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月和小滿 1

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那時候的我弱小、膽怯，事事都沒有主意。人總是要長大的，但卻不是人人都會長成自己喜歡的樣子。不知道你是否喜歡現在的自己，我倒是喜歡現在的自己，雖然我的煩惱很可能會比你多。讓我想想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人的一生會經曆很多改變吧，有的人懼怕改變，我卻喜歡改變，隻有在改變中我才慢慢地接近了自己喜歡的樣子。

青青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左大少”麵前的時候，我和“左大少”一樣絲毫都沒把她放在眼裏。

“阿姨您誤會了，”“左大少”輕蔑地瞟了她一眼，“我隻不過和她倆交個朋友！”他的視線直接越過青青單薄的肩膀，露出一臉的無賴相，“《英雄》，剛剛上映的，我請你們去看電影。”

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電影票，“看完電影咱們去吃夜宵，想吃什麽，麻辣小龍蝦怎麽樣？”他一邊說一邊湊過來，“同和園的生活那麽苦，那不是你們該過的日子，跟著哥，哥帶著你們吃香喝辣的！”

正月狠狠地瞪著他，把一隻手攥成了拳頭，如果他再湊近一點她就會對準那張肥臉狠狠地給上一拳，她可不怕他，她誰也不怕。

青青用纖細的手腕拉住“左大少”，“我有兩句話和你說，說完我就走！”

“左大少”低頭看了她一眼，“好！”他不以為意地晃著胖腦袋，跟著青青往旁邊走了幾步，眼睛還衝著我們的方向不懷好意地瞟著。

我渾身緊張地抓著正月的一隻手，“別怕！”正月說。

“左大少”撇著嘴走了回來，目光在正月的臉上徘徊了兩圈，他回頭衝著身後的跟班們使了個眼色，“走！”他終於悻悻地說了一聲，一群人就慢慢悠悠地晃著自行車在公路的轉角處消失了。合歡花的香氣飄在了臉上，自行車叮當作響的聲音漸漸遠去了，我繃緊地抓住正月的手終於鬆了下來。

“那個青青，”我說，“她是怎麽做到的，‘左大少’竟然聽她的話？”

正月正在梳頭，她的一頭長發像黑色的瀑布一樣漂亮，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育得豐滿，胸口隨著說話和呼吸的節奏一起一伏著，這可能也是“左大少”盯上她的原因，但實際上她也可能不止十三歲，無論在身高長相發育還是在心智方麵她都比我成熟了好多。

“那個女人，”她停了一下瞟了我一眼，“有點兒蹊蹺！”

“她說我們可以去找她，你說我們去嗎？”

正月又停下來，這一回她微微上揚的丹鳳眼睜大了瞪著我，“反正別把那兒當成一回事兒就行了，你聽我的！”

我凡事都聽她的，因為我弱弱小小的，正月比我大一點兒，也可能大得挺多的，她是我的依靠，我凡事都跟著她，她也事事都想著我，她總是說：“你聽我的！”

第二天放學的時候我倆走出校門就看見關沐陽站在那裏，他看到我們就迎上來。我的呼吸有點兒急促，我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到他的麵孔，他的鼻梁挺直，下巴立體優美，微微卷曲的頭發輕覆著前額，目光中沒有任何的表情。

“青青讓我來問問你們願不願意去參加她的‘青鳥有約’，哦，就是一個聚會，在她的青鳥書屋，你們要是想去我就帶你們過去。”他習慣在說話的時候不帶任何的語氣隻是簡單的陳述，但這樣簡單的陳述好像帶著一種特別的魔力，學校裏的女生說起關沐陽時兩眼發亮，就好像中了這種魔力的邪。我卻不敢正視他，我覺得自己那麽小又那麽醜，簡直就是一隻醜小鴨。可是正月，她的目光大膽而熱烈，“當然願意！”她爽快地回答，幾乎不假思索。她是豐滿的迷人的，雖然沒有華麗的衣著，卻仿佛在陽光下盛開著。

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她沒有回應我，甚至都沒看我一眼，她鬆開我的手臂和關沐陽並排走，我跟在他倆後麵。

“你為什麽那麽積極地回答關沐陽，你不是說別把青青當一回事兒嗎？”晚上回來的時候青青還是讓關沐陽送我們一直到同和園的門口，並把寫明情況的一張紙條遞給看門的郭老頭，老頭不識字，關沐陽就和氣地念給他聽，然後告訴他把字條交給園長就好了。我們跨進鐵柵欄門時正月轉過身甜美地朝著關沐陽揮手致謝，然後轉身上樓。我快走幾步跟上她問：“還有你整個晚上都表現得興致勃勃的，你改變主意了嗎？”

“你啊，”正月這時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麵對著我，“不去參加聚會的話我們怎麽有機會和關沐陽在一起？”

“所以你是為了關沐陽才去的？你喜歡他？”正月本來已經轉過身準備繼續上樓梯，聽到我這麽說就又轉了回來，“喂，關沐陽那麽帥有幾個女生不喜歡他的？再者說，喜歡不喜歡有什麽關係，重要的是和他一起走路一起說話，讓那個胡人姬羨慕死去吧！”綽號胡人姬的是學校裏麵的焦點人物，每天打扮得楚楚動人，正月卻對她不屑一顧，原因可能是正月自認為比胡人姬長得更漂亮，實際上也是，但是我們怎麽能和家境優渥的胡人姬比呢？走廊上的燈光有點昏暗但我還是能看到正月嘴角浮上的一抹微笑，“有好處的事兒就去做唄，”她突然恢複了我慣常依賴的那個角色，“你聽我的，反正又沒什麽壞處，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呢也都和氣，青青講的也不是什麽不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