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把夢想照進現實
東莞新一輪的改革開始了。
然而,東莞農村工業化的起步也是充滿了艱難,首先要辟出一條路來。按照東莞縣委縣政府對農村工業化的宏圖構想是:將工廠辦到農村,讓農民們“洗腳上田”,穿鞋進廠,離土不離鄉,農民變工人。但要實現這一宏偉構想必須得從腳下的路修起,因為要想讓工業之花盛開在農村田野,必須給人家鋪起一條條進村的道路。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要修路,得花錢,當時的東莞困難重重,1984年全縣財政收人才8469萬元,上繳省後,自己能夠用的隻有3013萬元,僅夠吃飯,何況東莞當時像這種張著嘴傲傲待哺的項目還有的是。
但“農村工業化”不是理論上說說而已,必須真槍實彈。沒道,也得踏出道來。沒“米”,也必須想盡法子做出“飯”來。
那一年,東莞把找“米”的手伸到了中央。
當時,東莞煙花爆竹的出口貿易受到外貿政策調整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出現嚴重虧損,於是東莞便呈上報告,請求中央同意東莞用留成外匯進口一些東西回來,以彌補其虧損。經過多方努力,中央終於批給了東莞一些汽車、電視機、尼龍絲的進口指標。於是一段有趣的小插曲便從這一紙批文奏響了……
為了使這筆生意能多賺點錢,尤其是汽車的差價,1984年農曆七月十四,東莞縣委書記李近維親自帶領6人的代表團去了日本。這次他們聯係的是日本豐田汽車廠,他們要購買600輛豐田麵包車。其實,李近維親自出馬有兩個意圖,主要是希望對方能多給點優惠,另外看看能不能將豐田引進東莞。
他們去的這一天是盂蘭節,日本的街頭熱鬧非凡,豐田方也相當熱情,不但派出漂亮、豪華的車隊來迎接李近維一行,而且給他們安排的也是一個特別高檔的大酒店,同時將東莞代表團在日本的10天行程安排滿當,不少行程還是令人動心的旅遊項目。
然而,這樣的盛情款待卻使得李近維頗感不安,俗話說,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如果一切都聽從他們的安排,還白吃白住的話,那還怎麽開口談判?於是李近維便向豐田代表表明態度:“非常感謝你們這次熱情的邀請,但我們出來是公務活動,在這裏的費用還是由我們政府來承擔。另外,我們在日本還有好幾家汽車公司約了我們,我們也想在價格上做個比較。”
豐田代表聽到這些話,立馬明白這次的談判恐怕不會輕鬆,東莞人肯定要提條件。果然,談判一開始,李近維便提出在華潤公司訂價的基礎上降低5%。一提到錢,豐田方立馬擲地有聲予以拒絕:“在一個季度內不能調價,我們有很嚴格的規定。”
談判進行了好幾個回合,在優惠5%這個關鍵問題上,雙方僵持不下。
接下來的幾天,東莞人暫停和豐田的談判,佯裝出去和其他汽車廠家接觸。其實,東莞這幫人為了省錢,早已搬到便宜酒店。
