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求求你離我遠一點
時稚九從包裏拿出舞鞋,心不在焉的穿上,綁好。
她隨意的放了一首曲子,足尖繃直踮起的那一瞬間,她感覺有一股暖流從自己的右腳尖流出,起初還沒什麽感覺,又一踮起,才發現右腳尖有一陣酥麻的刺痛感,這才意識到出事兒了。
腳就是舞者的生命,時稚九膽戰心驚,顫巍巍的脫下自己的舞鞋,果然右腳的腳趾紮傷了,她從鞋子裏掏出那一片玻璃片的時候,整隻手都在顫抖。
時稚九都不敢猜是誰,更不看腳上的傷。
看來自己這次是真的重圈了,擺明了就是有人要搞他。
體育課下課,席修回教室的時候,時稚九若無其事的坐在位置上看著書,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他都不敢上前打擾。
但其實,時稚九已經二十分鍾沒翻過頁了。
席修拉開凳子的時候不小心勾到了時稚九丟在地上的書包,她的書包沒拉拉鏈,裏麵的東西一股腦掉了出來。
“不好意思。”
席修一邊俯身幫她撿東西,一邊觀察時稚九,見她毫無反應,以為是她看書過分投入了。
寵溺的笑了笑,然後把剛剛掉出來的舞鞋撿進去,一抹刺眼的紅色從席修眼前閃過,他握著舞鞋的手緊了緊,才發現她不是投入而是不對勁。
席修直起身,擔憂的問,“受傷了?”
本來時稚九還沒覺得有什麽,席修這一問她忽然覺得很委屈。
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坐著一動不動的說,“沒事。”
“不要強撐。”
“真的沒事。”
“怎麽回事?”
時稚九抬手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的說,“不想說。”
席修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那就不說。”
最後一節自習課她一直趴在桌上,腦袋鑽進自己的手肘裏,看上去就像是在安靜的睡覺。
放學後教室裏就剩下他們兩個,席修見他還是沒動靜。
輕搖了下她的手臂,“那麽久了,都不換手枕,不累嗎?”
桌上的人這才動了動。
時稚九不起身,席修就這樣安靜的坐在一旁,什麽事也不做,就這樣看著她。
怕她受涼,還特意起身去關了窗子。
時間不早了,席修湊在她耳邊,像對待睡夢中的小孩子一樣悄悄的說,“我們該走了。”
她坐起來歎了口氣,任誰看都是一副認命的架勢,“席修,你先走吧。”
“不。”
“腳傷哪兒了?”
“腳尖被玻璃紮了。”
語氣平淡的就像受傷的不是她。
席修滾動了下喉結,一時間不知如何安慰,腳尖傷了,一個芭蕾舞演員怎麽表演。
“處理過了嗎?”
“醫務室的老師弄過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受傷的第一時間不給他打電話?
看著舞鞋上幹涸的血跡,席修的心感覺被人捅了一刀子。
“餓嗎?”
“餓。”
“你起來,我帶你去吃東西。”
“我要回家。”
“好,那就先回家。”
現在的時稚九就像一個喪失了靈魂的人。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席修背對著他蹲下身,聲音輕哄,“上來。”
“我自己能走。”
她緊抿著嘴唇,倔強因子又開始作祟了。
席修沒有勉強她。
整個校園仿佛就他們兩個,連平時嘰嘰喳喳的鳥兒,今天都不叫了。
時稚九一瘸一拐的往校門走去,席修拿著她的書包安靜的跟在後麵。
出租車的司機看她腳不好,好心的征求了門衛,把車子開到了時稚九家樓下。
席修鄭重的道了聲謝謝,就扶著她往裏走。
時稚九推開了他籠著自己的手臂,“席修,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我知道。”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到了自己家樓下又想哭了,狠狠地眨了兩下眼睛,硬生生的把淚水憋了回去,伸出手臂,朝席修癟癟嘴說,“背我。”
她就靜靜的靠在席修寬厚的脊背上,席修把她背上了樓。
“進來坐坐吧。”
“叔叔阿姨不在家嗎?”
