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本官就是。那個禿腦袋滑稽地晃了晃。
這麽說,我沒有死?眼鏡的眼珠都快要瞪出眶。
閻王不收你,又把你送回我這兒。禿腦袋依然不緊不慢地說著。
你的那個骷髏瓶裏不是毒藥?!眼鏡好像突然省悟過來,抓住周隊長的兩個胳膊使勁搖著。
哈哈……周星笑得前仰後合:哪是什麽毒藥。裏頭是濃茶葉泡的牛奶,專門解酒用的。我怕看守班的這幫小崽子來偷,所以瓶蓋上貼了個骷髏!
眼鏡一聽,臉上頓時一塊青一塊紅:你幹嗎不讓我死!
死?周星一改笑臉,大聲訓斥道:年紀輕輕,閉口一個死,張口不想活,你以為這是一種解脫嗎?能解脫你過去所犯的罪嗎?
我,我並不為自己的罪過才這樣做的!唉,與你說沒用,你不知道,也不會理解!眼鏡竭力爭辯。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為了一個女人嗎?周星有意輕描淡寫地托出問題要害,言中不無輕蔑之意:我不比你理解得差!不錯,你是為老婆才坐牢的。當初你們結婚時,她要擺闊氣,你又沒錢,於是就去幹那些沒良心的事。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而你卻鋃鐺人獄,現在她又要離開你,於是你就越想越覺得這輩子虧了,想一死了事。你以為這樣就能說明你的行為是有價值的嗎?
我、我……他答不上來。
懦弱!透頂的懦弱!
可命運的痛楚,無法讓人解脫呀!眼鏡又傷心地抹起眼淚。
周星憤然從地上站起,胸脯起伏。那張古銅的臉滿嚴竣:是的,當命運受到意外的打擊時,誰都會有痛苦的。五年前,我遇到了同你一樣的亊。我和她結婚早,而且有了孩子。可是長期分居,我在最西邊,她在最南邊。後來她受不了,拿著一份離婚書,成天成夜地哭著讓我簽字……我當時也如你一樣咆哮,恨不得殺了她。可想想人家也是人,一輩子這樣的日子能過嗎?我是男人,一個男人不能給妻子想得到的一切,這全能怪她嗎?後來我簽字了!這位硬漢子說到這兒兩眼噙滿了淚水……
周隊長的一番話,使眼鏡半天沒緩過勁來。以前,在他想來,自己是世上最倒黴的人,可他萬沒想到命運對周隊長這樣的好人也是那樣的不平。回想起半年來,周星隊長為了幫助和挽救他們這些丟魂失魄的犯人,所做的一件件一樁樁難於忘懷的事,眼鏡感到無比自愧,他一下撲在周星的懷裏痛哭起來:隊長,我對不住你……
周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拍拍眼鏡的肩膀說:要拿出勇氣來,你是犯人中難得的秀才,把所學的知識貢獻給農場,貢獻給祖國,爭取贖罪,重新做人。
我一定不辜負您的希望。
這個故事是以破鏡重圓而結束的。
周星和農場的教育,使眼鏡恢複了對人生的新的追求。他的妻子也在多方幫助下撤回了離婚報告,千裏迢迢來到農場看望他。她一到這兒,所聞所見使她震動萬分。她和眼鏡在農場專門為他們騰出的一間屋裏抱頭痛哭了整整一夜,悔恨、內疚與纏綿的夫妻之情交織在一起……
一晃三年過去了。如今這個農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那整齊的新房,成蔭的綠樹和機器轟鳴的工地……咋看好像是一個嶄新的農莊。而更主要的是這兒的人變了。頹廢的、對生活失去信心的人少了。除了眼鏡因連年立功被減刑外,東北虎成了生產能手,小蔥頭也因工作積極立了一次大功。不久前,農場傳達了上級的一項決定:凡是表現突出者,經批準,在期滿釋放後可以恢複原籍戶口……
犯人們一聽,當場就有許多人激動得跪在地上,麵朝首都北京,流下了悔恨的熱淚。希望,重新生活的希望在他們的淚水之中,發出了強烈的光亮……
