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那麽喜歡我?

救護車的聲音穿過器材室傳到球場,看台上的同學本就因為席修缺席有些興致缺缺,眼下又有救護車的出現,不免有些混亂。

陳思卓掏出手機,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時稚九,回撥卻沒人接聽,又打給顧夕,“十九呢?”

“不知道,她給我打了兩個電話,我沒聽見。”顧夕也有些擔憂。

救護車進學校的時候,保安跟了過去,立馬匯報給校領導,學校為了安定人心,隻是說有位同學低血糖暈倒了。

比賽結束學生隊贏了老師隊,解散後大家都回班了,顧夕慌慌張張去找了陳思卓,“不會是她吧?”

時稚九父母離開後,陪伴她最多的就是他們兩個。陳思卓比誰都害怕時稚九出事,但還是安慰她,“不會的。”

顧夕:“對了!救護車進來保安肯定看見了,我們過去問問。”

兩人直接衝去保安室,保安剛好巡查回來問兩人有什麽事。

陳思卓趕忙問:“請問您知道今天救護車上去的是哪個同學嗎?”

保安抖抖自己汗濕的外套掛在椅背,“哎呦那麽多學生,我哪能記得住是誰,隻知道是個男生,突發哮喘。”

兩人相視一望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沉下去,還好,還好是個男生,不是她。

聽見保安繼續說:“還有個小姑娘在旁邊哭的死去活來硬是跟著去了,你說你們這些孩子,不專心讀書,年紀小小就談情說愛。”保安想起上車前女孩子哭著喊讓男孩子一定要沒事啊,千萬別丟下她一個人......

保安無奈的歎了口氣。

兩人麵色尷尬的看著對方。

顧夕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陳思卓讚同的點了點頭。

時稚九和席修一起上的車,救護人員給席修做緊急處理的時候,時稚九撐在座椅上的雙手不斷顫抖。

時稚九聽人說過突發哮喘最嚴重會窒死,他不知道席修這種反應是不是屬於正常範圍內,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現在很害怕。

擔架被救護人員抬了下去,席修去了急症室,接到消息跟來的班主任立馬趕到了醫院,替席修辦好了所有手續。時稚九還愣愣的站在救護車停下的地方,她望著醫院的大門,直冒冷汗,對她而言,這個地方簡直比鬼屋還可怕。

可是裏麵躺著的是他最喜歡的男生,她想進去陪著他,無奈腳上像灌了鉛似的怎麽也抬不起來。

時稚九一站就站了幾個小時。

席修是老毛病了,等差不多緩過神,他就想回去了,結果硬是被班主任摁在醫院躺了三天,好好檢查看看情況。

師太對學生好起來是一點脾氣沒有,她跟醫生交代了幾句,打算先回學校去看看班級裏的情況。

走到門口,就看見時稚九像丟了魂似的站在那裏,“時稚九!你站那幹嘛呐?”

時稚九見到是老師,想走過去打招呼,腳一動...麻了。

她一邊彎著腰拍腿,一邊喊著“老師好。”

“是你叫的救護車?”

時稚九乖乖點頭,“老師他還好嗎?”

“現在情況還行,既然你來了,就進去照顧他吧,給你們批三天假,老師先回學校處理點事。”

得到老師的許可,還是三天,別提多開心了,這下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和席修賴在一起了,高興地愣住了。

師太擺擺手,“快進去啊,在201。”

噢噢噢噢...時稚九竟忘了過去幾小時的糾結,直接跑到席修床邊,**的人枕著枕頭在看書,臉被書本擋住了。

時稚九拿過他的書,白嫩的小手覆上他的大手,因為驚嚇過度,臉色還帶著些蒼白,看起來她才是那個病人。

“你沒事吧。”

那麽炎熱的天,她從外麵進來手心卻那麽冰涼。

席修的心尖仿佛有一陣暖流流過,像冰川遇上烈陽,開始層層融化。

“沒事。”

