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比愛長情義無價》——記第二屆全國道德模範紮西白珍

邵星卓瑪澤西

六十年代,一個出生於西藏某貴族家庭的嬌美少女衝破世俗的樊籬,與一位儀表堂堂的漢族複原軍人喜結良緣,此後風風雨雨幾十年,兩人恩愛如初。九十年代,丈夫身患重病以至於臥床不起,妻子依舊愛著、服侍著丈夫,始終不離不棄。她就是本文的主人公——紮西白珍。就是這樣一位普通的藏族婦女,一位平凡而偉大的女性,用自己17年對丈夫的不棄不離的實際行動履行了自己愛的諾言,譜寫了一曲不離不棄的道德之歌。

情定雪域高原

紮西白珍出生於西藏拉薩市墨竹工卡縣拉隆鄉一戶貴族家庭,20世紀50年代紮西白珍還是小姑娘,十八軍的158團進駐墨竹工卡時,就借宿在紮西白珍父母的莊園裏。當時她家人看到部隊紀律嚴明,作風優良,根本不像有些人說的那樣。紮西白珍的父親看到部隊生活困難,便將部分種青稞的良田無償供給部隊種菜。當時她的家人和部隊友好來往,尤其是她父母和十五團的馮團長交往甚密,馮團長的愛人玉梅見紮西白珍活潑可愛又美麗聰慧,征得其父母同意後就將其認作幹女兒。1958年紮西白珍上了中央民族學院,後因病輟學回到了西藏。此後,馮團長轉業在西藏自治區交通局任職,當時,他們的幹女兒紮西白珍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馮團長的愛人玉梅就將在交通局下屬汽車6隊當駕駛員的複員軍人耿明祥介紹給18歲的紮西白珍。

耿明祥是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的軍人。1960年部隊從各大軍區抽調人員在西藏建立了兩個汽車團,由於耿明祥出色的表現和過硬的駕駛技術,他被部隊從沈陽軍區抽調進藏在西藏那曲安多從事運輸任務。那曲是西藏最艱苦的地方,高寒缺氧、氣候惡劣,兩年後部隊改編,耿明祥複員,原本打算回老家,可當時西藏民主改革剛剛開始,百業待興,新西藏的建設需要他們。於是,耿明祥改變了想法,毅然決定留在西藏。

當年輕秀美的貴族小姐紮西白珍見到一身戎裝、風華正茂的耿明祥時不禁怦然心動,他們可謂一見鍾情。從此,兩個年輕人經常接觸。紮西白珍了解到耿明祥是從大城市南京來的,她知道南京曾是國民黨的首都。耿明祥為人敦厚謙和,對紮西白珍總是彬彬有禮,一副翩翩君子風範。紮西白珍覺得耿明祥這人很不錯,情竇初開的紮西白珍已經從心底地喜歡上這個英俊的小夥子。這期間,有很多人追求紮西白珍,包括富商,甚至有條件優越的外籍人士向她求愛,並許諾讓她在國外過上奢華的貴族生活,紮西白珍都婉言謝絕了。與此同時,也有人給耿明祥介紹漢族姑娘,但他也委婉地拒絕了。漸漸地兩個有緣的年輕人墜入了愛河。他們的戀愛,遭到了紮西白珍家庭的反對。紮西白珍是家裏最小的孩子,自然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家人不厭其煩地勸她:你這麽年輕又漂亮的大小姐,有那麽多出色的男人追求你,可你一個也看不上。你何必非要嫁給一個漢族?好友也說她:你一個貴族小姐,為什麽找個漢族,而且還是司機?可看似柔弱的紮西白珍異常倔強,她不顧家庭的反對,堅持要跟耿明祥結婚——真是好事多磨,當他們美滋滋地來到拉薩市城關區民政局辦結婚證時,沒料到當時民政局的負責同誌以紮西白珍出身成分不好為由,不給他們辦結婚證。情急之下紮西白珍懇求在汽車六隊當工會主席的幹媽玉梅出麵幫忙,在民政局玉梅講述了紮西白珍一家曾幫助解放軍的事,並稱紮西白珍雖然出身不好,但她是愛黨愛國的統戰人士。在玉梅的幫助下,兩個年輕人終於領到了結婚證。紮西白珍手捧著結婚證,心裏默默地許下諾言:要和耿明祥白頭偕老,永不分離。婚禮是在耿明祥簡陋的帳篷宿舍裏舉辦的,耿明祥的親朋好友送來了毛主席語錄和日用品,紮西白珍娘家隻來了母親和姐姐。簡樸卻不乏熱鬧的婚禮結束後,便進入了平淡的生活。往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貴族小姐紮西白珍扮演起家庭婦女的角色。一切都要從頭學,這個連土豆都不會煮的大小姐硬是從生火做飯開始慢慢學會做家務。隨著時間的推移紮西白珍漸漸地磨煉成稱職的家庭主婦。婚後他們陸續生了四個兒女,為了減輕丈夫的負擔,紮西白珍四處去找工作,但是因為其家庭出身的原因到處碰壁,為了生活,她隻好去做臨時工。她曾隱瞞身份到外單位建築工地和泥巴,還做過運大糞到菜地的活兒。後來由於孩子增多家裏又需要照料無法外出找工作,她就徹底放棄找工作的念頭,一心一意在家服侍丈夫照顧兒女。