從地球誕生人類的第一人算起,發展到第一個10億數時,這時間少說大約用了50萬年。從第一個10億到第二個10億,大約花了100萬年。至1987年,全球總人數為50億,後3個10億其增長的總時間竟不到50年!據聯合國人口基金組織報告,當1995年的鍾聲敲響之際,全世界人口已接近60億。這一個10億隻要了7年。
人類的繁殖力連人類本身都感到不可思議。
為此引起恐慌的不僅是人類自己。被稱之為人類搖籃的地球早已在無言地哭訴著,並用它特有的方式開始報複與懲罰人類:―不給新鮮潔靜的空氣,讓人們在有毒的環境中染病患癌;
―不給淸澈甘甜的水,讓人們在祜竭幹裂的土地上喘息掙紮。聰明的人類似乎並不怕這些。汙染的空氣可以淨化,疾病可以醫治;當甘甜的淡水失去時,他們開始向大海與地心索取……然而,人並非萬能的主,他們可以改造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卻無法再生大地母親軀體內的乳汁。這乳汁就是當今社會學家、經濟學家和未來學家最為發愁的三大問題之資源。
人口、資源、環境,未來人類不可逾越的危機,它排列第一。母親生下孩子,孩子就要吃奶。母親隻有一個,於是孩子們爭先恐後地揪住那對本是豐腴的**,拚命地吮吸著。終於有一天,**被吸幹,孩子們瀕臨斷奶的滅頂之災了。
人類與資源的關係,就是孩子與母親乳汁的關係。
孩子太多,食量太大,母親的**已經趨呈幹癟,傷痕斑斑這就是當今世界的嚴酷現實。
在天一方的中國,作為地球大家庭的一分子,母親在這裏哺育的孩子更多,占世界的五分之一,而擁有的土地僅占地球陸地麵積的百分之幾。吃慣豆腐與鹹菜的炎黃子孫們,從文革那場噩夢中醒來後,開始以過去無法比擬的幹勁拚命地創造財富。從70年代末期到80年代末期、90年代初的16年間,人們感到樓房、彩電、空調、汽車和口袋裏的鈔票一下多了無數倍。可是,與此同時,人們又驚異地發現,冬天取暖的煤比以前少了,吃飯後拉閘停電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商店裏的金銀首飾責得嚇人,一隻翡翠戒指上萬元……
工廠開始出現停產,鐵路幹線無貨可拉,礦山像漏氣的氣球
一個勁朝前趕的東方列車似乎發現了什麽。多少年來,以地大物博的金牌引以為自傲的黃種人開始恐慌起來。他們發現,西方發達國家所麵臨的資源危機,幾乎在一夜之間逼近中國!
用不著再遮遮掩掩了。
中國礦產資源形勢嚴峻,保護資源刻不容緩!五年前,中華人民共和國地質礦產部部長就大聲疾呼。
這不可能!我們是世界公認的地大物博之國,難道連地球留下的遺產都會貶值和消失?
中國麵積960萬平方公裏,擁有世界第三大國土麵積。
中國發現162種礦產,其中探明儲量的礦產148種,凡地球上所有的礦產資源,我們幾乎都有。
中國有大慶、開灤等世界一流的油田基地和煤田基地。
中國的鎢、鉍、鈦、稀土、硫鐵礦、砷、石棉、石音……上10個礦種資源儲量居世界之首。
所有這些,不足以證明中國是世界第三礦業大國嗎?哪來嚴峻可言?
於是,新聞輿論界與政府部長展開一次又一次對話:記者:部長同誌,我國的資源形勢究竟是怎樣個狀況?
部長:從礦產資源總量而言,我們是名副其實的資源大國,僅次於蘇聯、美國。但世界的資源擁有置是按人均數計算的,這樣,我們就一下降到世界的第80位,人均資源擁有量不及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
記者:按此水平和國家經濟發展的現狀,那麽我們的近期資源形勢怎樣呢?