這天是個周末,豐田代表特地找到這家小酒店,將他們帶到一個酒吧,說是給他們準備了一些招待節目。一人室,一些衣不遮體的女子熱情地迎了上來,豐田代表向這些女子介紹說,這是台灣來的客人,你們一定要好好招待,接著又寬慰他們說,這個地方很高雅,北京來的客人我們也經常帶他來,大家放心玩。這些東莞人一看這場麵,一個個心裏發毛打鼓,這日本人搞什麽鬼?難道施以美人計不成?李近維不解地問,你讓我們看什麽呀?豐田代表笑眯眯地說,等一下她們跳舞,這是藝術表演,是我們專門招待貴賓的,你們就放鬆吧,不會有事的。 日本人說得心誠意誠,可東莞人豈敢真的放鬆。隻見這6個穿著土氣的大陸幹部一個個腰板挺直,一個緊挨一個地坐成一排,神情緊張,眼光根本不敢落向麵前的美女,這滑稽的場麵大家盡可想象。坐了兩三分鍾,李近維說,我們這些人不懂藝術,也看不懂,我們還有很重要的事。豐田代表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但李近維一行還是態度堅決告辭走人,回到酒店後大家還心有餘悸。
再次和豐田談判時,對方終於有了一點讓步,但不是優惠5%。對方說,我們在車身上噴兩條漂亮的線條,這樣你們回去就可以把價格賣得高一點了。李近維立刻說,中國很窮,需要用錢的地方很多,中國人現在需要實用,對外觀還沒有那麽高的要求,你們與其噴上線條,不如把錢省下給我們。對方連連搖頭。
見談判陷人僵局,李近維決計提前離開日本,他心裏有底,按這個價格在香港簽約也一樣,很有可能我們的飛機還沒到香港,他們的電話就來了。果然,東莞人剛到香港,豐田的電話就追來了,說重新派人過來談判。不料這新來的談判代表也是態度強硬,還是堅持價格上不能讓步。李近維這時便提出了另一個方案:既然在一個季度內減價讓你們感到為難,那麽,我們買100輛,你們送5輛,行不行?這次對方終於答應了。東莞的日本之行總算沒有白跑。
這一單生意,再加上進口的電視機、尼龍絲,東莞一下子掙了60(X)萬。這時,市委又向外貿部門提出新的要求,出口煙花炮竹補虧還得他們另想辦法,這筆錢留給市裏用於修路。
東莞修路啟動的錢總算有著落了。
對於修路,下麵各鎮村的幹部百姓相當配合,因為他們也深諳“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於是“修路築橋”成為當時東莞人最無爭議的頭等大事。“那時的東莞開始了第一波的道路建設潮,每年由政府安排,在全縣建設40至50公裏的水泥路。當時采用的是‘縣鎮合作’的方式,縣政府每公裏路撥435噸水泥,而下麵鎮則負責出沙石和勞力。但也有例外,像莞太路、舊107國道等重點路線,則是當時縣政府主修;一些比較貧窮的鎮,縣政府也盡量幫忙出錢,這樣就保證了當時東莞的路網能夠初步建起來。當時,這種做法在惠陽地區非常了不起,總共修了約140公裏的水泥路,效果很好,推動了港商回來投資。”當時的東莞交通局長盧銳平回憶說。
正是這樣一條條窄窄的水泥路,鋪開了東莞通向富裕的發展之路,使得東莞的農村開始有了活力,有了生命力。
在東莞的農村工業化進程中,大大小小港資企業正是通過這些公路進到東莞,進駐到東莞農村的農民家門口。他們帶來了變化,也催生了一個時代。當年東莞農村工業化的典型景象是,公路兩旁是農田,農田後麵是工廠。工廠的工作區和員工宿舍區緊挨著。李近維曾風趣地對投資商說:“東莞是一塊非常肥沃的草地。東莞人非常勤勞去種草,你們就在這裏養牛吧。我們絕不宰牛。我們那麽勤勤懇懇去種草,也就是為一杯牛奶而已。”
沒想到,就是這樣的“牛場”竟孕育出一個國內外著名的加工製造業基地來。
