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讓他自己挖井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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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七結八紐的事縈繞在焦裕祿心頭,讓他心神不寧。他摘下牆上的二胡,定了定弦,拉了起來。因為心裏有事,胡琴拉得有些心不在焉。
徐俊雅來了,不忍心打擾他,站在窗外聽。聽了一會,許俊雅敲門進了屋子。
徐俊雅說:“焦區長,你太了不起了。”
焦裕祿摸不著頭腦:“我?了不起?有啥了不起的?”
徐俊雅說:“黃老三在別人眼裏是隻老虎,在你眼裏就是個癩貓。說抓就抓了,說放就放了。”
焦裕祿說:“這就了不起了?小徐呀,要說了不起,可不是我焦裕祿,而是咱們的黨,咱們的這個隊伍。離開這個隊伍,我算個啥?對不?”
徐俊雅說:“反正你講的我都覺得有道理。”
焦裕祿說:“不能這麽說,你是中學生,咱土改工作隊學問最高的人,你要有獨立思考。你來有事?”
徐俊雅說:“焦區長,眼下咱們土改到了關鍵時候了,我想著,為了教育群眾,我們工作隊可以排演幾出戲。”
焦裕祿興奮起來:“好呀。”
徐俊雅說:“聽人講焦區長在南下工作團的時候演過《血淚仇》男主角,演得可好了,還聽說看戲的戰士忘了是在看戲,要拿槍打那個演偽保長的演員。”
焦裕祿笑笑:“這你也知道?”
徐俊雅說:“你的故事大家都在講嘛。”
焦裕祿問:“那咱排什麽戲?”
徐俊雅說:“就演《小二黑結婚》。我扮小芹,你扮小二黑。”
焦裕祿靦腆地一笑:“不行,我比你大七八歲,演不像。”
徐俊雅說:“那有什麽?你不會打扮得年輕一些嗎?”
焦裕祿摸摸自己的臉,笑了。
徐俊雅說:“這些日子一忙起來,你就顧不上刮胡子了,頭發胡子亂蓬蓬的,也不講究穿衣服了。”
焦裕祿瞧瞧自己身上:“我接受你的批評。其實呀,我本來也不是個拉塌的人,小時候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可是娘還是讓我和我哥都上了幾年學。每天放學回家,娘就捏著一把小笤箒,把我身上掃一遍。那時穿的衣裳補丁羅補丁,可總是幹幹淨的。”
徐俊雅說:“以後你有衣裳要洗,就給我留著。”
這時李明急慌慌來了:“大哥,鐮把兒出村了,有點詭詭秘秘的。”
焦裕祿問:“他往哪走了?”
李明說:“我看這裏邊肯定有問題,讓人盯住他們了。”
焦裕祿拉上李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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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祿和李明帶著幾個民兵尾追過去,他們隱蔽在一片錯雜的樹叢中。在離他們不遠的一麵土坡下,鐮把兒學了兩聲斑鳩叫。另外一個地方也學斑鳩叫了兩聲。隨後他向一個土崗走過去。
焦裕祿和民兵們也隨著潛行過去。崗溝裏黑鴉鴉有二十多個黑影。李明大吃一驚,悄聲說:“原來他們藏在這啊!”
焦裕祿示意他不要出聲,土崗下,那一片黑影嘁嘁喳喳在說著什麽。一個聲音說:“鐮把兒,你咋出來這麽晚?”
鐮把兒說:“你們不知道,這幾天風聲有點緊。”
那邊問:“出啥事了?”
鐮把兒說:“那個李明從一開始就盯上我了,這幾天他們好像又察覺了什麽,那回李明帶保田隊去抓三哥,就沒讓我和梁繞來去。我總覺著我的一行一動都讓他們掌握著。”
那邊的人問:“你和老梁把上回從杞縣弄來的五十條槍藏什麽地方了?”
鐮把兒說:“就在這崗子後邊的大樹底下。”
那邊的人說:“我們今天就把槍運走。”
鐮把兒說:“你們快弄走吧,我這幾天光做惡夢。三哥膽子也忒大,自個兒找上門來了。”
那邊的人說:“別擔心,三哥是搞了一個疑兵計,先把姓焦的頭鬧懵了,讓他亂了方寸,才好拾掇他。”
鐮地兒說:“說這都沒用,他們已經懷疑我了。”
那邊的人說:“不會吧,你不是給他們寫了好幾個名單,幫他們抓了不少人,繳了不少槍嗎,幹嘛會懷疑引你?”