部長:從近期看,已探明儲量和國民經濟發展的要求相比,形勢也是嚴竣的。鋼鐵、有色與化學工業的部分大宗礦產包括鐵、錳、鋁、鉛、鋅、鎳、硫、磷及鈉等,雖然總儲童現在能基本保證當前建設所需,但由於種種因素的影響,這些礦產的產量並不能滿足國家建設的需要,其中一些礦產每年都需要大量進共和國告急記者:而這些礦產過去一直是我們的拳頭產品,擁有數一數二的儲量呀!
部長:是的。還有,石油、天然氣、銅、貴金屬以及煤炭等重要礦產資源,雖有一定潛力,但目前可供規劃開發利用的儲量缺口很大。儲量的增長已成為生產發展的關鍵問題……
幾!年前為我們社會主義祖國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大慶、勝利、開灤等主力油田和煤礦,大多進人了中晚期,也就是說,到2000年,這些國家能源的頂梁柱將全部或者基本進人開采能力逐步下降的衰老期。鐵、鋁、鋅礦等生產能力也將分別消失10至40以上,大部分有色金屬礦山開始枯竭。
資源攸關著民族的存亡!
社會主義現代化經濟的飛速發展決定了國民經濟建設的巨大軀體,需要依靠大量資源給予輸血。誰想停止或者減少一點這種輸血,便等於置國家與民族於死地。
中國的資源事業已被無情地懸掛在飛速向前的車輪上!
真是屋漏偏遭連陰雨,正當中國麵臨資源危機的時刻,一股巨大而野蠻的搶礦竊寶風,猶如龍卷風一般席卷神州大地,從80年代中期開始一直延續至今,而且大有越刮越猛、燎原960萬平方公裏的每寸土地之勢!
最初是那些零星、邊角的小礦,有人用鋤頭與鐵鏟,這兒刨一塊,那兒挖一勺,像輕風細雨,礦山無關痛癢;
後來是舉足越過礦界線,有人開始肩馱擔挑,出現了買賣交易。礦山開始不安,在它的腳邊和四周,已是嘈雜的生意場;再後來,是成千上萬的隊伍,開著汽車,打著顯赫的招牌,漫山遍野地撲來,礦山陷入混亂和被動的退讓,直至最後的失控。
開鑿、采伐、抽吸!永無滿足永無止境地開鑿、采伐、抽吸!
煤田、鎢礦、銅山、汞窯……無數國家重點或非重點的礦產資源基地,都在承受著空前的**,處於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
於是,久負盛名的幵灤驚呼:由於成百成千的小煤井與國家礦井爭搶挖煤,大片有生煤田慘遭破壞,無法拾遺。
於是,號稱世界錫都的個舊告急:十幾個省的民間采礦隊進人國營礦區,礦山已呈無政府狀態,每天竟有價值數十萬元的精錫砂被竊;
於是,素有中國北極的漠河泣訴:當年慈禧派來的清兵和東洋鬼子都沒有這麽狠,用不了幾年,富饒的金礦區將變成一堆廢墟……
於是,多少年來雄赳赳、氣昂昂地鼎立在神州大地之上,支持著社會主義建設宏偉大廈,啟動著共和國曆史車輪前進的成百成千的國營礦山,似乎在一夜之間出現了全麵的崩潰。一份份停產的報告、告急的電文,如同雪片般飛向地礦部、冶金部、煤炭部、石油部、民政部、國務院、人大常委會、中共中央……
每一位珍惜人類資源、珍惜人類生存環境的有血有性的炎黃子孫,當他了解中國礦山的現狀時,都會拍案而起,憂心如焚!據國家礦產管理部門統計:我國7000餘座國營礦山中,處在被竊、被搶、被占領而造成停產、癱瘓或半癱瘓狀態的達半數以上!其中,陷人水深火熱的熱點礦就有100多個!
何謂熱點?可舉雲南的蘭坪鉛鋅為一例,此礦國家耗資數千萬勘察費,查明了1400萬噸的儲量。這一震驚世界的鉛鋅大礦正處於籌建階段,卻被人亂采亂挖,在短短幾年內,采挖了500餘萬噸高品位的富礦石,留下的是一片百孔千瘡麵目全非的荒丘蒼天,這是怎麽啦?難道一心想著發家致富的中國庶民們都變得瘋了,變得連自己最基本的生存條件都不要了?