說起當年如何將東莞定位成加工製造業基地,李近維向筆者介紹說:“周邊的城市都比東莞強,廣州是省會城市,深圳是經濟特區,香港是國際金融商貿中心,佛山、中山等市工業基礎都比東莞好。靠近這些大城市,有利條件是可以得到它們的輻射帶動,但搞不好也有可能受到以強奪弱,變成燈下黑。要防止這種狀況,必須力求優勢互補,避免惡性競爭,這就需要一個合理的產業定位。我半開玩笑說,這片地方已經擺了許多糖水檔了,我們如果跟他們一樣也擺一檔糖水,那肯定爭不過人家。人家擺得早,地點好,本錢多,經驗豐富,我們要是硬跟人家爭,弄不好就會血本無歸。但我們也不能不做生意不發展呀,該怎麽做呢?我認為,應擺一檔跟他們既有聯係又有區別的東西。有聯係,是為了接受他們的輻射帶動;有區別,是為了避免盲目競爭。那麽幹哪些才符合這個要求?如果擺一檔可樂,這有聯係,但差別不大,竟爭還是很激烈;擺一檔鹹魚,差別是大了,但沒有互補,弄不好引來蒼蠅,人家更討厭。那什麽才是較好的選擇呢?我想,不如擺一檔炒花生,多放點鹽,把花生炒得香一點,花生與糖水搭配,大家生意都會好。具體到東莞的發展定位,我們覺得,周邊盡管有好幾個大城市,但是,改革開放,我們要走出去,要走向海洋,走向世界,經濟流向首先要考慮香港,與這國際金融商貿航運中心互補,同時考慮東莞的起點比較低,也就隻好先定位為加工製造業基地。”
翻到1987年的中國大事記,有一件事頗讓東莞人感到自豪——1987年5月27日,東莞成為全國第一個建成城鄉程控電話網的縣級市,這一年,東莞市城鄉程控電話網首期工程20000門全麵開通。
當初的這個“中國第一”究竟是怎麽發展起來的呢?
其實,東莞在提出農村工業化時,其通信業還十分窘迫。1984年初,有一位僑商來東莞考察投資,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美國的朋友及其女兒,晚上在華僑大廈住下後,這位小姐提出要和美國男友通電話的要求,這可難壞了東莞的領導們,感覺這小姐的膽量不一般,這麽高的要求也敢提!但是,為了讓她感受到東莞良好的投資環境,那個晚上,領導們把整個郵電係統都給緊急動員起來,要求大家克服千難萬阻想盡一切辦法必須讓她和男友通上電話。在眾人的萬般努力下,那位女士終於如願。東莞的領導們也激動萬分,心想她這下該對東莞的投資環境甚為滿意了。不料次日晚,這小姐又提出同樣的要求,聞此消息者無不咋舌,更為佩服她的膽量,昨晚為了她能通上美國的電話,都快全縣總動員了!
不過,這件事也給東莞領導們一個很大的刺激:東莞要想有更好的發展,發展通信迫在眉睫呀!沒有通信業的支撐,農村工業化將是一句空話。
不久,東莞縣縣長鄭錦滔找來東莞縣郵電局局長丁鏡群商量對策。說是商量,其實是出難題,因為鄭錦滔把話說得也很直白,縣裏麵沒錢,但東莞的郵電通信必須要有一個根本性的大起色,希望她這個郵電局局長能夠幫助東莞解決這個難題。
丁鏡群聽到這兒,心裏便知這次領導交給的任務可不是一般的難題。其實,丁鏡群也早就意識到郵電通信的重要性和迫切性,但她更清楚,東莞的郵電通信要有起色,必須要引進新的設備,那可需要一大筆資金呀!
第二天一早,丁鏡群便出發去了廣州,跑到省郵管局和省局農話處一通哭窮,懇求領導們伸出援助之手。可領導們無奈地攤開雙手:丁鏡群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也沒法子呀,我們整個省一年的農話收人才3000萬元,還虧損著呢,哪還有錢支持你們?別說你們這個東莞小縣城,就連廣州的通信問題我們也是無能為力的呀……
從廣州回來後,丁鏡群感到積在心頭上的壓力像塊沉沉的石頭。省裏沒錢,而東莞這頭的經濟建設還在起步階段,家大人多底子薄,拿不出錢給你,鄭錦滔也早已把話講得很明白。
沒有錢,又要辦大事,而且你還不能叫苦。
誰讓你是丁鏡群?!
