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喬小龍取得了重大收獲。他不僅從阿海處證實了劉躍進案發當晚不在現場,而且在敘談到小學同學的去向時,意外得知和他同桌的姚飛現在是創世紀公司的總經理助理,這是一個令他怦然心動的訊息,一個新的方案很快便在他腦海裏形成了。他問阿海能不能出麵請動姚飛,老同學在一起聚聚。阿海拍著胸脯說絕對沒問題,他的車全都是在他這兒修,絕對是招之即來。於是他們敲定晚上六點半在海鮮城聚集,不見不散。
喬小龍接著跟吳淮生通了電話,告知取證順利的好消息,吳淮生也把找鄭重的情況簡單說了說,兩人都很興奮。喬小龍又把晚上采取進一步行動的方案跟吳淮生通了氣。吳淮生告訴他說,姚飛他認識,曾因公司的摩擦和他打過幾次交道,這小子雖說年輕氣盛,但確實有幾把刷子,是中國地質大學的碩士生,對煤炭的深加工頗有研究,所以被孔勇敢高薪聘用,委以重任。可他也有個毛病,就是嗜酒如命,一旦醉了,什麽話都敢往外端。喬小龍馬上便明白了淮生大哥的用意,那就是利用姚飛的這個弱點,在酒上做做文章。
夜幕降臨。六點鍾剛過,喬小龍就早早地趕到了海鮮城。這兒是淮海市最大也是最豪華的酒樓,來這裏就餐已經成了一種特殊身份特殊地位的象征。擺闊、鬥富、攀比在這裏蔚然成風。喬小龍走進電動感應玻璃門,迎賓小姐躬身迎候,引領著他踏過鋪著猩紅地毯的甬道上了自動電梯。他跟著小姐走進預訂好的醉翁包廂,一眼便看到了比他來得還要早的阿海。此時的阿海比上午整齊多了,身上的西服雖然有些皺褶,但一配上領帶,還是挺精神的。
喬小龍問阿海點菜了沒有。阿海大大咧咧地說點了,沒經過你東道主同意,就擅自做主,請你過過目吧。說著,他把菜單遞給了喬小龍。喬小龍瞟了一眼,見都是些一般的家常菜,就說你阿海挺會替我節省,是不是怕我付不起賬。阿海說現在時興吃簡單的菜喝好酒,這樣挺合適。喬小龍說不行不行,今天是老同學難得一聚,既要喝好酒也要吃精品大菜,說罷便把服務生招了過來。服務生遞上菜譜,喬小龍一看諸如龍蝦鰻魚大閘蟹之類的價目的確嚇人,全是千元左右。他咬了咬牙,揀那些五百元左右的點了幾道。阿海在旁邊直叫喊行了行了。
剛把菜點好,姚飛就風度翩翩地走了進來。他做出清高的樣子輕輕握了握喬小龍的手,不無傲慢地說:“聽阿海說你研究生畢業回了淮海,幸虧你的名字好記,沒費什麽勁就想起來了。有好多同學真是記不起來呢。”
喬小龍感到好笑,真是從小看大,這小子上小學時就這德行,記得那時候沒啥可比,他就比家庭,說自己的爸在部隊當大官,穿四個兜的軍裝,當兵的隻有兩個兜,其實他爸也就是個剛剛提幹的副排長;他還說自己的媽是科學家,後來阿海悄悄在班裏透露,他媽是公社農技站食堂的炊事員。但這小子心眼挺好,經常給同學奶糖和冰葫蘆吃,說是他媽看他聰明懂事獎給他的。後來喬小龍和他坐同桌後,常見他屁股又紅又腫,不敢坐在凳子上,趴在桌上上課,挺奇怪,就問阿海。阿海和他住鄰居,就告訴喬小龍,他常偷拿他媽賣飯菜票的錢買奶糖和冰葫蘆,被他媽揍的。
喬小龍想到這些,不覺笑出了聲,笑得姚飛直發愣。喬小龍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忙道:“貴人多忘事嘛!正常!正常!請坐吧,老同學!”
姚飛在主賓位坐下後,一本正經地說:“今天算我的,你小龍可別不給我麵子。我在創世紀年薪十二萬,比你這個剛出學校門的窮學生要好多了。”
喬小龍連忙道:“姚飛,我知道你這位碩士在創世紀擔任總經理助理的要職,不是我恭維你,你是學富五車,腰纏萬貫嗬。我剛回到淮海,日後還要多多仰仗老同學你關照指教,所以你不能不讓我盡盡心意呀!”
喬小龍如此一說,姚飛更上勁了,舞著雙手嚷嚷:“不行不行,今天一定要算我的!不就是幾個小錢嗎?有什麽好爭的,就這麽定了!”
阿海用肩膀碰碰喬小龍,悄聲道:“他打腫臉充胖子的稟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買單就讓他買,不宰白不宰!”