**席卷全國時,雪域高原也未能幸免於難。紮西白珍被劃定為四類分子,她被批鬥、遊街,耿明祥安慰她:為黨做過貢獻的人都被批鬥了,你沒幹過壞事,總會有弄清楚的一天。每當紮西白珍在外被批鬥時,耿明祥總是背著孩子在家做好飯等她回來;而紮西白珍去勞動改造時耿明祥就做好午飯送到她手裏。在那漫長艱難的歲月裏,他們恩愛如初,相濡以沫——這場惡夢結束後,紮西白珍被平反了,政府給她及她的父母落實了政策。紮西白珍分到了拉薩市城關區衝賽康裏的約100平米的房子,她將此房賣掉在市西郊蓋上了住房。

絕不放棄一線希望

四個兒女長大後陸續成家立業了,他們依照父親的意願,都搬出大家庭,各自過起自己的小日子。1990年丈夫退休後賦閑在家,每逢節假日兒女們都牽著小孩回家團聚,這個大家庭便充滿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紮西白珍享受到了天倫之樂,她心裏感到滿足幸福。可天有不測風雲,由於丈夫耿明祥一直從事駕駛工作,長年累月奔跑在青藏線上,因高原缺氧落下很多疾病。退休後因積勞成疾,原有的高原性心髒病和肺水腫病情開始加重,同時又患上肝硬化。之後開始出現消化不良的病症,到醫院治療後還是越來越嚴重,甚至不能吃飯,無法大小便。有一天,他突然感到腹部巨疼,疼得他在**直打滾,紮西白珍急忙把他送到人民醫院。到醫院檢查後醫生說是腸子問題。紮西白珍又將耿明祥送到拉薩市職工醫院,開始說是食道癌,後認為是胃癌,住院治療一段時間病情穩定後出院了。隨後就到自治區人民醫院進行胃鏡檢查,檢查結果是腸癌。