誰都知道,丁鏡群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老東莞人都還記得,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東莞有三位名氣響當當的女書記,其中一位便是丁鏡群。丁鏡群參加工作早,1978年3月被調到東莞縣郵電局出任局長之前,曾在太平公社當過黨委書記,能力很強,多少男人都幹不了的事情,到了她手裏都能一一做到。
改革開放年代下的丁鏡群果然更不一般。她很快想出招數:既然你們沒錢給我,那你們給我政策。丁鏡群這時想要的政策便是:先向群眾收取電話初裝費,用初裝費收來的錢發展通信事業。
還別說,這一招沒白想,領導們當即表示讚同和支持。省郵電管理局局長李軼聖表態說,虧損不需地方補,鄭錦滔也表示,賺了錢地方不要。
然而,在運行到選擇何種技術這一步時,丁鏡群的壓力一下子大了起來。因為東莞這次想要一步到位,直接搞程控電話。這可是一個大動作呀!
這種高難度的動作在那個年代有哪個城市敢想?
北京敢想嗎?上海敢想嗎?廣州敢想嗎?深圳敢想嗎?
都不敢!
那你東莞憑什麽就敢?
省農話處的領導質疑:你東莞不就是一個農業縣嘛,隻要能打通電話就行了,有必要投人那麽多錢搞程控電話嗎?連開始支持東莞搞電話的李軼聖局長也表示擔優:我覺得人工轉接、轉盤脈衝式電話就差不多了,完全可以滿足你們東莞的發展需要了,搞程控電話不但浪費,風險也大嘛,建議你們就使用香港淘汰下來的那批舊設備吧,我們省局出錢,這也不需要你們東莞出錢。東莞郵電局有些領導想得更多:程控技術風險太大,萬一搞不好會造成全縣通信癱瘓,搞不好坐牢都可能……
“當時的創業可真難啊!”2008年6月,現為東莞市南信公司董事長的丁鏡群向筆者敞開了心扉。我們隔桌而坐,過去的歲月,在她的緩緩回憶中變幻出心血和眼淚,然而,自始至終,她的嘴角一直掛著微笑,“一方麵,我們沒有經驗,畢竟我們是全國第一個建設城鄉程控交換網的城市,技術人員從哪裏來,選用哪個國家的設備,從哪裏開始施工等等,這都是實實在在的難題。另一方麵,很多人反對,但最後我們頂住了壓力,在選擇技術方麵覺得必須有超前意識,東莞市委、市政府也很支持。”
1985年2月,由東莞縣政府、縣郵電局、縣經委、縣計委、縣建行、縣中行和廣東省農話局領導組成的“東莞縣程控電話領導小組”正式成立,王國潤副縣長任組長,丁鏡群任副組長兼程控辦主任。
說起當年的艱難,丁鏡群嘴角的笑變得有些無奈:“當時雖然成立了‘程控電話領導小組’,但大家的認識並沒有統一,有些領導采取不讚成、不反對、不重視、不支持的態度,這給我們的工程建設造成很大阻力。比如說通信建設需貸款,理應由東莞縣郵電局提供擔保,但東莞郵電局不肯擔保,東莞市政府不得已於1987年成立了通訊發展公司(即今日南信公司前身),專門為程控工程提供服務,同時創辦郵電企業,彌補程控工程資金不足……”
一項偉大事業的興旺,總是和那些開拓者的敬業精神連在一起的。通過兩年多的艱苦努力,1987年5月,全國第一家長、市、農話合一模式的程控交換網正式開通,東莞市成為全國第一個實現城鄉程控化的城市。有那麽幾年,靠近東莞的惠州人甚至坐公交車來樟木頭、謝崗鎮等地打電話。
東莞通信事業的發展也帶動了全省,而廣東省的通信發展又帶動了全國。
在這裏,有必要提一下的是,由於丁鏡群一心為了東莞的程控電話,被惠陽地區郵電局免去了她郵電局局長職務。好在丁鏡群性格開朗,無所謂這些壓力。為了東莞的程控工程能順利進行,她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向領導訴說這件事。省局的領導不知,東莞市委領導不知,即使她手下的員工也不知,所有的委屈隻有丁鏡群一人默默承受著。直到後來無意中被省局知情後,省局領導才主持公道,給她恢複了應有的行政職務和待遇。