湘西的七匪之多,是中外聞名的。原因隻有一個字:窮!窮者則為竊,竊者則為盜,盜者則為匪。
今天的湘西,又有人在當土匪呢!在長沙時,有位湖南朋友這樣對我說。
現在還有當土匪的?我睜大了眼睛。
這有什麽奇怪的?他說得輕鬆,就像人們談論今天廣州和1:海有妓女一樣,開放了,別人都富起來了,現在湘西也通上了火車,一些老百姓家裏也有了電視。他們懂得了人不該總貧困。城裏人能住洋房、出國、玩女人,我們也是人,為啥不去住洋房、出國、玩女人?他們的頭腦在開化,觀念在改變。他們是新一代的湘西人,有文化、有知識、有頭腦。他們沒有離開那塊祖先留給他們的窮鄉僻壤,他們的血管裏流著前輩貪欲與野性的血液,他們開始窮則思變。於是,便有良民變成了土匪,有了本世紀末的新土匪……
為了探究湘西的今天,我不止一次地進行了冒險而又漫長的跋涉。
枯井溝村個在我記憶裏熟悉的村莊。這裏是個滴水貴如油的窮山鄉。方圓十幾裏沒有一條溪流,百姓喝的是老天下雨淤積的泥塘水。天一旱,鄉親們隻得爬山越嶺到幾十裏外的地方去擔水。民國元年,村上有位出外當了洋學生的人回莊後,左看風水,右看地形,接二連三打了幾口井,結果皆不見龍王爺出現。後來,又有幾幫小夥子賣兒賣女,積攢了些錢在村邊和山上掘了無數口井,可口口皆枯,枯井溝永遠是貧困村,打解放以來,年年吃國家救濟。1979年,為了幫助枯井溝的老鄉解決千年之愁,我當時所在的部隊決心在這一帶為群眾尋找地下水源,這裏是個岩溶幹旱區,經過幾位水文地質工程師的普查探測,我們得出結論:枯井溝一帶是有地下水的。部隊下了很大的力氣,走了一個又一個千年古洞,也始終沒有找到地下水。最後,從地形上分析和老鄉提供的資料,認為應該還有一個溶洞,結果發現這個溶洞的洞口就在我們所住的村民墨西家後邊。第二天,當我們正準備向最後一個洞穴探險進軍時,沒想到墨西死活不讓我們進去。他怒氣衝衝地站在洞口說:我決不讓你們進去。這是我祖先發現的洞,決不允許你們衝撞我祖先的神靈。
這真是怪透了!叫大隊幹部來勸說也沒用。我們隻好停止了行動。晚上發現,墨西把我們幾個人的行裝從屋裏全扔了出來。他是要趕我們走!
枯井溝的老鄉含著眼淚送我們走,而我們則帶著遺憾和惆悵離開了這個村。
想不到20年後的今天,我接受地礦部委派,調查群眾采礦風潮的第一個采訪對象,竟然又是枯井溝!
去枯井溝,從古丈下火車後,還得走三天。在搖搖擺擺的手扶拖拉機上,我一邊望著兩邊聳人雲端的大山,一邊想著進村後是否還有鑼鼓喧天的歡迎解放軍同誌進村的熱烈場麵以及大隊支書熱情得發燙的賀詞。當然,最想的還是墨西,他是否還那樣壯實,還死守著那個神洞?
嘟嘟一!拖拉機的急刹車突然打斷了我的思路。到了,下車吧!車把式對我說。果真,眼前就是我熟悉而陌生的小山村!
150塊。
什麽,才二十幾裏路就要150塊?我對這位車老板如此黑的價大為驚訝!
車老板黑著臉,顯然很不滿意,蔑視地瞥了我一眼,說:看你沒帶什麽家什,我幵的還是便宜價呢!快拿錢吧!不然,就把你手裏的皮箱留下也行。他看看我,露出一絲山民特有的狡黠的笑容。
我簡直把肺都快氣炸了!可想想要不給,又有什麽辦法?瞧對方那個虎視眈眈的神色和壯實得能同東北虎比高低的塊頭,我自知不是他的對手。
給,把我這半個月的差旅費全給你!我氣呼呼地打開皮包,把三張麵值50元的新票扔給了他後,轉身朝村裏走去。
喲喲,同誌,慢點走——他又在後麵叫住我。
怎麽,還不夠!我真火了,把皮箱往地上一放,意思是說:幹脆你把這東西一起拿走算了。反正裏麵除了一台舊相機和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稿紙之外,沒有什麽值錢的貨!