當時,西藏醫療條件較差,耿明祥有時捂著肚子幾天幾夜痛苦地呻吟,有時肚子疼得在**打滾。紮西白珍見老伴遭受如此痛苦,泣不成聲。她立刻聽從醫生的建議決定讓丈夫轉院,她把丈夫送到了有名的南京鼓樓醫院檢查,確診就是腸癌,於是馬上住院做手術,取出了腫瘤,隨後進行化療。在紮西白珍的悉心照料下,耿明祥保住了命,住了四個月院後,病情逐漸好轉。本想就留在南京老家,可因耿明祥在西藏工作時間太長,已經不能適應內地的氣候,隻好返回了西藏。此後,小病不斷,但無大礙。回到拉薩5年內沒有犯大病。但是,5年後耿明祥原有的痛風惡化,高原性心髒病也嚴重惡化,同時肝硬化趨於嚴重。尤其是原先手術後留下的後遺症折磨著耿明祥。紮西白珍又趕緊把耿明祥送到醫院住院治療。從此,耿明祥每年都要住院治療,少者3個月,多者7、8個月。後來,醫生建議到四川省腫瘤醫院治療。紮西白珍便帶上兒子一起陪耿明祥來到四川省腫瘤醫院,經過檢查診斷為腸子收縮後導致堵塞——於是又住院治療。為節省費用,紮西白珍讓兒子買菜她自己做飯。兩個月後,耿明祥的病情好轉便返回拉薩。可回到拉薩不到一個月耿明祥的病又惡化為肝腹水,又到區人民醫院住院,當時,耿明祥越來越瘦尤其是手臂和腿越來越細,真是骨瘦如柴,而肚子卻越來越大,小便卻越來越少。治療效果甚微,病情越來越嚴重。住院5個月後醫生開出了病危通知,告知紮西白珍準備後事。心急如焚的紮西白珍哭著懇求醫生搶救丈夫。經過專家會診,重新製定治療方案進行救治後,耿明祥的病有所好轉,但隨後出現缺鉀症狀,經過補鉀治療後終於轉危為安,病情穩定了。本應繼續住院治療,可住到7個月後,耿明祥執意要出院。原因是他的醫藥費雖說能報銷90%,但因為他住院時間長加之很多藥需要自費,自費的部分有幾千元,而當時他的工資每月隻有1000多元。他不願紮西白珍承受沉重的經濟負擔。紮西白珍怎麽勸說也拗不過丈夫,隻好出院。

耿明祥患病初期,紮西白珍在**幫他接小便,解大便時紮西白珍扶著他可以慢慢地到廁所。隨著他病情的嚴重,隻能臥床養病,紮西白珍隻好在**幫他接大小便了。後來耿明祥病情惡化,大小便失禁,紮西白珍就像照顧嬰兒一樣每天換尿布,她知道丈夫愛幹淨,所以,丈夫每次大便後她都會不厭其煩地為他洗臀部,從耿明祥病重臥床開始,紮西白珍幾乎每天晚上隻能睡4個小時左右。盡管紮西白珍勤換尿布勤洗身體,但因耿明祥長期臥床還是不幸得了褥瘡,她便每天早晚兩次為丈夫換藥,褥瘡周圍要洗幹淨,同時要保持幹燥,紮西白珍服侍他非常辛苦,每天換藥,有時每天換幾次藥。時間長了,紮西白珍對護理工作就輕車熟路了,而兒女們反倒顯得笨手笨腳。紮西白珍視力不好,有時晚上給丈夫換藥時,盡管屋裏開著燈,她還是拿著台燈為丈夫換藥,萬般小心,可稍有不慎她的手還是會偶爾碰到傷口上,疼痛且煩躁的耿明祥便生氣地責怪她,紮西白珍馬上就說對不起,我沒有看清楚。依然耐心地給他換藥。她付出的艱辛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可再累再苦她對丈夫從來沒有任何怨言。

