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硤石檢問所主任一怔,一雙眼睛瞪得鵝蛋大,嘴張得大大的。
何副官走上前去,把派司一亮,口氣很大地罵:“你是狗眼不識泰山,連李部長來了都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想吃這碗飯了!”
硤石檢問所主任驚惶失措,連連道歉:“我請罪,我向李秘書長請罪!”硤石檢問所主任站在李士群麵前,身子彎下去,像隻大蝦。
“到辦公室去!”李士群生氣地將手一揮。
“是是是。”精光褪盡的硤石檢問所主任趕緊將李士群和他的副官迎進了他那間窗明幾靜布置堂皇的辦公室。李士群要硤石檢問所主任將他的下屬們都叫進辦公室來。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檢問所主任和他的檢問員們,像是耗子見了貓,站在李士群麵前,麵麵相覷。
“你們剛才的所作所為我都看見了。”坐在辦公桌後的李士群做出一副剛正不阿,怒氣衝衝的樣子,手在桌上一拍,喝道:“把你們剛才搜刮的不義之財都吐出來!”這就由硤石檢問所主任帶頭,走上前去,抖抖索索,將剛才搜刮的不義之財往外掏。頃刻間,他們交出的銀錢堆了一桌子。何副官上前清數,共有八千多元。李士群暗暗嘖舌,心想,這還了得!米價不過一百元一石,寧滬線上每天有八班車對開。硤石檢問所一班車下來,搜刮的錢財是這樣多,那麽一天下來呢?一周,一月下來呢?細細一算,真是驚人。他曾聽說過,南通天生檢問所主任張本元肥得流油,連腰帶上的褡攀都是純金的,當時他還不信,以為言過其實。現在看來,完全是這樣。
李士群作古正經、裝模作樣地對硤石檢問所主任和檢問員們訓道,“你們這樣整錢,還得了嗎?”想了想,問,“你們手中的錢都花到哪裏去了?”
主任當即叫窮叫苦:“秘書長你哪裏知道我們這些人的苦?”說著用手指著在車站上移動的日本兵:“他們這些皇軍,平時吃的花的,全都要我們孝敬。甚至連找花姑娘的錢也要找我們要。日本人我們惹不起到罷了,現在是連皇協軍也要打我們的啟發。我們看起來是進得多,實際上過得少。我們這樣做,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秘書長可以詳察。”李士群想想,這也是。他這就氣語焉不詳地說:“下不為例!”接著,他讓何副官將收繳的八千多元錢收起來,隻是叫副官留下自己的一張名片走人。
以後,他製定了一條“發灶法”從下屬的數百個檢問所榨油。羊毛出在羊身上。由此一來,下麵檢問所當然是更加貪婪,對過關旅客進行更加敲骨吸髓的盤剝……
李士群正沉思默想間,何副官轉過來頭來報告:“省長,蘇州到了。省長是先回家,還是到省府獅子林?”
“去獅子林。”李士群不假思索,“汪主席明天就要到蘇州來了,我得去檢查一下他們的準備工作做得如何。”這時,他才注意到,車窗外暮色已起,有東方威尼斯之稱的蘇州已亮起了燈。夜暮中,燈光黯淡幽微,在濛濛夜氣中一閃一閃的。倏忽間,車已進城,隻見蘇州河兩邊鱗次櫛比排開的房舍街市,全都關門閉戶,死氣沉沉。哪裏還找得到一點“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影子?街上偶爾有一隊巡邏的日本兵走過,殘垣斷壁比比皆是。電杆上、牆壁上……到處都貼著“仁丹”、“若素”、“大學眼藥”這樣的日本產品廣告。
車隊往左一拐,穿過一片荒無人跡的老林,兀地出現一幢大院環繞的四層樓。樓上,層層疊疊的窗戶裏都亮著燈,卻因電壓不足,這些燈光紅懨懨地忽明忽滅,鬼火似地。這就為陰淒淒的蘇州又增添了一種凶險的氣氛――這是江蘇省省府,李士群的車隊直接開了進去。
第二天,蘇州車站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像要迎接什麽貴賓降臨似的。然而,車站上卻又是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上午九時半,李士群率江蘇省府和清鄉委員會的大員們齊齊來到車站,列隊歡迎汪精衛。
十時正,隨著“鳴――!”的一聲汽笛長鳴,汪精衛的專列徐徐駛進了蘇州車站。中間車門開處,西裝革履的汪精衛率林柏生、周隆庠、陳昌祖、郭秀峰、黃自強等一幫“公館派”親信官員魚貫而下。霎時,排列在車站上的軍樂隊高奏迎賓曲,所有警衛向汪精衛行持槍禮。穿一身嶄新藏青色呢子中山服的李士群大步迎上前去,在汪精衛麵前立正,敬禮,朗聲道:“歡迎汪主席到蘇州巡視!”
