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針殺人

舟山島一處醫院的停屍房內,我站在停屍床前,看著橫屍於此的李何欣,許久都沒有說話。

出身江陰省的李何欣因為有著一個嗅覺靈敏的鼻子,而被特招進了特勤一組,這兩年多的時間,也的確憑借著特長,辦了不少漂亮的案子。此時此刻,她卻躺在了這兒,毫無生息。

張勵耘站在我旁邊,顯得有些緊張。

我沉默了許久,始終沒有開口。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的心在痛,特勤一組很久沒有減員了,盡管這女子與我的關係,並不如之前的一組成員那般親近,但是她的離去,還是讓我很難受。

特勤局屬於秘密戰線的一支特別力量,危險是必然的,也經常會有許多同誌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殉職。說起來,這其實也是正常的,但我卻一直不能接受。

張勵耘瞧我一直板著臉,心中有些緊張,張了張口,對我說道:“老大,我……”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通知家屬了沒有?”

張勵耘點頭說道:“通知了,等你看過後就送離島。浙東省這邊的同誌會負責接待的,相關的問題,也會跟家屬談。”

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問道:“凶手抓到了沒有?”

張勵耘低頭說道:“還在查。”

我抬起頭來,盯著他說道:“這也就是說,從小李死後到現在,你們連敵人是誰都還搞不清楚,對吧?”

張勵耘沒有否認,沉重地點了點頭。我伸手,讓他把驗屍報告遞給我。

驗屍報告上麵說李何欣是被利器刺穿顱骨而死的,法醫從她的頭中取出了一根一寸長的金針來。這金針並非鍍金,而是純金。

眾所周知,純金的質地偏軟,想要用這樣的金針刺穿人體最堅硬的顱骨,那需要在一瞬間,產生巨大的力量方才可以。也就是說,殺害李何欣的人,是個頂級的修行高手,在內家修為上,十分罕有。

人們說,飛花落葉皆可殺人,並非吹噓,不過想要達到這樣的效果,就得有著足夠的技巧和勁力。很明顯,這金針與那飛花落葉,相差不遠。

我皺著眉頭說道:“不是說這一次過來是查海獸的麽?怎麽弄成這個樣子?海獸可不會使這金針。”

張勵耘這一次前來舟山群島,是因為這邊屢次有出海漁民報告,說有在朱家尖島、登步島和桃花島附近瞧見過神秘海獸,鬧得人心惶惶。

當時警方和水麵警衛部隊進行過一次協同排查,並沒有發現海獸,但接著又屢次接到報告,甚至還掌握了一張比較相似的照片。當地沒有辦法,就交由有關部門處理。

浙東省接到任務之後,組織了幾次行動,都沒有什麽進展,事情反而鬧得越來越凶。有傳說是海蛟的,有說是鬼舟的,風言風語,謠言紛紛。當地也是被鬧得沒有辦法,方才將任務升級,向總局這邊求助。

特勤一組接到任務之後,由張勵耘帶隊,布魚、白合跟隨,另外還有紀忠良、李何欣、農菁菁和田學野四人陪同,陣容算是豪華。來之前,特勤一組的幾個頭兒有過分析,認為即便是海獸,估計也不會是什麽凶戾之物,要不然早就出人命案了。

舟山群島的島礁眾多,星羅棋布,是我國的第一大群島,海域麵積有兩萬多平方公裏。光有名有號的大島就有快六十個,加上零零星星的小島,足有一千多個。在這樣的海域裏麵,想要找這麽一頭海獸,實在是有些讓人頭疼。

不過這事兒在別人看來是千難萬難,但是在特勤一組,卻還算是可以解決的。因為特勤一組裏麵,有一個布魚。

布魚本來就是水獸成精,又跟隨嶗山道士學習道法,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無塵道長,都教過他本事,而後又跟隨我這麽多年。論起實力來,我覺得就算是茅山的十大長老徐修眉,在水中也未必能夠勝得過他。

有布魚這樣的王牌在,問題也就不大,所以我並沒有多少擔心。萬萬沒想到特派調查組剛到舟山群島沒兩天,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調查組到這邊,還處於了解情況的過程中,並沒有進行實質性的調查工作,所以李何欣的死,與此次任務無關。那她是為什麽而死的呢?