耿明祥身患痛風,而且異常嚴重,經常疼得睡不著覺,醫生先用一般的止痛藥,無效後就打杜冷丁止痛,後來連杜冷丁對他也無濟於事。心急如焚的紮西白珍四處打聽治療痛風的特效藥,終於得知印度有一種治療痛風的特效藥。她便托親朋好友從印度買來,丈夫開始服用後果然有效,很大程度減輕了耿明祥的疼痛。但長期服用此藥後,就導致了腎衰竭,隻好停用一段時間,疼痛卷土重來時,又服用此藥,如此反反複複,最後這個特效藥也沒有效果了。2007年耿明祥的痛風嚴重惡化,左腳大腳趾劇痛難忍,紮西白珍急忙將丈夫送到市醫院,痛風嚴重惡化導致四肢小關節變形,有些小關節形成痛風結石,變成畸形,功能喪失,疼痛加劇,加上感染形成囊腫。對於病變變形嚴重的腳趾小關節醫生不得不進行截肢,病痛加上傷口疼痛使得耿明祥不能入睡,這期間紮西白珍一直在他身邊小心陪護精心服侍。鑒於長期在外科住院治療,送飯等不方便,尤其是經濟上無力承受,紮西白珍兒子的朋友市醫院外科主任羅布旺堆大夫建議出院治療。耿明祥出院後,羅布旺堆大夫有時到耿明祥家為他換藥治療,有時叫紮西白珍送老伴到醫院換藥。在家裏,紮西白珍學會了給丈夫截肢的傷口換藥,每天她按照醫生的要求,輕輕地往丈夫傷口裏塞入事先泡在酒精裏的塑料管,擠出膿液後再將塑料管慢慢地取出。這個過程對耿明祥非常痛苦,紮西白珍每次都是格外小心。

在家裏,耿明祥依然要每天打針輸液吃藥,病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耿明祥曾對紮西白珍說,“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不想治療了,就讓我走吧!”見此情景,紮西白珍一方麵堅決不放棄治療,另一方麵耐心地疏導、安慰丈夫,給他勇氣和信心,終於打消耿明祥輕生的念頭。

耿明祥由於消化功能不好而經常便秘,無法正常排便。同時又久病體弱,大夫不敢多開腹瀉藥,怕他因為虛脫病情惡化。紮西白珍就毫不嫌髒用手指把老伴的糞便摳出來。出院後羅布旺堆大夫免費為耿明祥傷口換藥,對於因痛風導致其他的關節腫脹後形成的囊腫,羅布旺堆大夫就穿刺抽出囊腫裏的囊液,大的囊腫還要切開引流。羅布旺堆大夫告訴筆者,在耿明祥臥床不起期間幾乎都是紮西白珍自己親自服侍,每次紮西白珍必須出去辦事時,她都不放心把老伴交給別人,她總是匆匆趕回來。雖然她是耿明祥的妻子,可這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十幾年呀!紮西白珍真是太辛苦了,太不容易了,我覺得她非常了不起!

耿明祥去世後,羅布旺堆大夫陪紮西白珍到火葬場幫忙,紮西白珍對羅布旺堆大夫說:“他離開人世我非常痛苦,但我盡到了妻子應盡的責任,該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心裏沒有內疚……”

在耿明祥患病時,他的病情時重時輕,因而經常住院。紮西白珍陪著他幾乎住遍了拉薩市內的所有大醫院。最後一次住院時,由於耿明祥病情嚴重,西藥療效甚微,大劑量的西藥還導致了水腫,肚子脹得鼓鼓的如同孕婦,最後肚子高高鼓脹,仿佛一隻充滿了氣的隨時都可能爆裂的皮球。不能排尿令他痛苦不堪,即使打催尿針也無濟於事,醫生又不敢用脫水劑,擔心他虛脫危及性命,於是勸紮西白珍放棄治療。焦急萬分的她四處打聽治療丈夫疾病的良藥,她終於從熟人口中得知拉薩市墨竹工卡縣裏有一位醫術高超的藏醫,他配的藏藥有脫水及利尿作用。熟人還給了她幾包從那裏買的藥試用,丈夫服用後果然有效。紮西白珍便不假思索地匆匆坐女婿的車趕到墨竹工卡縣的山溝,她找到那位藏醫,買到藥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家給耿明祥喂藥。丈夫吃了一段時間這個藏藥後果然有脫水利尿的效果,排出了尿肚子就變小了。於是,紮西白珍每個月要去兩次墨竹工卡縣藏醫那兒買藥。每次紮西白珍要拿著老伴的尿液到墨竹工卡,到那位藏醫家請藏醫尿診,老藏醫依據藏醫傳統的尿診方法以及紮西白珍口述的症狀而配藥,每次隻配夠十幾天的藥,怕病情有變化。

