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二〇一二年三月上旬,筆者赴武漢參加完筆會登輪回重慶。
不是旅遊旺季,船上人不多,同艙有個身體高大、金發碧眼的洋妞,陪伴在她身邊的,是一個長得嬌巧玲瓏,劉海梳得齊齊展展,像個瓷娃娃的小MM。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黑眼睛黑頭發黃皮膚的小MM是自家同胞,為前來中國旅遊的洋妞做翻譯的。稍後才聽同艙一位重慶某大學姓馬的女教師說,那個MM是個來中國旅遊的日本人,和洋妞在上海開往武漢的火車上相識,彼此相談甚歡,一見如故,遂決定結伴同遊。
一路上,筆者和馬老師便成了兩位異國年輕姑娘的免費導遊和翻譯。筆者介紹典故,再由馬老師用英語翻譯給兩位聽。
第二天下午,船過三峽大壩,**漾峽間,猶如置身於一幅巨大無比的水墨丹青之中,自是愜意萬分。兩岸高峨雄奇錯落起伏的峰嶺,也給人灌注一縷博大高遠的情懷。
快到月亮灣的時候,遊客爭相擁到甲板上觀賞風景。
筆者悄悄對馬老師說:“前麵有個景點倒是可以給她們介紹一下,尤其是應該讓那個日本人聽聽。”“你說的是石牌?”馬老師一愣,馬上反應過來,“不太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全世界的人早就應該知道這個地方,尤其是對發動侵華戰爭至今死不認錯的日本人。”
就在筆者和馬老師意見尚未統一的當兒,日本小MM和洋妞過來了,“嘰裏呱啦”用英語發問。
筆者慚愧,英文全然不懂。
馬老師說:“日本人問我們倆在討論什麽問題,這麽激烈。”
筆者微微一笑,說:“你看,這是天意,你不告訴她都不行了。”
馬老師苦笑了一下,對日本小MM說:“羅老師說前麵有個景點。”“是什麽景點啊?好看嗎?”
“唔,唔——”馬老師用求助的眼光看著筆者。
筆者指著江邊那座直剌藍天的白色方尖碑,以一種豪氣衝天的神態和語氣說:“你告訴她,這個地方叫作石牌要塞,那座碑上刻的是:石牌戰役勝利紀念碑。”
聽了回答,日本小MM瞪著一雙迷茫的大眼睛,看看筆者,又看看馬老師,問:“又是要塞,又是紀功碑……難道在這裏打過仗嗎?誰和誰打啊?”
見話題已經打開了,馬老師也就不客氣了:“是我們中國軍隊和日本軍隊在這裏打。”
沒想日本小MM“哇”的一聲大叫,說:“我爺爺也來過中國耶,不知道他當年到過這裏沒有。”
聽了馬老師翻譯過來的話,筆者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驀地提高聲調說道:“請你告訴她,她爺爺那輩日本人到中國可不是來旅遊的。中國軍隊就在石牌這塊不足兩平方公裏的地麵上犧牲了上萬人,中國一個叫胡璉的將軍,手下一個師打得連建製都沒有了。”
日本小MM聽罷又是“哇”的一聲大叫,滿眼透著驚喜地嚷:“我爺爺說日本皇軍百戰百勝,那一定是我們日本皇軍打勝了咯!”
馬老師的臉馬上就綠了,翻譯這句話的時候,她特別加重語氣強調了日本小MM用崇敬和驚喜的神態兩次嚷出的“日本皇軍”這個詞。
筆者一瞬間覺得自己的神態語氣簡直就像中國政府發言人般莊重,對日本小MM說:“你不會在你們的曆史教科書裏了解到真實的曆史,你們的教科書和你們名古屋市長河澤隆之,不是連鐵證如山的南京大屠殺也要公開否認嗎?你可以告訴她,日本人在這長江兩岸、西陵峽前被中國軍隊殲滅了幾萬人,被我們打得落荒而逃,最終也沒能越過眼前我們所看到的雄偉壯麗的石牌要塞!”
當馬老師把這句話翻譯過去的時候,筆者看到日本小MM是一臉的迷惘。
這時候那位身材高大的洋妞一臉好奇地插話過來:“那我們呢?我們美國援華的空軍打到過這裏沒有?”
筆者告訴洋妞:“在這場戰役打得最激烈的時候,你們美國人和我們中國空軍一起,駕駛著戰機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空,炸得日本軍隊人仰馬翻,鬼哭狼嚎,江麵上到處漂浮著日本兵的屍體,幫了中國陸軍的大忙。我想,每一個中國人,包括我們的子子孫孫,都不會忘記中華民族在最艱難困苦的時候,美國人民和政府、軍隊給予我們的無私援助!”
事後回想,回答美國洋妞的問題時,我這位花甲老翁猶如爺爺對孫女講故事一樣,神態語氣間一定充滿了慈祥與溫情……
日軍滅亡中國的“五號作戰”方案,雖然最後因太平洋戰場戰事告急不斷在中國抽兵,日本大本營內部出現分歧,軍部以瓜島的失敗必須予以洗雪為借口中止。但是,日軍中的頑固分子仍然發起了對重慶的瘋狂進攻,直接決定著抗戰陪都重慶命運的宜昌數度攻防戰,與一九四三年夏的石牌保衛戰,確實是抗戰時期陪都重慶國民政府最為困難和緊張的時期。
隨著石牌保衛戰中國軍隊予敵重挫,日軍再也沒有能夠組織起像樣的進攻,基本上從戰略進攻轉為戰略防禦,直至抗戰結束。
中國軍隊以15萬人麵對日軍20萬人的進攻,連日血戰,殲敵25718人,擊落敵機45架,炸沉敵艦122艘,最終擊退日軍,粉碎了日軍占領石牌進而威脅重慶的戰略企圖。最後的國門之戰,被認為是世界戰爭史上“一個難以置信的奇跡”。
對於這樣一場被稱之為“東方的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的重要戰略,卻鮮為人知。於是,以保存曆史計,我提筆寫下了以上的文字,作為對抗戰勝利七十周年的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