汪精衛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特級上將軍服,在公館派親信大員們的簇擁下,矜持地笑著,向李士群和他率領的跟在後麵的一幫文武大員們頻頻招手還禮。他行的是軍禮,卻很滑稽,他用的是左手,手叩軍帽帽簷時,五根指拇蝦起,很不規整。
李士群率領著他的大員們緊跟在汪精衛身後,出了車站。早已組織好的兩邊夾道的孩子們舉起了手中的鮮花,高呼“歡迎、歡迎!”這些組織起來的孩子足有上百名,服裝都很整潔。汪精衛似乎很感動,彎下腰去想親一個孩子,但那孩子由他親,可愛的麵龐上全無一點喜氣,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汪精衛這才注意到,這些孩子,還有所有來歡迎他的人都不是自發的,後麵都有軍警押陣。汪精衛這就興味索然了。
這時,一輛“克拉克”防彈專車開到汪精衛麵前,副官上前為他拉開車門時,他一聲不吭上了車。
長長的車隊首尾銜接,向蘇州城內緩緩駛去。汪精衛用手撩起窗簾,透過車窗往外看去,所過的街道上,到處張貼著“確保治安”、“改善民生”等大幅標語。幾處十字路口,堆著沙包做的掩體,伏在掩體內的日本兵、還有他的皇協軍架著機槍,如臨大敵。汪精衛不禁心想,蘇州是江蘇省的省會,離上海才多遠?竟是如此戒備森嚴,想來,這一帶共產黨新四軍的勢力相當大,活動也厲害。這樣一想,他不禁有些擔起心來。好在這時省府到了。
下車伊始,汪精衛不事休息,端起架子,在會議室聽取了負責這一帶治安的日軍堤少將作的清鄉軍事報告和李士群作的清鄉工作總結。晚上,他出席了盛大的歡迎宴會。出席宴會的都是蘇州政要和本地名人……有穿長袍馬褂、戴一副鴿蛋般銅邊眼鏡,頦下蓄山羊胡的遺老,有西裝革履的買辦士紳,有軍裝筆挺的將軍。然而,汪清衛注意到,日本方麵隻派了兩個穿便服的聯絡員來,堤少將並沒有出席,這讓他心中暗暗不高興。盡管這樣,明燈燦燦中,汪精衛還是打起精神,發表了簡短訓話。他以會代訓,要大家對和平反共大業抱必勝信心。
第二天早飯後,汪精衛一行就離開了蘇州繼續他的巡行。傍一路上的籬芭線,車隊在公路上奔駛,過一道道封鎖線進入了清鄉縱深地區。到了昆山,汪精衛一行換乘汽艇走水路去常熟。在常熟,汪精衛又作了一個小小的停頓,在地方上組織起來的千人歡迎會上,他即席講話,聲稱清鄉就是清除共產黨;民眾要在心力上信仰和平運動;國民政府應該組織堅固,訓練純熟,從而使共產黨在當地絕無潛伏滋長的可能……汪精衛對他的演講術向來絕對自信。但當年他在國內國外作驅除韃虜恢複中華演講時所受到的熱烈歡迎場麵,已經不再。場麵泠清,讓他尷尬,不得不草草收場。
翌日。汪精衛又開始了他新的行程,他盡可能地行動詭秘,一行人換乘汽車,再經昆山去了太倉。在經過太倉支塘鎮特別公署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徑直去特別公署聽取了沈靖華署長的匯報。汪精衛似乎對他的清鄉成果很有信心,也很有興趣。向來有名士風度的他,對有關問題問得很細。他屈起兩根指拇問了沈靖華兩個問題。一、清鄉前後,這個鎮的人口總數各是多少?二、清鄉前後這個鎮的財賦收入如何?沈靖華是個滑頭,回答很囫圇,說是在汪主席領導下,太倉支塘鎮在經過清鄉後,人口財賦都增加了,治安情況也好了……
“好好好!”汪精衛聽了沈靖華的匯報後,眉開眼笑,環視左右:“人口與財賦增加,治安情況轉好,就是民生改善的最好證明……”汪精衛正在誇誇其談,負責全程陪同的李士群進來了,他輕步走到汪精衛跟前,附下身去,對汪精衛小聲說了幾句什麽。隻見汪精衛臉色大變,霍然站起,手一揮,說:“上車,走!”不管沈靖華等如何挽留,一行人像是驚了槍的兔子,趕緊沿途返回。汪精衛神情緊張地坐在他的防彈轎車裏,向外望去。
剛才,李士群向他報告的是,可能汪主席此行走漏了消息,發現新四軍一股正在向這邊運動……窗外,沿途村莊蕭索,農田荒蕪。遠處,蘆葦一片,無遠無際。他深怕從無邊無際的蘆葦叢中鑽出新四軍,打他一個襲擊。好在好些墳瑩、高崗上,都站有持槍警戒的皇協軍。此情此景對他剛才鼓吹的“經過清鄉的區,治安已經確立”,實在是個絕妙的諷剌。
汪精衛對蘇州一線清鄉區鎮的巡視,就這樣戛然而止,半途而廢了。他們一行回到南京,宣傳部長林柏生開動宣傳機器,大肆鼓吹汪主席此行的“躬與其盛”!
