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策 劃
劉八妹翻了幾座山,才找到她兒子文生和女兒美玉。這時太陽已經偏西了,文生和美玉正準備捆柴禾往山下扛。劉八妹將周富貴的話對兒子說了一遍。“她爹急得很。銀環已經幾天沒有回家了。”
文生有些為難,“我到哪裏去找她呀?她那幾個相好的同學,她爹已經找過了。”
劉八妹將美玉砍的柴禾捆做一捆,自己扛著,“文生,快回去,想想辦法,再到你同學家裏去問一問,銀環他爹還等著你呢。”
文生跟著母親把柴禾扛到紅磚廠,周富貴在紅磚廠等著他們,見他們回來了,連忙迎上去,從口袋裏掏出兩張十元的錢,遞給文生和美玉,“柴禾不用稱了,我給你們錢。”
文生卻不接,說:“周伯伯,我怎麽能隨便收你的錢呀。
我這就去找銀環,柴禾一定要稱的,稱得多少,你就給我多少錢,你不稱,我就扛回去算。”
周富貴愣了片刻,連連說:“好角色,有誌氣,比我家銀環強。來,我給你過稱。”說著,拿來一杆秤,給美玉和文生稱了柴禾。
“文生,我家銀環出去三天了。你們是同學,你了解她,請你幫忙找一找,我會感謝你的。” 文生問:“她的幾個相好的同學那裏找了麽?”“我所知道的,都找過了。”
“丁秀花那裏找過麽?”
“就是住在鎮子上做豆腐賣的那個同學麽?”“是的。”
“也去過了,沒有看見銀環。”
文生心想她會到什麽地方去呢?“她出去的時候,身上帶有多少錢?”
“沒有帶錢。”周富貴說,“她是為了你的學費和我吵架的,找到了銀環,對她說,我答應她。”
文生說:“周伯伯,我們是同學,去找她是應該的。我妹妹前些日子晚上跑出去了,全村人都幫著找啊。”說著,文生就回家去了。扛柴禾將衣服全汗濕了,穿在身上,一點都不舒服,他準備換件衣服就到鎮上丁秀花那裏問問去。
文生匆匆忙忙回到家的時候,丁秀花的父親丁祖仁正站在他家的禾場上等他。
“丁伯伯,你什麽時候來的?”“剛來。”
“學費差不多了吧?”
“我娘說,差一點,準備再賣點糧食出去。”文生問丁祖仁,“丁伯伯,你有事麽?”
丁祖仁說:“你們班有一個名叫周銀環的同學,這幾天一直住在我家裏。她要你去一趟。”
文生高興地說:“她父親到處找她,一直找不著,我正準備去找她哩。”
“她爹今天到豆腐店問我家秀花,她不讓說。”“我這就對周伯伯說一聲去,免得他著急。”丁祖仁說:“銀環這孩子,隻怕平時被父母寵壞了,愛使性子。
我來的時候,她一再交待我,要我別對她父親說,要是對她父親說了,她就出走。我看你暫時還是不能對她父親說。現在你就跟我去鎮上,她說她有話對你說。” “我這就和你一塊去。”
路上,文生問丁祖仁:“丁伯伯,銀環對你說了什麽沒有,她要對我說什麽?”
“這三天,銀環一直呆在秀花房子裏沒出來,有時,秀花進去和她說一會兒話,也不讓我聽見。”
天黑了一陣,文生和丁祖仁才來到盤羅鎮。丁祖仁敲開了店門,對丁秀花說:“文生來了,你那同學呢?”
丁秀花對房裏呶呶嘴,就帶著文生進房去了。
銀環坐在丁秀花的房子裏,手裏拿著一本連環畫在那裏翻。
她的穿著,還是和過去在學校一樣的講究,上穿一件開胸無袖衫,下著一條寬邊荷葉裙,秀眉,大眼,細腰,亭亭玉立。隻是,從那帶一點憂傷的眼神,從那失去了笑容的臉上,看得出,一個短短的暑假,她仿佛比過去懂事了許多,長大了許多。她問文生:“這幾天,我爹我娘一定很著急的?”