她去買藥時有時是女婿開車送她,有時女婿忙於工作,她就先乘長途客車到墨竹工卡縣下車,然後在山溝裏崎嶇不平的羊腸小道上步行20多公裏才到那位藏醫家,運氣好的時候能搭上順路的手扶拖拉機,但大多數是步行。年邁的紮西白珍,在高原的烈日炙烤下拖著疲憊的身體,到藏醫家時她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有時碰巧醫生出門,她隻得等待。這樣,有時往返就是一整天。對此,紮西白珍毫無怨言,能買到藥,就能減輕丈夫的病痛,她心裏隻想著丈夫,她經常疲憊不堪地買回藥後來不及休息又馬上給丈夫喂藥。耿明祥單位的領導曾對紮西白珍說過,有什麽困難、需要什麽盡管提出來,她隻要開口,耿明祥單位會派車。但是,紮西白珍心想:他們單位是企業,況且業務繁忙,何必為自己的這點私事就讓單位派車呢?在耿明祥患病期間,紮西白珍從未向丈夫單位要過車。

自丈夫生病後,作為妻子的紮西白珍一直守護在丈夫身邊,17年來精心照料丈夫的生活起居,不離不棄。特別是在丈夫病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時,紮西白珍更是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她既要悉心照料丈夫,又要操持家務,洗衣做飯等,兒女們不忍心,都抽空回家幫她照料,除特殊情況外,她和耿明祥總是勸他們回去工作,囑咐他們不要耽誤工作。幾十年幾乎都是年老體弱的紮西白珍一人克服重重困難默默地承擔著超負荷的生活壓力。

丈夫的生命重於一切

自2002年開始耿明祥原有的高原性心髒病更加嚴重,經常呼吸困難,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到醫院檢查後,醫生建議:最好是回老家安度晚年,如果要繼續留在西藏,就必須吸氧維持生命。回到家,紮西白珍就對耿明祥說:我陪你回老家吧!可耿明祥不答應。紮西白珍依然耐心地勸說丈夫,可無論紮西白珍怎麽說,耿明祥就是堅決不答應,他說,兒女都在西藏,他絕不離開,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裏。看著倔強的丈夫,紮西白珍無能為力。從此,耿明祥每天都要吸氧,開始是吸一會兒,停一會兒,一大瓶氧氣夠吸3天,後來他的病情嚴重後必須不間斷地吸氧,即使上廁所也要帶上氧氣,若不吸氧就會喘氣甚至休克,以致到後來24個小時都離不開氧氣了。這樣每天要吸一瓶氧氣。開始一瓶氧氣是45元,後來漲到55元。僅此一項每月就要花大約1500元。而耿明祥的退休工資當時隻有1800元,到2008年他的工資才漲到2500多元。紮西白珍自己又沒有一點經濟收入。當時,家裏的一點積蓄全花在了耿明祥治病上,紮西白珍一家的生活陷入非常窘迫的境地,真可謂捉襟見肘。治病需要錢,生活需要錢,怎麽辦?個性堅強不願求人的紮西白珍,沒有求丈夫單位和自己的親戚朋友,她把自家的房產證抵押給私人借錢,欠債就要還錢。錢從那裏來?紮西白珍是家裏最小的女兒,母親非常疼愛她,臨終前留給紮西白珍一些古董。當時,拉薩的出租車生意非常好。紮西白珍便將母親給的古董和父母留給她的一所房子賣掉,聽從兒子的建議買了一輛舊桑塔納轎車和出租車頂燈,雇司機做出租車客運賺錢。收入雖然可觀,但是丈夫有增無減的巨額醫藥費還是壓得她直不起腰,她急需現金還債、付醫藥費等,迫不得已又把僅僅跑了兩年的出租車轉讓了,用所得的轉讓費支付丈夫的醫藥費及補貼日常開支。可耿明祥的病猶如無底洞,錢流水一般花完了,家裏仍然是入不敷出。雖說有4個兒女都已成家立業,都非常孝順,可他們都在企業工作,工資不高,又都有家庭孩子。因此,除兒女送的東西外紮西白珍從不拿兒女的一分錢。每當4個兒女要給她錢時她都拒絕,她不願拖累孩子。可沒錢無法生活,走投無路的紮西白珍從2001年起,萬般無奈地開始忍痛變賣自己和耿明祥結婚時娘家給的貴重嫁妝——首飾。最先賣掉的是一條帶有鑽石墜子的金項鏈。這條金項鏈是紮西白珍心愛之物,她隻在喜慶的日子或節日才戴上,平日鎖在箱裏。可為了給丈夫治病,她毫不猶豫地賣掉了。由於手頭急著用錢,這條價值近8萬元的貴重項鏈,紮西白珍匆匆地賣了3萬元。

