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李靖看他竟敢如此放肆,心裏按捺不住就想發作,隻見初塵邊梳頭,邊向自己擺擺手,分明是示意自己不要動,她自有應對的措施。

初塵整理完頭發,大大方方地坐下來,吩咐店家給客人上茶。店家忙答應一聲,去準備了,初塵注視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微笑著,那笑容燦爛無比,是這世間難得一見的最好的風景,就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能不動容,然後才開口說話,那聲音,甜美圓潤,仿佛天籟:“這位大哥,你貴姓啊?”

那中年男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對初塵說:“妹妹,你的笑容真是人間罕見,我這樣的人都被你打動了,免貴,本人姓張。”

“啊,大哥,原來我們同姓啊,都是一家子,小妹我名初塵,今後還請哥哥多多關照才是!”

“我要是能有一個像你這樣漂亮的妹妹就好了!”那男人說著,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初塵看他的敵意消失了不少,就衝李靖一擺手,說:“李郎,快來見過大哥!”

李靖聽到招呼,就極不情願地走到屋裏,衝大胡子一抱拳,說:“大哥,李靖這廂有禮了!”

大胡子一楞,說:“李靖,你可是三原人,在馬邑當郡丞的那個?”

“正是在下!”李靖說。

大胡子忙站起來,對李靖一抱拳,說:“失敬啊失敬,想不到在這鄉野小店,得遇大英雄,實在是對不起了,得罪了得罪!”

李靖說:“不知者不怪,大哥哪裏人,怎麽知道我?”

大胡子說:“在下叫張仲堅,江湖上人稱‘虯髯客’,也就是張大胡子的便是。兄弟你一箭射中突厥三王子的頭皮,退他們三萬大軍的英名,江湖上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佩服啊佩服。你舅舅更是大隋朝第一名將,兄弟我一向上佩服得很呐,隻是無緣相見,不想老天開眼,今日偶然碰到,實在是三生有幸啊!”

李靖說:“那都是些過去的事情了,不值得一提。”

大胡子說:“哪裏,你的功勞、能力,大家心裏都有數的。隻是當今皇上太過昏庸,放著你這樣的大才不用,真是可惜得很,他大隋朝的江山,我看快玩完了。”

李靖說:“人各有命嘛,不急,機遇多得是,今後不愁沒有施展的地方。”

大胡子說:“說得好,要不然咱兄弟聯聯手,鬧他個天翻地覆,這大隋朝的天下,說不定還有我們一份。”

李靖正要接他的話,看到店家把已經準備好的茶水端了上來,這樣謀逆的話,是不能當著外人說的。就對店家說:“老板,快去準備上好的酒菜,我要和大哥喝兩盅。”

店家實在搞不懂,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一會兒又成了好兄弟,但這個亂世,什麽稀奇的事沒有啊,就答應一聲,忙出去安排了。一會兒安排妥當,初塵招呼二人坐下,給二人斟滿酒,三人邊吃邊聊。

大胡子問李靖:“兄弟,你這是要去哪裏,為何在此落腳?”

李靖說:“到京城裏走了一遭,接上老婆,要回邊境去。”

大胡子說:“這樣吧,離此百裏往太原方向,有一處我的莊園,您要看得起我,就去住上一段,我先派人到邊境探聽探聽情況再說,你我弟兄也好多呆幾天,路上也做個伴,讓我請教請教武藝。你的兵法天下第一,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不是。”

李靖看大胡子是個非常痛快的人,憑直覺,知道他也是個非同一般的人,看了初塵一眼,征求一下她的意見,她見多識廣,觀人術更是有一套,看不走眼的。

看初塵點了點頭,李靖隻好答應了下來。

大胡子看李靖夫婦都答應了,頓時喜出望外,就從腳下的一個袋子裏掏出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高喊一聲:“店家,快來把這個賊人的耳朵、舌頭和心肝肺燙來給我下酒,我要和我兄弟痛快地喝個夠!”

李靖一看,確實是個剛死不久的人頭,就對大胡子說:“哥哥,我看就算了,我不想當食人族,不管他和你有多麽大的仇恨,但既然他已經死了,你的大仇已報,就該寬恕他才是,死人也是人,也有人的尊嚴,把他好生收殮了吧,這個亂世,尤其要講點人道主義精神。要不然人類都退化成猛獸了不是!”

大胡子似乎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高見,就說:“看不出來,你還挺善良,為武將的能有此人道主義精神,看來老百姓的好日子就要到來了,好,就依你,今後我也學學你,有問題先從這方麵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