“今天,謝謝。”如果不是她及時出現,凶多吉少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時稚九越握越緊的手讓席修有些不適。

他想讓她放手,可是一轉頭就對上了她委屈巴巴的樣子,臉頰上還有很明顯的淚痕,這裏都沒擦幹淨,馬上又要流出來了,隻好任由她握著。

席修沒在說話,時稚九以為他生氣了,搖了搖他的手。

帶著哭腔叫了聲:“席修。”

他覺得有些好笑,躺在病**的明明是他,他還沒哭,她倒是哭的起勁。

在她看不見的方向歎了口氣,“怎麽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嚇哭了?”

“你不是已經哭了麽。”

她其實想說的是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隨隨便便生病,她會害怕。

時稚九鬆開手胡亂抹了把眼淚,席修實在看不下去了,抽了張紙遞給她。

時稚九沒有接過來,而是喊了一聲:“席修!血!”

她竟然那麽蠢,他的手還紮著針在掛水,她就這樣粗心的抓了上去,結果血倒流了。

看她急的跟什麽似的,席修立馬出聲:“我沒事,讓護士來重新弄一下就好。”

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時稚九讓席修繼續看書,她去買粥。

她問席修要喝什麽粥,席修卻說:“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她當然不會不管他就走了,而且老師也有命令的,她必須好好執行,席修沒再說什麽,任由她去了。

護士進來的時候,後麵跟著席修的父母。

席父對著他就是一頓罵,“多大的人了,照顧不好自己嗎?”

大抵父親對兒子都會嚴厲些,席母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這樣心疼的不得了,趕緊讓老公閉嘴了。

“兒子,媽來晚了,給你做了點吃的,你來嚐嚐。”

吃完東西,席修看了眼對麵的鍾,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時稚九竟然沒回來。

她是因為他才沒回家,席修難得近人情的發了條信息給她:“你去哪兒買了?”

往常隻要席修一回她信息,時稚九從來都是秒回,今天過了十幾分鍾都還沒回複,按她的性格可能又在整什麽幺蛾子。

“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明天再檢查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回家了。”

席母放心不下,硬是要陪在身邊,倒是席父,“他都十八了,你還放心不下,難道他明年出去上大學,你還得跟著嗎?”

聽他們兩爭論,席修真的頭大,下床把兩人送了出去,關門的時候還聽見他媽說,“我不會讓他出去上大學的!”

席修長歎一聲,躺回**閉目養神。

約莫半小時過去了,時稚九那邊還是沒有絲毫動靜,席修鬼使神差的換好鞋子去附近的粥店找她。

這會兒天色有些晚了,他繞著醫院後門的美食街走了一圈都沒見到時稚九,席修決定再給她打個電話。

“喂?”

“在哪?”

這人好像每次打電話都是問她在哪。

“醫院的湖邊。”

湖邊的長椅上,時稚九雙腿懸空在晃**著,時不時從腳邊撿起一塊石子拋進河裏,在悄然無聲的夜裏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單薄的背影被月光襯得有些孤寂,黑暗中的時稚九安靜了許多。

席修在她身旁坐下,問她:“不是說給我去買粥了嗎?”

時稚九沒看他,依舊往河裏丟石頭,漫不經心的回答:“買了啊!”

“在哪裏?”

“你不是吃過了嗎。”

所以剛剛他父母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回來了,席修想或許是因為害怕她才不敢進來。

“我覺得你和你媽媽一點都不像。”

“哪裏不像?”

“除了長得好以外,其他的都不像。”

席修笑笑,要想誇他也不需要這樣。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兩人就這樣呆呆的望著遠方,席修本就不是話多得性子,見她不吭聲也沒打算主動挑起話題,倒是時稚九今晚有些不一樣。

過去的幾年裏她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鎮定的坐在醫院裏,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自己身邊坐著的這個人,因為她救了他,所以他對她好像不再像之前那麽排斥甚至是厭惡,至少今晚是這樣。

時稚九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寂靜的氛圍,她接起電話,甜甜的叫了聲爺爺。

“這個周末記得回來,爺爺帶你去吃飯。”

“吃飯?去哪兒啊?”