耿明祥腸胃不好,紮西白珍看出丈夫很想吃扣肉,但給他吃完,要麽拉肚子,要麽剛吃完就吐。她數過,丈夫病重時每天來回起來20幾次。耿明祥大部分隻能吃稀飯,有時為了換口味她就隻好泡方便麵給他吃,耿明祥因而越來越瘦弱。紮西白珍又給丈夫買來許多營養品,並根據醫生的建議給他輸氨基酸,每輸一次就要花70元,每周隻能輸一次,紮西白珍希望給他多輸點氨基酸,可輸多了丈夫就要昏迷,他身體無法承受。

此後,她聽醫生說西藏的冬蟲夏草營養價值很高,也容易吸收,丈夫需要補充營養,如果能服用冬蟲夏草,對耿明祥很有益處,可是錢花完了。為了籌錢紮西白珍又陸續將幾對價值幾萬元的珊瑚賤賣掉,買來幾十根珍貴的蟲草,又細心地磨成粉喂給丈夫滋補身體,經過幾個月的連續服用,耿明祥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有了明顯好轉。再後來她又將價值不菲的瑪瑙等貴重首飾賣掉了,最後就連手上戴的金戒指也變賣了——就這樣,紮西白珍為了給丈夫治病、為了減輕丈夫的病痛、為了讓他活下去,不惜代價地把貴重的古董和嫁妝全變賣完了。

當筆者問紮西白珍為何不惜巨大的代價治療耿明祥時,紮西白珍無不動情地說道:“他是一個非常好、非常誠實的人。過去開車時剩下許多油票都要交給單位,不像別的司機賣給開私車的人,從不做損公利己的事。從他身上我學到很多。他離開家鄉來到西藏,是為了建設新西藏,他把青春獻給了西藏。我服侍他是應盡的責任,更何況他是我的丈夫,伺候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的生命比我的東西珍貴幾十倍,為了延長他的生命,即使傾家**產我也在所不惜。”紮西白珍的話語擲地有聲,在她眼裏丈夫的生命勝過一切。多麽善良的妻子,多麽美麗的心靈!

在丈夫患病的17年裏,由於家裏經濟拮據,紮西白珍無力雇保姆,她自己省吃儉用,幾年不添置新衣,沒有過過一天節假日。每當收到親朋好友喜慶的請柬,她都是匆匆過去獻哈達,無論主人多麽盛情挽留,紮西白珍都婉言謝絕。她根本沒有心情和那些悠閑的人們打麻將或聊天,她心裏時刻惦記著丈夫,生怕丈夫出現意外情況,每次都是盡快趕回家。

雖然家裏條件艱苦,日子過得艱難,但紮西白珍從沒有向組織和單位要求過什麽。她有著極強的個性,經常說隻要不是過不去的坎就不能去麻煩組織。自治區總工會和耿明祥原單位的領導逢年過節去看望慰問,每次問她有什麽困難或要求時,紮西白珍隻是提到丈夫的病情,對於家裏的困難卻隻字不提。

個別親戚說紮西白珍:你這是自作自受,活該!還有人勸她說:耿師傅的病已經那麽嚴重了,就是再高級的營養品也沒什麽大用了,何必浪費那些錢呢?紮西白珍回答:“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親人,隻要能使他身體好一點,花多少錢也值得。”對於一個年老體弱的女人來說,她的壓力是巨大的,可她沒有一句怨言。有人曾經勸過她,讓她離開丈夫,一個人生活壓力會小一點,但紮西白珍異常堅決地回應:作為耿明祥的妻子,自己和孩子就是他在西藏僅有的親人,自己絕對不會也不可能丟下他不管,若是丟下他不管,自己會得到報應,一輩子會良心不安的。

