見;於西方之功利主義個人主義帝國主義痛斥不遺餘力,且能以流暢犀利之英文文筆表達之,是其特長。對國家世界,其功自不可沒”。針對辜鴻銘言論多武斷而偏激,加之其人品性格亦多缺失,傲睨一切,詼諧謾罵,**不恭,吳宓特別指出“決非崇奉人文主義而苦心化世者所宜出,決不足為今日中國及未來世界精神之師表”。該如何看待這個毀譽參半的人物呢?他提供了一個看法:“吾人之於辜氏,毀之固屬無當,而尊之亦不宜太過。辜氏譬如有用之興奮劑,足以刺激,使一種麻痹之人覺醒;而非滋補培養之良藥,使病者元氣恢複、健康增進也。”(吳宓《悼辜鴻銘先生》)竊以為此論值得人們反複研討、品味和反思。
時過境遷,這些年來對辜鴻銘的評價漸趨客觀公正。對其在宣傳中國文化遺產方麵所具的不世之功應予以充分肯定。如馮天瑜教授說,辜鴻銘乃是“中國近代思想文化領域在‘古今中西之爭’中演化出來的一個奇特而複雜的標本”。黃興濤博導認為:“他是五四時期以前惟一有分量的向西方積極弘揚中國文化的中國學者,是中學西漸史上一個獨特的代表,隻有他,硬是在傳教士的壟斷中擠得了一席之地。”中國社科院研究員王炎還為辜鴻銘的陋俗作善意的辯護,認為:“辜氏最為人詬病的,就是他對諸如纏足、納妾、吐痰等這些現代人眼中的陋俗為之辯。其實,在現代性向全球拓展之先,世界各個民族都存在不少被今人視為陋俗的習俗,即使是自以為文明高人一等的歐洲人也並不例外。”魯樞元以作家和學者的眼光來看他:“在曆史的蘋果園裏,辜鴻銘是一隻過早墜地的‘落果’,他的可貴之處是超前地看到了社會發展中的困境和危機,他的可悲之處也正在於此。”
總之,辜鴻銘是一本內容駁雜、耐人尋味的奇書,常讀常新,愈發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