同誌,別誤會,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車老板一改方才那副生意人的麵孔,笑著對我說:你是作家吧?
我點點頭,心想:怎麽,作家就可以多敲竹杠?
真對不起、對不起,這錢你收回吧!算我順了你一段路。他把三張新票還給了我。他不好意思地說:我還以為您是來收貨的大老板呢!所以……
大老板?收貨?我聽不懂他的話。
您沒聽說?哈,咱枯井溝如今是發啦!山內山外,就是連省城的人都往咱這兒跑呢!車老板越說越來?、這開春季節還算是閑的呢!一到六七月份,像你這樣的外鄉人,我每天大概要拉上三四十個。
他們是什麽人?來這兒幹啥?我好奇地問。
車老板眼睜得溜圓,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怎麽,像你們這樣的作家都不知道!他們呀,全是到這兒收貨的大老板!
收什麽貨?這兒真發現了金子?雖然在長沙時,省地礦局的同誌對我介紹過枯井溝,可我一直不相信這個滴水難找的窮山村怎麽可能成為寶葫蘆。
那還有假!車老板得意地說。
這麽說,你和你們村全成萬元戶了?我禁不住高興起來。車老板眼睛眯著,直搖頭:萬元戶算個卵!
我一樂,想將他一軍:這麽說,你是個10萬元戶!
他笑笑,頓了一會,說:這麽講吧,那些外地來收貨的闊老爺們到咱這兒走一趟,一般都在這個數以上。山民自有山民的狡黠,他把我要得到的回答巧妙地擱到了一邊。
5000!,他搖搖頭,說乘10倍!
我伸了伸舌頭。
你想,他們來一趟揀那麽多,進山乘我一趟車,掏個三四百元算個卵!
好小子,難怪他收我這麽多路費還說少呢!他把我當成了走私黃金的大亨了。可惜他不知道那150元幾乎是我半個月工資呢!錢還在我手裏,我想了想,說:雖然我不是大老板,但總歸是搭了你的車,多少你得收點!
得得得!留著給你老婆孩子買米買油吧,或者請什麽情婦之類的小姐們吃一頓飯用吧!這小子還賊油。
喂,朋友,你給我好好說說村裏的情況,墨西他還在嗎?我迫不及待地想了解祜井溝的今天和我以前所認識的人。
喔——對不起,對不起,我可沒那閑工夫,你們這些玩墨水的,一聊就沒個完,而咱枯井溝這幾年的事又非一兩個小時能說完的!小夥子推得幹脆。他看我犯難,便說:這樣吧,到我家先歇歇腳,我老爺子在家,你跟他聊準行,反正,他整天歇在家裏沒事。
這倒是個好主意,我滿懷信心地跟著他來到村頭一棟新蓋的木閣樓。小夥子把我領進他的客堂。嗬,裏麵的陳設著實讓我吃了…驚。木壁和頂板全都貼著高級牆布,地板上鋪著大紅地毯。我一摸,是正牌的內蒙古貨。一組組合式家具,雖樣子有點土,但用料卻是城裏的組合櫃絕對不能相比的。此外,什麽電視機、冰箱、空調、組合音響……應有盡有。
阿爹,您下來一下,這位北京來的作家想跟您老聊聊。他走出房門,朝閣樓上喊道。
半晌,上麵才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管不了那麽多,你看著辦吧!
小夥子朝我搖搖頭:沒法,打那年村裏出現淘金發財熱後,老爺子氣得把黨支書也辭了,一直呆在家裏不出門。他看不慣大夥,也看不慣他的兒子。
你爹就是老支書?我忙叫小夥子帶上樓,想聽聽當了30年村支書的他是怎樣看待枯井溝的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