紮西白珍,出身貴族,昔日少女時代曾過著榮華富貴生活的她,為了挽救自己的漢族丈夫,十幾年心甘情願過苦日子卻毫無怨言,常言道:久病無孝子,更何況夫妻。可紮西白珍整整十幾年用愛心延續了丈夫的生命,始終不離不棄,這是一種何等高尚的精神境界!

人間自有真情在

紮西白珍對丈夫一往情深,竭盡全力照顧,受到鄰裏的交口稱讚,也感動了很多人。2006年區總工會和交通廳工會及交通廳客運公司領導一同來到紮西白珍家慰問,他們了解到紮西白珍幾十年盡心盡力地服侍耿明祥後深受感動,都敬佩紮西白珍可貴的品德。紮西白珍說:“他沒有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倒下,現在卻病倒在**,我痛心疾首。”區總工會的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董春德更是感動不已,他含著淚從身上掏出2000元錢遞給紮西白珍,她謝絕了。董春德說:“你丈夫工資那麽低,開銷又那麽大,你拿著。”說著硬是將錢塞給了她,紮西白珍無法拒絕,隻好收下。這之後,區總工會的董春德經常提著營養品到她家問寒問暖。紮西白珍說:“董主席是一個有著菩薩般心地的好領導,他的資助,真如雪中送炭,減輕了她的經濟負擔,從而也延長了她丈夫的生命,董主席真是比我親哥哥還親,我打心眼裏感激董主席”。

筆者特意前往區總工會采訪董春德,請他談談對紮西白珍的印象。他說:“他們一家令我感動有兩點:一是老耿很早進藏,在交通係統工作,那時條件最艱苦,西藏的大量物資需求靠他們運輸,作為建設者的一員,為西藏的建設做了很大貢獻;而最令人感動的是第二點,我發自內心敬佩的是紮西白珍,她把耿明祥伺候得那麽好,耿明祥常年臥床不起,吃喝拉撒全在**,可屋裏被紮西白珍收拾得非常幹淨整潔,一點味道都沒有,就連幾個接尿的盆都擦得亮亮的。剛開始我還不信老耿十幾年臥床不起。我感覺這個藏族女同誌太偉大了,我非常敬佩紮西白珍,藏族的美德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她幾十年如一日照顧老伴,就算是漢族也早崩潰了。我認為她不僅是孝老愛親的模範,而且還是民族團結的典範。我也見過很多病人,有的家庭條件比紮西白珍還差,但她的行為感動了我,家裏的積蓄花完了,東西也變賣完了,她還這麽盡心盡力服侍丈夫。我還沒有見過這麽多年盡心盡力服侍病人的家屬。我感覺他們最需要幫助。當時我了解到他們家經濟狀況很差,為了給老耿治病花完了積蓄,我就將紮西白珍作為我個人的扶貧聯係戶。公家能解決的公家解決,公家不能解決的我個人解決。曾有人給我送來了一條牛腿,我首先想到了紮西白珍,現在他們最需要,我把牛腿送給了紮西白珍,我自己可以在食堂吃飯。”

又有一次董春德拎著營養品去看望耿明祥,臨走時要留現金,紮西白珍見狀跪下來說:“您的心意我們領了,沒見過您這麽好的人。您也有家,請您把錢收回去,如果今天你再留下錢的話,我就不起來。我真的不能再收了。””董春德說:“我有家,可我的條件比你好多了。你這麽善良,應該有人幫助,應該得到好報。”