然而,不公平的事情並非就此中止。1992年,東莞的程控工程經過兩期的工程建設,裝機容量已經達到了20萬門,加上已訂貨的10萬門,共有30萬門。沒想到,正當這棵果樹經過多年培育剛剛結出誘人的果實時,郵電係統又伸出手來,把程控電話全部給收了回去。程控電話被收回後,丁鏡群隻好帶領著20多名員工離開了他們拚搏了7年之久的“程控”崗位。
在此,我們不必感歎人世滄桑,英雄沉浮。世事往往帶著兩麵性,是非福禍,順逆曲直,常常同時降臨麵前。事實上,也正是這一次坎坷,才使得丁鏡群和東莞諾基亞結下了不解之緣。“早在1987年搞程控建設時,我和諾基亞就有過接觸,還隨同廣東省有關部門領導一起到芬蘭的諾基亞總部考察過,雖然交換機項目沒有談成,但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94年,我們和諾基亞就生產移動電話項目再次商談合作,這一次的談判進行得很順利,從開始接觸到投產,前後隻用了一年時間。剛開始時,我們主要做諾基亞的手機充電器、電池等配件,但我們真正想做的是它的手機整機。”
丁鏡群雄心勃勃,但做手機整機絕非易事。在東莞設廠生產手機首先得經過郵電部這道關,進人國家郵電網必須得有準人證。丁鏡群等人通過千辛萬苦,終於於1997年從郵電部拿上了手機人網許可證。然而,接下來的難度就更大了。
當時最大的難點是:東莞在申報項目時,為了能獲得上麵的批準,講明東莞生產的諾基亞手機不進人國內市場,隻是搞“來料加工”而已。但這樣的說法卻和諾基亞總部的意圖完全相反:總部之所以在東莞設廠,就是希望合資做中國市場。
丁鏡群也想做中國市場,但做中國市場,手機生產必須納人國家生產計劃,也就是說,必須要拿到電子工業部的批文,否則地方不能生產。但是,等待電子工業部的批文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搞不好三五年都沒準。
審時度勢,東莞相關領導的意見是先拿到批文再生產,先等等。但丁鏡群卻心急如焚,她擔心這一等不知等到何時,她更擔心機遇會在等待中不了了之。
丁鏡群想要先生產,一邊生產一邊等待批文。
但這個想法的風險就大了,因為要生產手機,引進設備第一期的費用就是6000萬。如果生產的手機不能內銷的話,那這6000萬的設備將會成為一堆廢鐵,不僅如此,還得承擔諾基亞總部的經濟賠償。
這可是天大的難題!連丁鏡群的同事朋友也紛紛勸她放棄算了,風險著實太大。
但丁鏡群向來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她怕一旦放棄,這個機會就會終身錯過。
這天,丁鏡群等人在市委書記辦公室外一直等到將近淩晨3點,才見到了李近維。說起來,李近維還曾經是丁鏡群的老部下。“文革”期間,東莞縣革委會整個機關隻分為政工組、生產組、保衛組、辦事組四個組,丁鏡群任辦事組的組長,李近維則為辦事組的一名工作人員。丁鏡群很關心李近維,李近維對丁鏡群也非常尊敬。
熟知李近維的人都知道,隻要不出差,李近維晚上的時間都是在辦公室度過的。他總是怕回家早了,少不了有人到家裏來探訪,或請示匯報工作,更怕人家還要順便帶些禮物。因此,幾十年以來,李近維沒有幾個晚上是在12點鍾以前離開辦公室的。大家都熟知他的老習慣,有事都在晚上去辦公室找他。常常,一個個來訪者接待完,時間已是半夜兩三點鍾。
在詳細聽取丁鏡群的匯報後,李近維思索良久,終於表態支持,並承諾若生產手機事項不成功,需付給諾基亞方麵的賠款,由東莞市政府想辦法解決。
那天從市委書記辦公室走出來時,東方正欲破曉,丁鏡群深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在心裏說了一句:東莞諾基亞的朝陽也會很快升起!