我離開了停屍房,來到了外麵的走廊上,張勵耘跟我匯報,說他們來到舟山之後,就入住有關部門的招待所。開了兩天討論會之後,前天他和當地的劉隊長布置了第二日的任務,然後各自回去休息。

大家基本上是兩人一個房間,這樣有利於相互照應。與李何欣一個房間的,是金剛芭比農菁菁。據農菁菁的匯報,說李何欣在半夜的時候,聞到有一種古怪的味道,說睡不著,想要出去散步。

農菁菁告訴李何欣,說明天任務很重,需要乘船巡查一大半的葫蘆島海域,讓她抓緊時間休息,免得明天精力不濟。

李何欣並沒有聽從農菁菁的建議,而是執意離開。誰知道她這一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

一直到第二天盤點人數的時候,張勵耘才發現李何欣一夜未歸,根本聯絡不上,所以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由布魚領隊前往海域巡查,而他則在舟山找尋李何欣的下落。

晚上找到李何欣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張勵耘是在一處下水道裏找到李何欣,這兒離調查組住的招待所並沒有多遠,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從現場的痕跡來看,凶手並沒有太充足的計劃,隻不過是隨意掩藏而已。

法醫在我來之前,已經對屍體作過了檢查,並沒有發現任何指紋,發現屍體的地方也作過了現場調查,依舊沒有什麽發現。

誰殺了李何欣、殺人動機是什麽、凶手現在在何處、是否還會對調查組的人下手……一切都成了謎。

我趕到的時候,消息已經在內部傳開了,調查組的工作陷入了半停滯狀態,布魚此刻帶著白合、田學野在海上漂著。說完這些,張勵耘顯得很沮喪。

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有隊員因此喪命,而且一切都是那麽突然,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突破口。這對於他這個領導者來說,無疑是一種諷刺。

我能夠明白他的心情,因為我也曾經失去過手下的兄弟。想到這裏,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兩句。

沒承想,張勵耘的情緒一下就爆發了,眼淚一瞬間就流了下來。

他的壓力很大。除了為李何欣的犧牲而悲傷與自責,還在為發生這樣的事情而懊惱。

我安慰兩句,回頭對旁邊的小白狐說道:“打電話給歐陽,讓她幫我查一下檔案,江湖上有誰這麽騷包,居然用金針來做武器。如果沒有資料,幫我羅列一下使用金針做暗器的高手,供我考量,重點是盤查江浙一帶。”

小白狐點頭離去,我則對張勵耘說道:“那金針的分析報告,你幫我催一下,我要知道這玩意兒的工藝水平,最好能夠查到是哪兒生產的,看看是不是能夠找到源頭……”

張勵耘提醒我道:“金針不是子彈,這個恐怕很難查……”

我毫不客氣地說道:“辦案子,不能因為有難度就退縮。這裏的技術分析達不到,就讓浙東省來安排,若還是不行,從總局調人過來做。”

張勵耘沒有再多說,應聲而去。

兩人離開之後,我離開了走廊,來到醫院前麵的花壇前,眯著眼睛,看著遠處起伏的丘陵,久久不言語。到底是什麽人,一言不合就殺人呢?換位思考來看,李何欣定然是撞破了那人的某件事情,又或者是產生了什麽衝突,對方才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殺人。

雙方一動手,那人應該就知道李何欣是個修行者,卻還如此暴戾,顯然並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金針殺人……好奢侈的排場,不過既然惹上了我,那就算是你倒了血黴。知道我的人都曉得,黑手雙城是個極其護短的家夥。

李何欣這樣的修行者,在你眼中或許就是螻蟻一般的人物,不過,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惹到了什麽人……

小白狐離開了大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手上抱著一堆資料,對我說道:“哥哥,歐陽姐姐那裏已經把資料傳過來了,嫌疑最大的那個人,叫做落千塵!”