蘇州獅子林,汪精衛剛走,周佛海接著來了。
李士群以江蘇省省長兼清委會秘書長的雙重身份出麵,宴請周佛海。菜肴相當豐盛,隻是氣氛有些冷。好在出席宴會的堤少將高興,喝了酒活躍萬分。堤少將是日本鹿兒島人,聽說周佛海留日時在那裏呆過,這就有了共同的話題。他們談鹿兒島上的溫泉,談男女同浴……越談越投機,兩人頻頻舉杯。堤少將很久都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他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漸漸有了酒意。他先脫去了軍衣,還熱,這就又脫去了襯衣,還脫去了長褲,直脫得赤祼祼的,身上隻剩下一條**遮羞的花褲衩為止。本來,堤少將就醜得簡直像個鬼,螃蟹似的一張臉上,戴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鏡,上身長,下身短,羅圈腿。這樣一來,就簡直不成個體統,周佛海不知這個堤少將要唱哪一出?但在太上皇麵前,他不能製止,不能發作,也不能走,隻能陪著。
堤少將結結巴巴地對周佛海說:“周先生,認識你,我很高興,用你們中國的話怎麽說?這叫――三生有幸!”他說他會畫中國畫。李士群趕緊投其所好,命人給來了文房四寶放在桌了,並擺上一張宣紙。人不人鬼不鬼的占領軍少將二暈二暈地走上前來,提筆飽醮墨汁,當眾揮豪。他在宣紙上畫了一副自己的尊容,翹起仁丹胡子,上款題“周賢台雅正”,下款寫“堤少將贈”。放下筆,他用右手拇指在硯池中一撳,在漫畫上按下手印。這就很隆重地送給周佛海。堤少將一張畫完,意猶未盡,又接著畫下去,贈給李士群……
在周佛海、李士群虛情假意的叫好聲中,似乎有些變態的堤少將越發來了興致。他丟下手中的筆,索性叫下人將桌子撤去,騰出中間一塊空地,搬來留聲機,放起了日本歌曲。頓時留聲機裏傳出周佛海耳熟能詳的拉網小調。堤少將載歌載舞中,又抓起毛筆,在自己的肚子上畫了個鬼臉。接著再隨著樂曲,扭動屁股,醜惡之致!堤少將近乎歇斯底裏的表演,讓西裝革履、正襟危坐的汪記中央政府第二號人物周佛海大為驚異。他看出來了,即便如堤少將這樣日本蘇州地區最高軍事長官,其實內心也相當空虛,思鄉之情相當強烈。見坐在一邊的李士地群正笑吟吟地打量自己,那意思是很明顯的,也是很惡毒的――你看,堤少將當眾肇你的皮,你心中不高興麽,又能怎麽的?!他笑了笑,做出一副不屑與顧的神情。陪坐一側的幾個日本軍官,實在看不下去了,認為這是丟大日本皇軍的麵子,這就上去一再規勸。鬧得很瘋的堤少將這才勉強穿上了軍服、軍褲,可畫在肚子的鬼臉還是舍不得擦去。
堤少將在他的下屬們的簇擁下退了席。看李士群一副笑扯扯的樣子,周佛海這才以居高臨下的恣態發表評論說:“這不足為怪嘛。日本是個海盜民族,一吃了酒,就忘乎所以。堤少將就這樣,吃醉了酒,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這話可是周主任你才敢說!”李士群梟笑一聲,話中有種明顯的威脅意味。
“我說的,我說的。”也帶了幾分酒意的周佛海將胸脯一拍,很豪壯地放言:“我周佛海是行不改名,坐不改性!這些話就是當著堤少將也是敢說的!”
李士群不敢當麵同周佛海較勁,他問周佛海準備去哪些地方巡視?他好早作準備。
周佛海報了一串地名。李士群說,那就請周先生早些移尊隔壁賓館休息。
周佛海的第一站是常熟。地區公署署長王昆山對周佛海竭盡巴結謅媚之能事。澄湖大蟹是當地名產,而在這個時節,就是當地富人要想吃到澄湖大蟹也難。周佛海一行到達常熟當天中午,王昆山就用澄湖大蟹款待他們。當一大盤大盤噴香、酥黃的澄湖大蟹端上桌時,王昆山站起來,笑吟吟地致詞:“咱們這裏是個窮地方,沒有什麽好東西招待周先生的,澄湖大蟹或許勉強可以一吃。”說著手一比,“周先生,你請!”