因為董春德常去紮西白珍家,發現耿明祥因病痛煩躁常對紮西白珍發火,董春德看不慣就勸耿明祥:“老耿呀,你知足吧!沒有紮西白珍伺候你,你早去了——”耿明祥去世後,董春德安慰紮西白珍:“你付出了很多,老耿不在了,黨組織、總工會和我都不會忘記你,你有什麽困難告訴我。好人會有好報,你應該得到回報,也該享受了。”

隨後董春德責令交通廳工會為紮西白珍辦了低保手續——董春德道:“她丈夫走了,各級組織不能忘了紮西白珍,不能讓她感覺太淒涼、太寒心。”

在紮西白珍極其困難時個別親戚漸漸地疏遠她,這讓她非常寒心。她說:“我人窮誌不窮,有黨的領導,有總工會領導的關心,我餓不死,不用求他們。”真不敢相信這柔弱的女人能發出如此鏗鏘有力的聲音。

紮西白珍由於丈夫常年生病,生活非常窘迫。但是,她依然有著藏族傳統的美德。她對於丈夫的親戚是有求必應,有一年丈夫的弟媳婦要換腎,為了湊夠巨額的手術費用,丈夫的弟弟迫不得已向他們求助時,紮西白珍在經濟條件相當困難時仍然匯了3000元。

丈夫在世時,逢年過節紮西白珍總要給婆婆匯幾百元,替丈夫表孝心。耿明祥去世後,紮西白珍得知,丈夫單位要依照規定付給她耿明祥去世後20個月的工資。紮西白珍尚未領到這筆錢,她就首先想到了耿明祥的母親,94高齡的婆婆生活不能自理又患有氣管炎。紮西白珍從給丈夫操辦喪事時親朋好友送的慰問金中先拿出5000元匯給她。婆婆收到匯款後在電話裏對紮西白珍說:“你這麽多年照顧他,對他那麽好,付出那麽多。我們不要這筆錢,要退給你。”紮西白珍回答:“您生活不能自理,需要錢。千萬不要退,您退了我還是要寄。我感謝您生了一個好兒子,給了我一個好丈夫——”

就這樣紮西白珍給婆婆送去了一片真情。這是多麽難能可貴!紮西白珍高尚的人格魅力是藏族傳統美德的典範。筆者傾聽著她的述說,深深地被她的精神所感動。當問及丈夫常年臥床不起,生活壓力如此之大,內心不感到痛苦嗎?紮西白珍深情地說:“生活雖然苦,可我過得很充實。兒女安分守己,我很滿足。”這是多麽堅強的女性!

由於紮西白珍十幾年如一日悉心地服侍患病臥床的丈夫,2008年9月17日西藏自治區精神文明建設指導委員會授予紮西白珍同誌西藏自治區道德模範獎。

2009年9月中央宣傳部、中央文明辦、總政治部、全國總工會、共青團中央、全國婦聯給紮西白珍頒發了全國道德模範——全國孝老愛親模範獎章。當年9月20日紮西白珍應邀來到首都北京領獎。在北京她特意早早地來到天安門廣場看升旗儀式,當鮮豔的五星紅旗在國旗護衛隊員手中冉冉升起時,紮西白珍激動得熱淚盈眶。頒獎部門還安排了參觀遊覽北京的名勝古跡,可她心裏掛念丈夫,請假後馬上返回拉薩。

2009年10月1日,耿明祥精神特別好,他拉著紮西白珍的手無限深情地說:“你一個貴族小姐嫁給我,說話算話,和我白頭偕老。你這麽多年照顧我,我在陰間也忘不了你,我感謝你。”第二天,耿明祥安祥地離開了人世,紮西白珍痛苦萬分,泣不成聲——耿明祥的遺體火化後,紮西白珍在烈士陵園為他買了一塊墓地,用石頭墓將丈夫的骨灰安葬。耿明祥去世後,有一段時間每逢星期五(耿明祥去世的日子)紮西白珍總是情不自禁地帶上耿明祥愛吃的豆奶和水果來到他的墓地,流著淚訴說衷腸——

無情的歲月抹去了紮西白珍曾經的花容月貌,卻無法改變她對丈夫的一顆真愛的心,一片摯愛的情。願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