文生說:“還不著急呀,你爹到處找你。今天上午到丁秀花這裏找,你也不出來見你爹。”文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下午,你爹要我娘把我從山上叫回來,幫著找你。”
銀環一副忿忿然的樣子,“我就是要讓他們著急,讓他們急得發瘋。我真有些討厭我那個家了。”
“你怎麽說這話呢?你爹你娘盤養你長大成人,不容易啊。”“我成現在這個樣子,是被他們寵愛的結果。”
丁秀花一旁勸她說:“你爹你娘是喜歡你,愛你。”
銀環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我還真希望像你們一樣,寒暑假,自己賣豆腐,自己砍柴禾掙學費。平時在學校,口袋裏沒有零用錢,穿補巴衣服,吃的是從家裏帶到學校的酸菜,飯也總是吃不飽。那樣,才會認真讀書,努力把成績搞好,爭取考上中專或是高中。你們沒看見麽,冬天,他們怕我凍著,毛衣上麵套皮衣,還不讓我出門,怕吹風下雪著了涼。熱天,出門怕我曬著,要我打花傘,有時幹脆開車送我。坐在家裏,吹電扇還不放心,怕熱著了,房子裏還準備安裝空調。吃有人做好,換下的髒衣服有人洗好。平時在學校,父親三天兩天來看我,開口不問學習怎麽樣,成績好不好,隻問我錢花完了沒有,還要不要錢,還買不買新衣服,我哪裏還有心思讀書啊。”銀環這麽說的時候,就哭了起來,“每次我把成績通知單拿回去,讓我爹看的時候,他總是說,成績好也就那麽回事,不一定能掙到我這麽多錢。說他給我存了多少錢了,我一輩子吃穿都不愁的。
我也就更不用功學習了。”
文生和丁秀花都不知道怎麽勸銀環好,隻是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掉眼淚。
“過幾天,我的同學都讀書去了,我卻讀不成書了,我才l6歲呀。”兩滴眼淚掛在腮邊,亮晶晶的。
“我的基礎太差,進了高中議價班,也趕不上班的。”
文生說:“要你爹給你請個家庭教師,慢慢地把過去沒學好的課程補上來。”
丁秀花一旁說:“周銀環要你來,就是說這個事。”
銀環說:“我已經想好了,我不要我爹給我請家庭教師,今後,你每年的寒假暑假都給我補課,我要我爹給你補課費。”
銀環一副很懂事的樣子,“我們一塊從小學讀到初中,九年了,你對我很了解,我哪些課沒學好,你也清楚,你給我補課,我才聽得懂。再說,你的家庭困難,上學交不起學費,我要我爹給你多開點補課費,你的學費問題也就解決了。”
文生說:“我給你補課就是了,不要你爹開補課費。”“這是勞動所得,應該的。”
文生還要說什麽,被丁秀花攔住了,“難得周銀環這一片心意,文生,到時候,你一定要把銀環的課補好,讓她把成績趕上來,我們畢竟是同班同學啊。”
丁祖仁聽見他們三個同學小大人似地在那裏說話,插嘴說:“周銀環呀,肖文生今年的學費可能還有一些困難,你能不能伸出援助之手幫他一把啊?”
丁秀花說:“周銀環就是為了這事和她父親吵嘴,賭氣跑出來的。”
文生心裏有些感動,沒有想到,平時隻知道玩,隻知道打扮的銀環,還會為了自己的學費和父親吵架,賭氣出走。今天,又想出了這麽一個給自己解決學費問題的主意來,他說:“銀環,我從心裏感謝你。”
銀環說:“你還沒有答應我呀。”“我說了給你補課嘛。”
“我爹得給你錢。”
文生臉有些發紅,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