奶奶在一旁樂嗬的說:“回來你就知道了。”

“噢,好。”時稚九不知道她爺爺奶奶又背著她在搗鼓些什麽,她可忘不了之前爺爺說帶她去釣魚結果爬了一整天的山,累得她腿差點斷了。

爺爺隱約聽見聽筒裏有昆蟲的叫聲傳來,皺著眉問,“十九你沒在家?”

“嗯。”她沒多說,結果爺爺還是問了,“你在哪裏?”

時稚九沒打算騙他們,醫院一直是時稚九的心魔,父母剛離開那段日子,她恰好生病,死活不肯去醫院,跪在醫院門口哭也不敢邁進去半步。

今天下午明明一開始還是渾身冰涼的站在急診樓門前,結果下一秒她的心裏就隻有席修。

“在醫院。”

電話那頭的耳朵貼著聽筒的奶奶驚慌的啊了一聲,“出什麽事了?”

“我沒事兒,有個同學今天下午生病了,然後我把他送來醫院,正打算回去呢!”

“是席修?”

“嗯。”

“那孩子沒事吧?”

“沒事兒。”

爺爺奶奶很擔心,但又知道她不想多說什麽,隻好叮囑了句,“那你自己小心,到家了給我們打個電話。”

“好。”

爺爺一撂下電話,奶奶就憂心忡忡的問:“真沒事兒?”

“她能這麽說,肯定是沒事。”

“看來那孩子不簡單啊。”

時爺爺:“等我讓人查查。”

時奶奶不滿的打斷:“你別老用你那一套,人孩子不喜歡,別查!”

時爺爺比時奶奶還擔心。

“老頭子你別擔心,她懂事的很,反正就快周末了,要實在放心不下,咱明天過去看看。”

電話掐斷後,時稚九滿腹心思望著湖麵出神。

片刻後,席修站起身,“你該回去了。”

時稚九坐著沒動,“你先進去休息吧,我再坐會兒。”

巴掌大的小臉,眉頭緊鎖,眸光黯淡,席修不知道她怎麽了,“天黑了,你一個女孩子那麽晚回家不好,再說了你父母肯定會擔心的。”

她沒有父母能擔心她了...

本來還沒什麽,一聽到席修後麵半句話眼淚不爭氣的就流了下來,席修瞬間怔住,他努力的回想自己剛說了什麽,確認無誤後覺得沒問題。

“你...你怎麽了?”

時稚九用衣袖胡亂的抹了抹眼淚,“沒...就是突然想到萬一你真出什麽事了,我該怎麽辦。”

雖然她騙了他,但這話也沒錯,那會兒看著他倒地的時候她真的感覺天都要塌了。

都說年少的人特別可愛,有了一個喜歡的人就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滿足、幸福。時稚九在看來方麵卻是準,許多年後他確實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席修今天好似特別有耐心,脫口而出問了句:“有那麽喜歡我嗎?”

時稚九跟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嗯嗯!”

他想說他並沒有那麽優秀,不值得她這樣做。但最後還是無奈的直接轉身走了。

時稚九有點氣憤,“你就這麽走了?”

可惜前麵的人已經走遠了,氣氛這麽一緩和,剛才的悲傷也被時稚九拋之腦後了,接下來滿腦子又是怎麽搞定這個怪咖。

席修回到病房站在窗戶往下看,恰好時稚九也在看他的方向,女生揮揮手示意她走了。

席修鬼使神差的也朝她揮了揮手。

他看見小姑娘因為得到回應一蹦一跳開心的樣子,有些動容。

甚至沒在意到自己的嘴角早就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