在李近維的支持下,1998年4月27日,第一台數字式移動電話走下東莞諾基亞的生產線。但在場每個人的臉上卻是愁容滿麵,此時,該項目尚未取得電子部的同意,還並沒納人國家項目計劃。
諾基亞的手機生產那是先斬後奏啊!東莞這次冒的風險可不小。李近維也曾向筆者談起過這件事,他回憶說:“我一向很重視通訊電子行業的發展,1994年我回東莞時,就感到我們這方麵的發展有點晚了,但我不甘心,我們也應該有一席之地啊。如果我們在通訊方麵沒有搶得先機的話,那我們就不能夠在產業升級方麵獲得機會,就會停留在玩具、服裝、毛織等產業上。所以,聽了丁鏡群的匯報後,我認為他們所做的論證很有道理。當時一起討論這件事的還有主管工業的副市長周致納,他對工業很熟悉,工作很有開拓性和前瞻性,考慮問題也很周詳,他是極力主張上這個項目的。當時大家分析後一致認為:一、手機發展前景廣闊,必將勢不可擋地迅速普及人人使用,市場沒有問題。二、合作方是國際著名大公司,通信技術及其信用享譽全球,不跟這樣的大公司合作還跟誰合作?三、根據對方提供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很多原材料都可以在國內取得,國產化程度將比較高,符合發展的方向。四、我們國家在不斷走向開放而不是收縮,我們完全有信心爭取到國家支持,但產品沒有生產出來,現在拿到上麵報批也不是時候,不如以來料加工的方式先讓設備進來生產,到時候上麵看到我們設備先進、技術含量和國產化程度那麽高,市場又在不斷擴大,肯定是會批準的。五、6000萬元設備款不是小數,萬一上麵不批準,合作方有意見,我們就把設備買過來自己生產。即使這樣做也不行,以現有的財力,這個經濟風險我們也冒得起。在全麵考慮這些問題後,我們覺得必須抓住機遇,不要怕冒這個風險,要怕應該是怕錯失這個機遇!”
“諾基亞的工作不但得到了李近維書記的支持,鄭錦滔市長也披掛上陣,親自進京到電子工業部去做工作,最終取得了國家主管部門的諒解。曲維枝副部長視察過我們東莞諾基亞後,印象很好,覺得企業有規模,國產化程度較高,管理規範。最後,在多個部門協調下,最終同意將此項目納人國家計劃,並為東莞諾基亞頒發了生產手機許可證。”丁鏡群回憶到這裏時,終於咧開嘴大笑開了,笑得那麽開心。
而今的東莞諾基亞移動電話有限公司,已成為諾基亞在全球最重要的生產基地之一。從1998年生產手機開始,到2006年底,東莞諾基亞累計出口額超過70億美元,累計納稅額超過35億元人民幣。 目前累計生產手機4億多台,為社會提供了6000多個就業崗位。2008年6月.諾基亞東莞公司第5次獲得諾基亞全球品質獎,在諾基亞全球生產基地中,能夠獲此殊榮的也僅此一家。
從程控工程的建設到後來的東莞諾基亞,以及發展物流產業,對這20多年的人生曆程,丁鏡群充滿了自豪感,她對此的心得是:“要善於尋找機遇,更要善於把握機會。”
緊緊抓住每一個機遇,成為生活的主人。這就是命運,也是人生真諦。如今,年過70的丁鏡群每天依然是精神飽滿地去單位上班。從十幾歲出來參加工作,她早已習慣每天勤奮工作。這是她的生活常態,也是她的人生樂趣。
大仲馬曾有這樣一句名言:誰若是有一刹那的膽怯,也許就放走了幸運在這一刹那間對他伸出來的香餌。
這句話不僅對丁鏡群如此,對東莞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