時稚九眉角**,聲音平靜的猶如一潭死水,“不在。”
時稚九直接輸了密碼,給他拿了拖鞋,“進來吧。”
一點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時稚九太反常了,他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他明知道自己不該進去的,卻還是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沙發上隨便坐。”
席修隻是草草環顧了一圈,生活氣息很濃厚,裝修的樣子也完全符合時稚九平時的性格。
隻是,這好像並不像一家人住的地方,活脫脫的就是一套單身公寓的既視感。
席修沒敢多想。
時稚九站在冰箱旁邊,“家裏隻有麵條還有速凍餃子,你想吃什麽?”
“麵條吧。”
雖然她腳傷了,但是不影響她的廚藝。
看著時稚九忙碌的背影,忽然有點心疼,她是不是經常一個人做飯?不然切菜的動作怎麽可能那麽熟練。
時稚九突然開口,“你知道我給你送過早飯的事嗎?”
“嗯?”他好像沒印象。
“那時候為了給你準備早飯,我每天都起得很早,把做好的早餐裝在餐盒裏,然後每天趁著其他同學還沒來得時候放進你的課桌裏。”
席修皺起眉頭,“我沒看見過。”
“因為每次何珊珊都能趕在你之前,並且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拿出來丟掉。”
她總是那麽輕描淡寫的敘述,讓席修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該他安慰她的,一時間卻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過來吃,麵好了。”
一大一小兩碗熱騰騰的麵上桌了,時稚九在上麵還撒了把蔥花,頓時香氣四溢。
時稚九把筷子遞給他,又拿出一罐辣椒醬,“你要加辣醬嗎?”
“不用。”席修本身就不怎麽吃辣,直接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了。
倒是時稚九往自己碗裏挑了兩勺辣醬,又倒了一勺子醋。
席修忍不住扶額,“不辣嗎?”
“還好。”
兩人埋頭吃麵,安靜的空氣中隻有呲溜呲溜吸麵條的聲音。
席修先吃完了,時稚九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裏塞著麵含糊的說道,“我想吃冰激淩了。”
“夏天早就過去了,冬天都快來了。”
時稚九不管他說什麽,自顧自的說道,“我想吃超大桶的冰激淩。”
“很難過?”
他總是那麽厲害,一句話就能讓時稚九建設了許久的心理防線土崩瓦解。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滴到麵裏,她一個勁的往自己的嘴裏塞青菜,為了不讓席修發現,頭都快鑽到湯裏了。
可是兩人就麵對麵的距離,席修這麽可能注意不到,他還是第一次見時稚九這樣無聲的哭泣,明明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是要一個人扛著。
席修從紙盒裏抽出一張麵紙,輕輕的擦拭掉她的眼淚,把她手裏的筷子拿下來,握著她的手,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說,“看著我。”
時稚九不情願的低著頭。
“看我。”
“你凶我!”
席修無奈,“我沒有。”
“言語凶我。”
“好,對不起。”
時稚九這才慢慢的抬起頭來看他。
“我的腳有點痛。”
“噢。”
時稚九一皺眉,“席修,我腳痛。”
“嗯。”
時稚九用沒受傷的那隻腳踹了一下席修。
那人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問,“怎麽了?”
時稚九咬牙,一字一句,“我、腳、痛!”
“剛剛不是還很強?”
時稚九把手拿了回來,雙手環胸,負氣的把頭扭到另一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席修繞道她那一邊,蹲下身,“腳伸出來給我看看。”
他抓著她的腳就要給她脫襪子,時稚九突然收了回來,臉頰蹭的變紅,“算了,不痛了。”
因為受傷的是腳尖,隻要不會有太大的幅度就沒關係,剛剛就是心血**想在席修麵前撒個嬌結果...失敗了。
席修要去抓她的腳,時稚九連忙拒絕,“不用了。”
他用眼神示意怎麽了?