鐮把兒說:“你們不知那姓焦的,那可不是個好哄的主兒。我交待出來的人,沒有一個是三哥的人,大都是別的絡子裏的。我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都有點不對頭。我跟老梁就要露餡了。”
那邊的人說:“三哥有話,現在不宜有大動靜。咱們還是去把槍弄出來吧。”
幾個人到了大樹下,七手八腳刨開坑,把槍挖出來了。
那邊的人說:“好槍,錚新的三八大蓋。”
眼看土匪們就要散去,李明說:“打了吧!”焦裕祿捂住他的嘴,按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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鐮把一到村口,就讓等在那裏的李明和民兵們抓住了。
鐮把是個軟蛋,沒等問就全招了。焦裕祿和李明秘密審問他之後,把他關在一間屋子裏。有兩個民兵在門外看守。
鐮把想跑出去,可門上了大鎖,門口有人嚴嚴實實地把守著,他搖搖窗戶,窗戶也很結實,他頹然坐在地上。
這時一個身影從後窗下閃過。看出此人是梁繞來。他從窗戶孔裏用繩子係進一隻小鎬頭。
鐮把忙接住,脫下自己上衣把小鎬頭蓋住。
審完鐮把兒,李明問焦裕祿:“大哥,你咋不讓打呢?那麽一捆槍,鐮把交待是五十支,不老少的。到了黃老三手裏,是個禍害。”
焦裕祿說:“不能打。鐮把兒比這五十支重要。這些槍,黃老三咋弄走的,會讓他咋送回來。”
李明說:“鐮把說這槍是梁繞來從杞縣弄來的,沒想到這小子是個暗藏的土匪。”
倆人正說著話,外邊一片聲嚷亂:“鐮把兒跑了!”
兩個人急忙追了出去。焦裕祿和李明趕到街上時,鐮把兒在村街上跑著,七八個民兵在後邊緊追不舍。
他們喊著:“鐮把兒站住!再跑就開槍了!”鐮把兒知道民兵們不會開槍,他拚命地朝村外跑。他拐進了一條小巷,又穿過了一條斜街。見有民兵堵截,他從斜街又竄入了另一條胡同。
李明對民兵說:“這是條死胡同,不要開槍。”
與此同時,後邊卻有人打了一槍,鐮把兒應聲斃命。
打槍的是梁繞來。
李明問:“梁繞來,我剛說這是條死胡同,不讓打槍,你咋把鐮把兒打死了?”
梁繞來說:“我剛睡下,聽見外邊一片聲抓鐮把兒,就追了出來,沒聽見說不讓打槍呀。”
焦裕祿說:“繞來,你槍法不錯,這一回又派上了用場,隻可惜這鐮把兒還沒審問呢。”
回到家裏,兩人抽著煙。李明說:“我覺得應該馬上抓捕梁繞來。”
焦裕祿說:“抓他幹啥?他自己挖了井,讓他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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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梁繞來還睡著,聽見有人敲得門環一片響,喊著:“老梁!老梁!”
梁繞來醒了:“是小任啊,出啥事了?”
小任說:“沒出啥事,焦區長讓你趕快去區政府。”
梁繞來嚇了一大跳:“你說啥?焦區長,找我?”
小任說:“是啊。”
梁繞來很快就鎮定下來,問:“小任,焦區長找我有啥事?”
小任說:“這我咋知道?不過出來時聽李明鄉長在那說,得讓老梁請客,這麽大個好事,不請客不行。”
梁繞來一頭霧水:“啥好事?”
小任說:“大概是老梁要提升了吧,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隻好跟上小任去了。
梁繞來心裏敲著小鼓:真活見鬼了!
梁繞來懷著鬼胎來到區政府焦裕祿的辦公室。李明也在那裏,兩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讓他更摸不著頭腦了。焦裕祿拿出一個封好的信封:“繞來啊,縣裏公安局要從我們區調一位槍法好的同誌到那裏去工作,我就推薦了你。這是介紹信,你今天上午馬上去縣公安局報個到。”
李明拍拍梁繞來的肩膀:“到縣公安局提了幹,別忘了咱大營的這些弟兄。”
梁繞來小心:“焦區長,您看這事,我,我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焦裕祿說:“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縣公安局送來的函,讓鐮把的事鬧的,沒顧上找你談。”
梁繞來聽焦裕祿這麽說,心才放下,他想繞著彎彎問問審了鐮把沒有,話到嘴邊卻改了口:“那我現在就走?”
焦裕祿說:“那邊催得緊,你先報上到,有沒了結的事再回來交接。”梁繞來答應著,一臉狐疑地走出來。
李明吧梁繞來送到大門口,梁繞來說:“李鄉長,你一定要保護好焦區長,土匪這些日子鬧騰得挺歡,他住哪兒,瞞著他加個遊動哨。”
李明說:“放心吧,沒事。昨晚在外邊開了一宿會,還沒回住的地方去呢。”
梁繞來走在路上,心裏直嘀咕。
他心裏一直想:幸虧把鐮把解決了,要不然等第二天一審問,這小子肯定會賣了我。不對呀,咋突然就把我調走了呢?會不會鐮把這小子……?不像,姓焦的當時還誇我好槍法,又說可惜沒來得及審問鐮把兒,他平常總誇我槍法好,才推薦我去縣裏幹公安,正好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他心情好起來,走路哼起了小調。他沒注意到,路邊的莊稼地裏,就隱蔽著暗中“保護”他的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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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縣公安局,進了局長長辦公室,梁繞來交上介紹信。公安局長看完介紹信,問他:“你就是梁繞來?”
梁繞來說:“是。”
公安局長下令:“把他捆起來。”
立刻上來幾個公安戰士按住了梁繞來。梁繞來直叫:“誤會、誤會,我不是有焦區長的介紹信嗎,你們憑啥捆我?”
公安局長笑了:“梁繞來,你認字嗎?”
梁繞來說:“不認字。”
公安局長說:“你知道信上寫的什麽?寫的你是混在革命隊伍裏的土匪,讓公安局馬上把你收審!沒想到,你自己揣著信來報到了。”
梁繞來一聽這話,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