喬小龍笑了笑,對姚飛道:“老同學的豪俠之氣依然如故,我真是佩服。這樣吧,咱們今天以酒量定東道主,誰喝到最後頭腦清醒,誰就來結賬,如何?”
姚飛自然是熱烈響應,菜還沒上,他就開始斟酒。服務生忙接過酒瓶,把喬小龍、阿海麵前的杯子斟滿。三個人你來我往,酒杯碰得叮當響。涼菜沒上前,一瓶五十八度的古井貢烈性白酒已經見了底。
阿海這時向喬小龍眨眨眼,開始打起了酒官司,他對姚飛道:“姚飛,咱們定好的時間是六點半,可你六點四十分才到,你說該不該罰酒?”
“該罰!該罰!”姚飛幾兩酒下肚,情緒不覺又熱了幾分。
“要罰可就是三杯啊!”阿海鼓噪著。
“三杯就三杯,螞蟻**小意思!”姚飛已經不再注意言語修辭的文雅了,扯開領帶,在自己麵前斟滿了三大杯酒。
喬小龍有些感激地看了看阿海。阿海示意他不要說話。
姚飛端起一杯酒,仰脖灌了下去。
“姚大助理,你是不是被哪個仙女纏住了!”阿海不無揶揄地調侃道。
“什麽狗屁仙女,是他媽豬八戒!”姚飛說著咕咚咕咚又把另兩杯酒喝了下去。
喬小龍心中咯噔一跳,不由脫口問道:“豬八戒?什麽豬八戒?”
姚飛把一大塊三文魚丟進嘴裏,邊咀嚼著邊道:“是我們公司的保安經理朱永生,八戒是他的外號。”
喬小龍心裏一陣狂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他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又問道:“他纏住你幹嗎?不會是同性戀吧?”
“異性還愛不過來呢,誰他媽搞那玩意兒!”姚飛用力把嘴裏的三文魚吞下,接著道,“我其實六點就從公司出來了,可就在這海鮮城門口撞到了八戒。他像個特務,鬼鬼祟祟的,非纏著問我跟誰一塊吃飯,你說他這不是鹹吃蘿卜淡操心嗎?我和誰吃飯關他屁事?可他拉著不讓我走,非要問個清楚。”
喬小龍不由警覺起來,說不定這個朱永生已經盯上了自己,不然不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想到此,便略略有些急促地問:“你告訴他了?”
“我告訴他了。”姚飛咧了咧嘴,把麵前的酒杯添滿。
喬小龍心一沉,目光裏多了幾分憂慮。
被酒精燃燒著的姚飛並沒注意喬小龍神情的變化,繼續道:“我跟他說是和汽車製造公司的老總和北京的法學家共進晚餐。我把你們兩個可是抬高了不少哩!”說罷哈哈大笑。
喬小龍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來,想想這吹牛有時也能起到有益的作用,決心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多了解一些朱永生的情況。他接著問姚飛:“你們這位保安部經理怎麽會起了這麽個不雅的綽號?”
“哦,他以前曾因為‘亂愛’被判過刑,在監獄裏被獄友起了這麽個外號。你別說,倒和他的形象挺貼切的!”姚飛以譏諷的語氣說道。他說罷端起酒杯,“咱們別再扯什麽八戒沙僧孫悟空了,沒勁沒勁!來,喝酒!”
喬小龍說:“好,我敬你一杯!”二人一飲而盡。阿海沒等姚飛的酒咽下,也端起酒杯敬他。喬小龍和阿海輪番向姚飛敬酒,姚飛便有了一種眾星拱月的感覺,來者不拒,連連喝了十幾杯。漸漸地,他的臉由紅變紫了,舌根發硬,話卻越來越多,東一句西一句,漫無邊際地海吹起來。喬小龍見火候已到,便不失時機地開始向縱深發展,探問起創世紀公司的內部情況來。此時的姚飛已處於極度的興奮之中,顯得癲狂而又不自知,對喬小龍的問題有問必答,還不時地感慨一番,把創世紀的底全都抖摟了出來。喬小龍興奮不已。
此時的阿海顯然也有些酒多了,說話沒有了顧忌,直通通地對姚飛道:“你少吹你們創世紀公司,據我所知也不咋樣,是外強中幹,離散夥也不遠了。”
“胡、胡扯八道!”姚飛醉眼蒙曨地瞪著阿海,“我們、我們公司有強大的後盾,將、將會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什麽不敗之地?”阿海鄙夷地撇撇嘴,“你上個月在我那兒修車的發票還沒報銷吧?”
“這、這算錢嗎?實話告訴你,孔老爺子剛剛又注入公司幾百萬,馬上就可以付錢給你了。”姚飛抓過酒杯往嘴裏塞,酒順著嘴角往下流,“有老爺子支持,公司就能發展,我們也就會有大把大把的錢……”話沒說完,他已趴在了餐桌上,言猶未盡的嘴仍在不停地嚅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