時稚九捂著臉,怏怏道,“我...我沒洗腳。”
她害羞的樣子很可愛,看的席修心動不已,“我不嫌棄你。”
“我嫌棄我自己!”
時稚九瘋的似的逃回了臥室,出來以後,席修看著她濕漉漉的腳丫子光踩在地板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傷口不能碰水。”
“沒碰到,我很小心的。”
“過來,給我看看傷口。”
時稚九乖巧的走了過去在沙發上坐好,甩著腿等他過來。
席修十分小心的揭開紗布,她的右腳大拇指尖被玻璃紮傷了,雖然傷口看這不深,可席修的五官還是緊皺到了一起,想起她的鞋子裏也有血跡,“你的鞋子裏被人放了玻璃片?”
這話聽著還是很滲人的。
到底是席修,一猜就能猜中。
“嗯。”
“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沒了。”
“醫藥箱在哪裏,我給你包起來,這幾天不要浸水。”
一邊按時稚九的指示找著醫藥箱,一邊不停的叮囑,“還有,辛辣的東西也不要吃。”
“最好能把你平時的那些飲食壞習慣都改了。”
“我有什麽壞習慣?”
“肯德基,奶茶都戒了。”
“我不。”
席修剛好包紮完,站起身,用俯視的姿態看她,語氣不容置喙,“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的戒掉。”
時稚九不甘示弱,眼神直視著他。
兩人視線交鋒了好一會兒,還是席修先敗下陣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來接你。”
“路上小心。”
時稚九透過落地窗看著席修漸行漸遠的背影,被昏黃的路燈籠罩著,其實有這麽一個男朋友感覺應該會好。
可惜,席修,我們怕是沒有可能。
席修躺在**想了許久,腦海中那個陷害時稚九的人物也漸漸有了脈絡,隻是還不能完全肯定就是她。
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間不早了,他關掉手機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而這個時候,時稚九還坐在竹海園的客廳裏,燈火通明。
她在用手機編輯著一條長短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神情凝重的像國家元首在決定政治大事一樣,過了許久,才下定了決心點了發送。
她沒等對方的回複,直接扔了手機回房間睡覺了。
這一晚,他睡得極不安慰,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沾滿了淚水。
她又在夢中哭了。
第二天一早,席修讓媽媽多準備了早飯,打算給時稚九帶過去。
他換好衣服以後,打開手機才發現有昨晚三點鍾,時稚九給他發了一條信息,以為她出什麽事了,一邊急匆匆的往外趕,一邊點開信息看。
手機解鎖的那一瞬間,席修的腳步頓住了。
洋洋灑灑幾百字,上麵寫的全是觸目驚心的話語。
“席修,我爸爸媽媽不在了,她們去了一個遙遠又神秘的地方等我。”
“席修,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混過酒吧,打過架。”
“席修,我討厭穿校服在學校的日子,因為每天放學的時間,就是我被淩遲的時刻,我害怕看見別人的父母在學校門口等著,所以我永遠都是最後一個走得。”
“席修,我不跳舞也是因為我媽媽是個舞蹈家,我爸爸是個鋼琴家,我以前也是個很幸福的的孩子,可是從那以後,我好像永遠的失去了幸福。”
“席修,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每天都需要心理醫生,我的樂觀全是裝出來的。我那麽黑暗的一個人怎麽能配得上你呢?”
“所以,你以後別再對我好了,像以前一樣好嗎?”
看到這裏,席修發了瘋似的往時稚九家衝,可是到了小區門口,才發現後麵還有一句“席修,求求你了。我保證我會好好的生活,但請你和我保持一點距離好嗎?至少這段日子,給我一點私人空間。”
原本打算往裏跨的腳,又收了回來。
愛比不愛更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