周佛海之所以選擇常熟,很大程度上就是來吃澄湖大蟹的。在宴會上,他大開朵頤,拿起一塊塊個頭大,烘烤得噴香、酥黃的澄湖大蟹,駕輕就熟地扳腿、吮汁、吃肉,盡享美味。王昆山是常熟一霸,平素魚肉人民,貪髒枉法,將常熟這樣一個魚米之鄉,弄得萬戶蕭疏,許多人家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然而,周佛海一連在常熟住了兩天,王昆山天天都是好酒好肉供奉,臨走還有紅包贈送,連周佛海手下人也都得了王昆山程度不同的好處。因而,像王昆山這樣一個在常熟人人切齒痛恨的惡棍,卻被周佛海誇為“黨國的棟梁之才”……
周佛海本來想深入清鄉縱深區,但擔心安全,在常熟美美吃了兩天澄湖大蟹後,返回了蘇州。
周佛海就要結束他的蘇州之行了。臨走之前,他找來李士群,端刀直入地要李士群將原先吞了的一筆錢吐出來還他。事情由來是:1941年5月,汪記中央儲備銀行在上海成立後,為強行在淪陷區推行中儲劵,特強行規定,中儲劵與舊法幣的兌換率為一比一。不久,兼任了中央銀行行長的周佛海下令將中儲劵與舊法幣的兌換率改為一比二。江蘇省內有舊法幣四千萬元流通。年前,周佛海要中央儲備銀行按比例給江蘇省銀行撥去中儲劵二千萬元。按理,江蘇省銀行應該將四千萬元舊法幣上繳中央儲備銀行。可是肉包子打狗,李士群收了二千萬元的中儲劵,四千萬元的法幣卻不肯交出來。
“我們是清鄉地區,財政困難!”李士群耍開了賴皮。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李省長管轄的地方是鴨子的屁股――肥陀陀。如果你都不交這筆錢,財政真正困難的中央政府那就更是運轉不開了。如是這樣!”周佛海說話也不帶氣,不疾不緩,但語氣中竭盡挖苦、威脅之能事。說著,他的一雙眼睛透過鏡片看著耍賴的李士群,變得槍彈般犀利:“如果你實在不交,我也沒有辦法,那就隻好請汪主席出麵說話了。汪主席如果還不行,那就隻好請日本人出來對李省長說了!”
好狠、算盤精!李士群心中暗暗罵著打上門的周佛海,心想,這筆帳看來是躲不過去。如果周佛海真的將這事捅到日本人那裏去了,那他李士群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如果周行長實在要我們蘇州交出這筆錢也可以。”李士群開始討價還價:“不過,我們要把話說清楚。最初,中央儲備銀行規定,中儲劵與舊法幣的兌換率為一比一。我們要交,隻得按這個數交。如果硬要我們按一比二的兌換率交,我們交不出來。因為這個比率也不合理!”李士群的話中有話:“如果周行長不同意,士群隻得陪著周先生打官司,這個官司隨便打到哪裏都行!”
“好說,好說,我們不是外人!”周佛海見好就收,語氣也顯得親熱起來:“士群,你既這樣說,就按你說的辦吧。你將按這個比率,將錢劃過來就行了。”
“好,那就一言為定!”李士群說到這裏,仰起脖子一陣梟笑。
“君子報仇,十年不遲!”周佛海長得人高馬大,其實心機陰深,小雞肚腸。他想,你李士群現在是三月間的櫻桃――紅登了,一手抱緊汪精衛的大腿,一手抱緊日本人,我一時把他無可奈何,但你總有一天要栽到我周佛海手中。到時候,看我周佛海怎樣收拾你,何況,我現在還是你李士群的上司。俗話說,官大一級,猶如泰山壓頂,看我們誰熬得過準!周佛海就是報著這樣的心情離開蘇州的。
不過,他並沒有回南京,而是說要到上海辦點事,讓部下都回南京,他徑直去了上海。蘇州一行,他暗中從王昆山等人處搞了些錢。來在燈紅酒綠,十裏洋場的大上海,他先去藏於金屋的暗妾小玲處輕鬆了兩日,覺得還不過癮。家花哪有野花香。這又悄悄去了上海名噪一時的幾個高級妓女處春風一度。人生能有幾回醉?這個醉,不僅是精神上的,也是肉體上的,是全方位的。他得好好享受享受,補償補償,這樣才不會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